“啊啊啊啊忘名君不要笑啊!”
“惡鬼,惡鬼在笑!”
“這裡是地獄嗎――”
少年呆愣著,表情無比的茫然。
他並不覺得悲傷。
這是他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孩子們和咖哩大叔活了下來,織田作先生也活了下來。
忘名君只差了一點,只要他活下去…
他實際上,就是成功了。
少年都以為不會成功了,畢竟他曾經的堅持都是‘錯誤’的。
太好了!
“…?!忘名君,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再一次短暫的死寂之後,坂口安吾驚慌失措的喊了出來。
少年金色的眸子,溢滿了眼淚。
但這些眼淚,卻充滿了喜悅。
他渴望的一切都近在咫尺,他只需要再努力一點。
三人都無法理解忘名君的眼淚與莫名其妙的喜悅,但少年卻衝過來抱住了他們所有人。
“太好了!太好了!”
雖然他永遠都懷抱著希望,但如果始終都無法看見黎明帶來的光,也是會難過的。
他看見了。
織田作之助和太宰治對視,顯得不知所措,想要與好友進行眼神交流希望知道發生了甚麼。
而就算是太宰治,也需要思考去猜測少年到底經歷了甚麼。
不過忘名君很快就放開了他們,像上一次一樣,開始說明他的計劃。
和之前一樣,朋友們再一次相信了他。
只是當他們準備動身出發的時候,太宰治拉住了他。
“你很有信心,說明上一次你成功了,但你回來了,說明你死了。”即使是斷層的資訊,太宰治也能從忘名君的反應回溯真相和事實。
最重要的是,忘名君從來不會隱瞞。
少年點了點頭,“但是我是被裝了定位器,在你給我送的匕首上,才會被發現,這一次我會提前丟掉,就不會被找到了。”
他說的如此的輕鬆,彷彿上一次的失敗真的只是這麼簡單的意外。
太宰治知道忘名君說的都是真心話,所以即使他察覺到了不對勁,一時之間也搞不懂為甚麼。
真心話,卻不代表沒有隱瞞。
“太宰君。”
“嗯?”
“你有記住我一點嗎?”
少年問了一個看似莫名其妙,與當前無關的問題。
忘名君的眼中沒有期待,彷彿這個問題只是臨時起意,無論太宰治回答甚麼都無所謂。
但太宰治很想告訴他自己記住了――可事實是殘酷的。
他很清楚自己這不叫‘記住’。
於是太宰治保持了沉默,就算少年不在意,他也說不出那麼殘忍的話。
忘名君點了點頭,太宰治以為他不會再說了,卻聽到少年再次開口。
“如果太宰君能夠記住我就好了。”
太宰治猛地看向少年,卻看見對方早已認真的看著自己。
這是忘名君第一次如此明確的說出這樣請求的話說。
他希望自己能夠記住他。
這樣的話,在太宰治的心中,無異於少年在對自己說著告別的話。
――遺願。
“為甚麼…忘名君會突然…”太宰治不敢再猜測下去了,但實際上即使繼續思考,他也猜不到原因。
“因為太宰治是我的朋友,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
這是忘名君發自內心的話。
太宰治感覺時間停滯了一般。
厭惡著這個世界,也被這個世界厭惡著的自己,也會有人將他當做最重要的人嗎?
雖然不知道忘名君的過去,可如此特殊的體質,不用想都一定過得很艱難。
他一定是希望被人記住的,但他從未主動的請求過誰記住他。
少年對著他‘微笑’著。
“我會記住你的。”太宰治從不願許下甚麼承諾。
但這一次不同。
將他的名字刻在心裡,刻在手上,刻在目光所及的一切地方,無論是用推理,還是用別的甚麼辦法,太宰治都會記住他的名字。
“[],我已經記住你了。”
――
少年將帶有追蹤器的匕首扔在了以前自己的安全屋裡,然後去到了坂口安吾的提供的安全屋。
他緊張的握著手機,等待著太宰治聯絡他。
這一次沒有了定位,港口黑手黨應該沒有這麼快找到他。
但和上一次一樣,那些人還是找到了他。
忘名君立刻意識到了追蹤器不止一個,還有一個很有可能是他的手機,這就是為甚麼上一次他會被發現在拉麵店。
這下連資訊都不敢發了,少年扔下手機就開始跑。
沒關係的,他可以再一次那家拉麵店,等待兩人的到來。
忘名君已經記住了上一次殺死自己的人,這一次絕不會被輕易的殺死。
而且,這一次…
槍聲從身後傳來,少年都順利的躲開來,他和上一次一樣,透過在熟悉的街道繞圈,順利的藏了起來。
忘名君還記住了上一次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到達拉麵店門外的時間,他打算等快到了那個時間再過去。
這一次,一定要成功啊。
好在,忘名君的努力和謹慎沒有辜負他,他藏在巷子裡,看見了從遠處走來的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
與此同時,他也看見了上一次殺了自己的男人在不遠處環顧四周正在尋找著他。
忘名君屏住呼吸,等待了男人自己路過。
這裡是大街,雖然他可以解決那個男人,但他卻不想嚇到生活在橫濱的普通居民。
少年全神貫注的看著外面,卻沒有注意身後正有人悄悄靠近。
忘名君在緊張情況下對殺意的感知救了他。
他敏捷的滾向一旁,躲開了最開始的攻擊,然後反擊。
發現他的人有近十個,但少年想要活下去的心情勝過一切。
“忘名君,蹲下!”
