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雲走出來,回稟妙妙,說是柴翡在床前伺候著溫菀,態度還算誠懇。
妙妙聽了,不覺得有多少安慰只覺得諷刺,當初對柴翡作為姐夫,雖然空有才華沒有能力,人還算正值優秀的那點滿意,也都生了嫌隙。
“小姐,您先回府吧,今日您也累壞了。”露雲勸道。
妙妙道:“我不累,姐姐若是想見我,或者想讓我幫她出氣,你就來告訴我,那個柴翡但凡有一點不盡心之處,你也要告訴我,咱們國公府的人,用不著忍氣吞聲。”
露雲熱淚盈眶應了。
柴季穎送妙妙離開,問道:“那個女人的事,你不想知道?不想去見見她?”
妙妙冷嗤,何其矜傲:“她也配。”
柴季穎沉默一瞬,未再多言。
走出伯爵府,上車前,妙妙瞥見遠處城牆邊找了個熟悉的人影,她定睛一看,朝他走去。
她鄭重地朝司厲衡行了個禮:“多謝你昨晚替我姐姐出氣。”
司厲衡眸光幽沉,只道:“她怎麼樣了?”
妙妙疑惑一瞬,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溫菀,道:“太醫說沒事了,只是人還睡著。”
司厲衡似乎是鬆了一口氣,低聲道:“嗯,那就好。”然後過了一會,又說了句,“那就好。”
語氣卻有些不同,後一句,讓人聽得有些心酸。
這樣的司厲衡讓妙妙覺得陌生:“厲衡你沒事吧?”
司厲衡笑了一下,然後轉身離開了,那背影看上去有些孤寂。
妙妙咕噥:“是不是他打得柴翡太狠了,被上頭責難了?”
良辰沉吟:“少卿似乎……”她警醒地住了嘴,笑道,“少卿那樣的身份,即便責難也只是說上兩句罷了,小姐不必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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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菀這一遭雖是動了胎氣,但總算緩過來了,柴伯爺沒有將妙妙劍指伯爵府的這件事上報聖君,國公府的地位,他不能不忌憚,可對妙妙這樣的羞辱,他已是深惡痛絕。
連著妙妙幾天上門探望溫菀,他都沒有露過一次面。
妙妙亦是如此,她不會再像從前一般,每每過來都會去給柴家主母請安,如今,她將整個伯爵府都無視了,就連溫菀這樁婚姻,她都覺得無比膈應。
“姐姐,柴翡呢?”
妙妙坐在溫菀床邊,她的臉色已經前兩天好了太多,靠著靠墊微微笑:“他在這裡也無用,我讓他回去休息了,況且他在這,你來了又得和他置氣。”
妙妙將溫菀的手握在手心,輕輕摸著:“姐姐,你當真不介意嗎?”
溫菀愣怔一瞬,輕聲道:“他說再也不犯,那個女人,他也會打發走,為了孩子,我願意信他一次。”
看著溫菀這樣委曲求全,妙妙心裡發酸,可是她知道,從小的情意,溫菀始終是捨不得,還是存了一份希冀的。
妙妙自己也愣了一下,自己竟然這樣瞭解姐姐的心思,讓她覺得心情低落有些提不上勁。
為了舒緩釋放這種情緒,她決意去跑馬。
她先去找了司厲行,可是將軍府的人說將軍不在府中,她只得悻悻作罷,一人去了馬場。
馬場的馬奴見到妙妙,皆是上趕著上來獻殷勤,美景一一攔下,只說把小姐的大黑牽過來。
騎上大黑,妙妙低頭對良辰美景道:“你們去涼棚歇息吧,不必跟著我。”
這馬場隸屬皇家,看似一望無際,其實周圍都有專人看守,安全的很,加上妙妙的騎術,良辰美景自然不用擔心。
塵土飛揚,她的裙裾在風中肆意妄為。
妙妙跑的是快騎道,樹木林立,很考驗眼力和騎術,自然還要聽風向,卻聽另有一陣極速的馬蹄聲追趕而來。
妙妙疑惑,扯住了韁繩,漸漸放慢了速度,想看看是誰。
坐在馬揹回望,等到一匹雪白的馬馳入眼簾,妙妙猛翻了個白眼,就要策馬離開。
“站住!你是在躲開我嗎?”程可意嬌喝一聲,疾馳到她的前頭,倨傲地看著她,氣喘微微。
妙妙壓下氣性,輕顰淺笑:“你就這麼喜歡纏著我嗎?”
程可意非但沒有氣惱,反而抿嘴而笑,眼底閃著精光:“你姐姐被一個不知名的低賤女子羞辱,我都聽說了,所以來看看你。”
她這樣說著,滿眼取笑。
妙妙面色一沉,喊道:“誰說我姐姐被她羞辱!”
