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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猴亂

2022-12-14 作者:明月十三么

 子姜被封為郡主,沒有盛大的冊封禮,也沒有分府別住,更沒有顯赫的家世做靠山,可奈何高貴妃願意給她一個臉面,願意抬舉她,時長攜她出入宮宴,人前人後喊一聲“子姜妹妹”。

 即便這些生來高貴的人,心裡還是多少看不上子姜這個鄉下來的郡主,但還是春風滿面坐在了常春園的戲樓,與子姜說說笑笑。

 尤其是今日溫菀也出席了。

 這關心切切,乍一看倒像是給溫菀慶祝康復辦的宴會了,但大家也不傻,字裡行間是絕口不提“和離”“柴家”這樣的字眼。

 說起來大周民風開放,女子可以自主和離,可根深蒂固的思想,其實和離後對於女子的名譽風評還是有影響的,但這樣的影響顯然沒有體現在溫菀身上,已經有幾位少婦暗戳戳地在點自家的郎君。

 畢竟溫家這樣的門楣,高攀上已經算燒高香了。

 臺上是子姜特意從邊城請來的訓猴師,領著十幾只猴子上躥下跳地表演,臺下那些夫人圍著溫菀也七嘴八舌。

 柴季穎冷眼瞧著,自從三哥和溫菀和離後,那些經常上門的郎君公子再也未曾上門,有些宴會柴家也未再受到過邀請,就連她,最近聚會,沒有妙妙在,也時常被冷落。

 她心裡堵得慌,不想湊上前去。

 溫菀被纏著已經覺得腦門有點疼,妙妙只覺得熱鬧,偶爾問上一兩句人家提起的郎君,對方更加興致勃勃地和她聊了起來,溫菀一時覺得哭笑不得。

 “各位。”

 聊的正起勁的幾人忽然住了聲,抬眼望去,司厲衡好整以暇地低頭看著她們:“我有些事想和溫大小姐說,抱歉。”

 幾人見是司厲衡,立刻笑道:“少卿請便。”

 妙妙除了司厲行,不太習慣看別人的臉色,立刻起身笑意盎然:“我也一起去!”

 “砰”的一聲,妙妙的話音還沒落,就被司厲衡按住了肩膀又落了坐,她懵了懵。

 司厲衡不著痕跡道:“你最愛看猴耍把戲,別錯過了。”

 良辰見她家小姐還待著,笑道:“是啊小姐,馬上更精彩了。”

 妙妙沒看出甚麼,那些少婦人精,這時再看向司厲衡的目光多少帶著曖昧,低頭輕笑。

 司厲衡臉上微熱,鎮定帶著溫菀離開戲樓。

 子姜坐在一旁看著司厲衡和溫菀的背影,眼眸沉了沉。

 柴季穎也暗了一瞬,垂眸喝了口茶,再抬眼時已經滿目含笑:“這邊城的猴兒真是有趣,邊城的事都是這樣有趣的嗎?郡主也曾在軍營待過,可有甚麼趣事,也與我們說說。”

 程可意睨了眼妙妙,來了興致,接話道:“聽聞子姜你在軍營時也照顧過將軍的飲食起居,不如講講。”

 妙妙果然臉色一僵,瞪了過去,程可意得意地挑眉。

 眾人皆知程可意故意氣溫顏呢,兩邊都不是她們能得罪的,不禁都興致勃勃地看向臺上,不參與這場“戰爭”。

 雖然如此,可那些人的眼角依舊是專注著她們這邊的,只見子姜甚麼都沒說,只是微微紅了一下臉。

 這個神態就十分耐人尋味了,無聲勝有聲。

 “這伺候人的事問問你們身邊的婢女不就知道了,這些婢女就是慣會伺候人的。”

 不羈而爽朗的聲音在一眾猜測中響起。

 子姜面色煞白,這是在侮辱她是個婢女嗎!她隱忍著寒意看去,景嵐英姿颯爽地走了進來。

 妙妙聽他話裡的諷刺,舒了一口堵在心尖的氣。

 難得見到景嵐沒有露出失望,而是欣喜萬分:“景嵐!”