聽到織田作先生的聲音,忘名君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相信蹲下。
剩下的人很快就被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一起解決。
陰暗的巷子裡,只剩下他們三人還清醒著。
隔著巷頭到巷尾的十多米距離,忘名君呆呆的看著織田作之助,過了好久才終於意識到…
這一次,他真的成功了。
於是他興奮的站了起來,揮手想要說些甚麼。
“織田作先生,我…”
織田作之助卻焦急的向他跑來,但五秒的時間不足以他從那麼遠的距離觸碰到少年。
隨後,樓頂破碎空氣而來的狙=擊子彈穿過了他的胸膛。
“不――!”織田作之助喊了出來,然後舉起槍朝著巷子樓頂的狙=擊手攻擊。
狙=擊手即刻斃命,可少年卻也倒下。
太宰治抱起倒在地上的少年,手上滿是他溫暖而猩紅的血液。
少年咳嗽了好幾聲,吐出了不少的血。
“不…不,不,我還沒記住你的名字,不許死!”太宰治慌張急了,他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要重複好幾遍。
孩子們活下來了,織田作也活下來了,你也一定要活下來才行啊!
忘名君抓住了太宰治顫抖的手,露出了一個因為痛苦而扭曲的微笑。
“我…咳咳…為甚麼,我總是…這麼不小心…”
他明明知道有人要殺死自己,卻總是在看見兩人之後,放鬆警惕。
太宰治能夠感受到他體溫的流逝,遊走於死亡的他當然能夠明白這意味著甚麼。
“不,你還能…你…啊,你…”
他想給與少年鼓勵,想要告訴他你還不會真正的死去,你能夠回到過去,然後再一次…
再一次甚麼?
太宰治明白這件事本就是少年的痛苦根源,他怎麼說得出口。
無法回到過去的他們,一直都一無所知的等在著‘改變’和‘希望’來到自己的身邊。
“我該怎麼…我該怎麼才能記住你,[]。”太宰治像是要哭出來了一樣,可他的雙眸中沒有一滴眼淚。“不,我根本不想記住你,我該怎麼才能救下你…”
忘名君突然覺得,還是上一次的死亡更好,他不願太宰君和織田作先生露出那樣難過的表情。
每次看見他們露出這樣的表情,他都會好難過啊。
但是…也許人都是自私的。
忘名君竟然覺得…
“能夠在你們的身邊死去,真是太好了。”
好像,他每一次的死亡,都是孤獨的。
而且之前,他也並不在意有沒有人在他的身邊,就像他從未在意有沒有人記住他這件事。
他已經習慣了死亡,習慣了這樣的生存方式,以至於忘記了自己其實是在一個夢中,做著‘要讓人記住自己’的任務。
忘名君只是希望他視之為朋友的他們,能好好的活下去。
這一次,他成功了,可他卻無法保證下一次還能成功。
他不敢再和命運做賭,希望‘現在’能夠延續下去。
於是少年下定了決心。
“太宰君…你…咳咳…”
少年的聲音越來越虛弱,他已經來到了生命的終點。
“我聽著呢,[]。”太宰治不斷的呼喚著少年的名字,“我在這裡,[]。”
“你…記住我了嗎?”少年痛苦的問道。
太宰治一愣,隨後瘋狂的搖頭,“誰想以這種方式記住你啊!我…我…”
他看著少年滿懷期待的目光,便再也說不下去了。
最後,太宰治悲傷的看向忘名君,卻還是露出了一個微笑。
“嗯,我記住你了,你這個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