程可意輕輕嘆道:“放著高貴美麗懷著身孕的妻子不管,在外和低賤女子廝混,還不算羞辱嗎?換了我,這臉丟的,我可得撞柱而亡呢。”
妙妙咬牙:“這裡樹多,你可以撞一撞。”
程可意笑道:“溫顏,你還逞甚麼能呢,如今滿京城誰不知,你溫家的女兒空有美貌,卻攏不住夫君的心。”她看著妙妙,嫣然而笑,緩緩啟唇,“你也一樣。”
像是被扎中了心臟,妙妙怒而揚鞭甩了過去:“你胡說甚麼!”
幸虧程可意躲得快,否則那漂亮的小臉蛋上非留下印子不可。
程可意也惱了:“看看你這嬌蠻的樣子,如何抵得過人家的溫柔如水。”
妙妙心裡一緊,聲音不自覺警惕起來:“甚麼意思?”
程可意笑得燦若朝霞:“想知道我說的甚麼?咱們比一比呢,你贏了,我告訴你我話裡的意思,你若是輸了,今後你都要對我俯首稱臣,承認是我的手下敗將,各方面都不如我!”
她說的擲地有聲,像是抒發多年的憋屈一般。但實則這場溫顏必輸的比賽,她的算盤打得響亮。
她贏了,讓溫顏低頭,她輸了,讓溫顏難堪。無論怎樣,她都不虧。
妙妙被程可意激怒,又想知道她那句陰陽怪氣的話到底甚麼意思,加上她對溫菀的輕視羞辱,妙妙早已將自己答應過司厲行不和程可意爭鋒相對的承諾拋諸腦後。
“好,你想怎麼比?”妙妙凜然道。
程可意笑得張揚:“就沿著快騎道跑一圈,誰先到終點,誰贏。”
“好!”
話音剛落,兩人策馬揚鞭,皆是使出了全部騎術,絲毫不讓。
整個快騎道的林子裡充斥著兩個天之驕女的馭馬聲。
二人本來不相伯仲,卻因速度過快在拐彎處程可意一時顧慮,落了妙妙半程。
周邊浮光掠影,只有呼嘯的風聲,兩人這樣的速度,叫旁人看了都心驚膽戰。
可既然是快騎道,除了樹林,那道場一定是毫無阻礙的,二人也不必擔心中途會出現意外。
可凡事總有意外。
誰能想到快騎道的樹林中會突然出現一匹緩慢行走的馬。
事起突然,妙妙衝在前頭,眼光一閃,只看到馬背上還坐著一個人,電光火石間,妙妙臉色大變,反應迅疾地扯住了韁繩。
可她的速度太快了,即便拉的及時,揚蹄的大黑還是踹上了對面的馬,只聽得一聲馬叫,緊接著就是一聲嬌聲慘呼。
妙妙也因為扯得急,大黑身體豎起,將她給甩了出去。
“小心!”程可意大驚失色,從後頭衝過來,用馬鞭接了一下妙妙,緩衝了她落地的重力。
程可意也因為重力被帶著側翻下馬背,兩人咕嚕咕嚕滾了一地,幸好地上草坪厚實,兩人又有了緩衝,並沒有受到重傷,只是渾身總有痠疼,站還是站得起來的。
兩人扶持著站起來,還沒來得及鬆開手,卻聽到一陣細膩的輕呼痛吟,兩人臉色一變,朝聲音處看去。
子姜躺在草地上,捂著手臂痛得臉色慘白。
“子姜……”妙妙朝她跑去,程可意也跟了過去。
餘光卻瞥見一抹人影走來。
妙妙身子一僵,喉嚨一緊:“行哥哥……”
司厲行看到妙妙的狼狽,眸光驟然一緊,朝著妙妙疾走幾步,卻在看到妙妙身後的程可意時,臉色瞬間冷凝,眼底震怒。
妙妙心虛,又軟軟糯糯喊了一聲,想過去拉他的手,司厲行卻已經轉身朝子姜而去。
妙妙的手僵在半空,眼見著司厲行蹲下身抱起子姜,面色緊繃暗沉。
他沉默不語,只是低頭看著子姜,妙妙如芒刺在背,下意識就要解釋:“行哥哥,是她突然衝出來……”
“住口!”司厲行厲聲呵斥。
妙妙渾身一顫,子姜揪住了司厲行的衣袖,喃喃:“將軍,我怕……”
她近乎撒嬌的親密,讓妙妙握緊了手,止不住發抖。
司厲行抱起了子姜轉身疾步離開。
妙妙呆住了,連她自己手臂的疼都忘了,程可意推了推她急切道:“你待著做甚麼,還不跟上去,一會在皇上面前一定要咬死這是意外,是她突然衝出來的!”
妙妙不明白程可意提到皇上做甚麼,被程可意拉著跟了上去,才知道,皇上皇后和高貴妃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