 這樣意外的燦爛笑容衝擊力實在大,他有一陣恍惚。

 景嵐道:“這裡人多氣悶,走,帶你去園子裡散散心。”

 妙妙巴不得,招呼也沒打,就跟著景嵐走了。

 子姜看了看時辰,緊接著瞟向臺上的訓猴師,也走了出去。

 她緊跟在妙妙和景嵐身後喚住了妙妙。

 子姜柔聲道:“景侍郎,可否讓我和少小姐單獨說兩句話?”

 景嵐低頭看向妙妙,妙妙衝他點點頭。

 “我就在附近,有事喊我。”景嵐難得溫柔,冷瞥了子姜一眼,轉身離開。

 子姜輕笑,也不拐彎抹角:“你不想知道在邊境軍營時,我和將軍是如何相處的嗎?”

 妙妙輕描淡寫:“柴翡有了外室,我姐姐從來沒有去見過那個外室,那個外室卻急著要登堂入室,素來如此,絞盡腦汁想要得到的那一個,總是特別在意些。”

 子姜有些愣怔,又聽妙妙道:“我不想知道你們是怎麼相處,就像行哥哥從來不在我面前提起你一樣,那些想要纏著行哥哥的姑娘數不勝數,我見過很多,你不過就是其中一個罷了,你非要上趕著,我攔不住,悲慘的卻是你。”

 大概是從來沒有想過妙妙說話會如此刻薄,子姜臉色一白,被刺中了自尊心,她不再溫和,露出幾分陰冷:“少小姐便如此自信,我與其他姑娘一樣嗎?”

 妙妙木訥地“哦”了一聲,實話道:“那倒不是我自信,是行哥哥說的,說你和其他人沒甚麼區別,我沒道理不信他,信你吧?”

 妙妙厭極了她一副高深莫測,處處昭顯她與司厲行之間不清不楚的模樣,無論真假,她都不能讓子姜在她面前耀武揚威,故意狠狠地傷害她的自尊心:“不過你有一點的確和別人不一樣。”

 子姜看著她,氣氛一陣寧靜後,妙妙紅唇輕啟:“你比其他姑娘更喜歡自取其辱一些。”

 妙妙看著她發青的臉色,心中痛快,輕輕挑了她一眼,不再與她多言。

 看著妙妙怡然的背影,子姜目色逐漸森然:“溫顏,你很快就會知道,是誰在自取其辱!”

 **

 溫菀站在柳樹下,春風拂面,將她臉上剛剛在戲樓被圍的熱氣都吹散了,她才鬆了一口氣,笑道:“多謝少卿替我解圍。”

 司厲衡正色道:“你可別信那些人說的,光我聽到的那幾個郎君多是金玉其外的,配不上你。”

 溫菀啞然,忽然低頭一笑:“她們七嘴八舌的,我倒是沒聽清她們說的誰。”

 司厲衡道:“沒聽清正好,耳根清淨。”

 溫菀略有審視地看著他:“少卿你......”

 “叫我厲衡。”

 司厲衡脫口而出,溫菀也怔住了,司厲衡找補地咳了一聲:“我們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妙妙將來是我的嫂嫂,少卿顯得生分。”

 溫菀想想也有理,嘴角微微揚起,溫和的笑意如沐春風:“嗯,厲衡。”

 司厲衡目光深深:“你都叫我厲衡了,我再喊你大小姐也不合適,別人會以為我故意生分你,不如我喊你菀兒?”

 湖面的波光粼粼閃爍在眼前這個意氣風發少年郎的臉上,他眼底的希冀比那波光還要耀眼。

 溫菀心裡一觸,臉上又覺得有點熱了,她定了定心神:“人前還是該避嫌的。”

 失望浮上司厲衡的眼底,但好事哪有一蹴而成的,他不該操之過急,何況現在她的境況,是該避嫌些,才能避免她的麻煩。

 司厲衡腦子轉得飛快,鄭重點頭:“都聽你的。”

 溫菀又是一陣恍惚,總覺得他這句話也十分不妥,但又不能揪著指正,她一時有些無措。

 溫菀選擇了沉默,司厲衡也不在意,像這樣站在她身邊,看著她被風吹拂的青絲,有那麼一刻歡愉。

 一陣淒厲的尖叫聲打破了他們的沉默,尖叫聲開始此起彼伏,從戲樓那傳出來,司厲衡擰眉將溫菀護在身後。

 那尖叫聲讓溫菀心驚膽戰,她立刻想到了妙妙,一下揪住了司厲衡的衣袖:“妙妙!妙妙還在戲樓!”

 目前他們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司厲衡只能扶著溫菀往戲樓那走,還沒走出一段卻見那些賢淑端莊的小姐夫人花容失色四處逃竄,完全沒有形象可言。

 而造成她們這樣失態的,竟是剛剛還在臺上表演的幾十只猴子,上躥下跳地追在她們身後,都是弱不經風的閨閣小姐,哪裡經受得住猴子的肆意,只見一隻頑猴跳上了柴季穎的肩膀,狠狠扯住了她的耳朵,柴季穎嚇得兩眼一白,昏厥了過去,連著一同昏倒的還有好幾個小姐。

 司厲衡凝重地三拳兩腳打落那些攻擊的頑猴,可那些頑猴實在太多又太靈活,司厲衡一心護著溫菀,施展不開,那些守在園外的侍衛也都紛紛衝了過來,頑猴頓時四散而去。

 司厲衡顧不得男女有別,將溫菀護在懷裡,厲聲喝道:“立即關閉園門!四處把守,切不可讓頑猴竄出長街,拿我的令牌去巡城營調弓箭手!”

 他隨手揪住了一個侍衛,將大理寺的令牌塞進他的手裡,大喝一聲:“其餘人護好女眷!”

 溫菀心怦怦跳著快要跳出喉嚨:“妙妙,妙妙呢!”四下尋去,都沒有看到妙妙,她的聲音都在發抖。

 司厲衡將她緊緊摟著,一拳擊落報復而來的頑猴,力持語氣溫和不嚇著她:“你別擔心,我先送你去安全的地方再去找妙妙。”

 “不行!”溫菀第一次用這樣凌厲的口吻說話,臉上毫無血色“我要去找妙妙!”

 司厲衡拗不過她,只能護著她去找妙妙,可頑猴實在太多,他一路要護著溫菀,還要幫其他女眷,無暇他顧,十足有些寸步難行。

 力怠間猛地眼前一閃,忽然就見十幾名精壯凌厲的弓箭手躍上了圍牆,對著園內的頑猴一頓精準掃射。

 司厲衡精神一震:“哥!”

 那邊司厲行果然持劍衝進了內園,鷹一般銳利的目光掃射而過。

 “將軍!”

 害怕卻驚喜的聲音響起,司厲行看過去,只見子姜跌跌撞撞而來,一隻頑猴赫然從假山後竄出,跟在司厲行身後的秦遠目光一凜,拔劍躍身而起,在頑猴抓到子姜的後背時刺穿了它的喉嚨。

 頑猴倒地時,子姜也翻身摔落在地,背上驚目的一道爪印,秦遠立刻解下披風給子姜罩上。

 司厲行疾步而來,蹲下身去,子姜嘴角微揚,氣若游絲:“將軍......”

 “妙妙呢!她在哪?”司厲行滿目寒霜之中盡是擔憂之色。

 他朝著她衝過來時的所有的欣喜甜蜜頓時卡在心間,猶如一道驚雷震得她頭疼欲裂,她痛苦地伏下身壓住了司厲行的手臂。

 “她不在......她跟著景侍郎走了,將軍......”子姜握住了司厲行的手,眼中噙淚,“景侍郎一直陪在少小姐身邊,他們形影不離,一同離開了。”

 司厲行抽離了自己的手,起身就要去找妙妙,卻被秦遠攔住:“將軍,郡主受傷了,既然少小姐不在這裡,先送郡主回府吧,這裡太危險了,我們留下來和巡城營的人會合。”

 子姜已經踉蹌著起身,腳下不穩,撲進了司厲行懷裡,輕輕低吟一句:“將軍......”然後便人事不知了。

 司厲行不得不扶住她的手不讓她摔下去,秦遠見司厲行仍舊皺著眉,道:“子姜姑娘如今身份尊貴,屬下不能效勞,將軍實在擔心少小姐,不如先把郡主送上馬車,屬下去確認一番,好在頑猴差不多都控制住了。”

 妙妙和子姜分開後,一時忘了要去找景嵐,等到想起來時,已經發生了猴亂,她想著溫菀和司厲衡在一起一定沒事,所以事先躲在了假山,等到聽到射殺的動靜,才試探著出來,正碰見司厲行扶著子姜離開。

 已經進入夏初,她只覺得渾身都是冰冷的,她想喊司厲行,只覺得喉嚨口被冰塊堵住了似的。

 妙妙想追上去,卻見子姜緩緩回過頭來,越過司厲行的手臂露出她的半張臉,她的眉眼彎了彎,妙妙捏緊了指關節,她的目光昭示著炫耀得意。

 昭示著妙妙輸了。

 妙妙不甘心,她還是上前,卻被秦遠攔住了去路:“少小姐您沒事吧?將軍知道今日郡主在此設宴,回京聽聞這裡發生了猴亂,急忙趕了過來,原來少小姐也在,要不要卑職送您回府?”

 妙妙一言不發,目光緩緩上移,難以置信沉痛地對上秦遠認真的目光。

 她滿腦子都是秦遠的話,她可以說服自己不去相信子姜,可是秦遠,是他的忠臣心腹......

 剛剛在子姜面前所有的信誓旦旦,都成了一場笑話,怪不得,剛剛子姜那樣得意。

 她呆呆地,連景嵐衝到了她的面前,她都後知後覺,景嵐緊張地擺佈著她的雙手:“有沒有受傷?”

 秦遠鬆了口氣道:“景侍郎也在,那郡主就交給您了,我去善後。”

 他走遠了些,才回頭看向依舊呆滯的妙妙,心裡頓生一股愧疚,可很快就被他強制壓下了。

 景嵐見妙妙的臉色不太對勁,沉下臉來:“難道受了內傷?是被頑猴打了一拳,傷了肺腑嗎?”

 “妙妙!”返回的司厲行目光一怔,緊走而來,從景嵐手裡攬過妙妙,見她呆滯,心裡一緊,“嚇到了嗎?還是受傷了?哪裡疼?”

 景嵐看著空空如也的手臂,心裡也空空的,可是他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去跟司厲行爭,他們名正言順。

 誰知回過神來的妙妙看向司厲行,忽然推開了他,用力之大,剛好撞進了身後景嵐的胸膛,景嵐順手扶住她。

 司厲行眉目緊蹙,心下一震鈍痛,妙妙從來沒有推開過他......他忽然就有些慌亂,聲音微啞:“妙妙......”

 妙妙卻後退了一步,緊靠上了景嵐,撇過臉去不看司厲行,他揪住了景嵐的袖擺:“景嵐,送我回家。”

 尚在意外之喜中的景嵐只能本能扶著她從司厲行身邊走過,司厲行僵直地背脊長身而立,任由他們二人離開,心裡已經雜亂不堪,隱隱作痛。

 此後幾天,妙妙都沒有去找司厲行,司厲行也沒有去找妙妙,直到五月初九,寧安國公的四十壽辰。

 作為大周第一貴族,溫庭栩的壽辰規格堪比皇親國戚,赴宴之人皆帶著滿面榮光,即便與溫家面和心不和的程家家主程瞻也攜妻女而來,繁花似錦熱鬧喧天。

 周帝特意送來賀禮千尊如意,昭顯了溫家在帝王心目中的地位。

 司厲行送來的東海血珊瑚,更是讓人為之一驚,誰都知性情清冷的司厲行竟會花足心思送上這樣一份賀禮,看來傳聞他逐漸不喜溫家少小姐並不屬實。

 程瞻看向在一眾皇親貴戚肱骨重臣中依然出類拔萃脫穎而出的司厲行,五味雜陳,誰能知道當年失了家族臂力的孤兒能有今日,若是當年他沒有阻止自己的女兒胡鬧,今日,便是另一番景象,受眾人豔羨的便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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