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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恨意

2022-12-14 作者:明月十三么

 司厲行臉色沉了下來,再看向場上,妙妙意氣風發地朝程可意挑眉,他面上浮上一層薄怒:“她已有一個,何必再爭。”

 而且還做了那樣危險的動作,只是為了得到一個她已經擁有的東西,要知道剛剛稍有失手,她必然遍體鱗傷。

 可她卻從未在意,只是為了贏程可意。

 柴季穎低頭一笑,天真道:“您瞭解妙妙,她就是這樣的,但凡程四小姐喜歡的,她總喜歡爭一爭。”她說到最後,目光靜了下來。

 這句半是玩笑的話,讓司厲行眉頭一緊,他攥起了手指,心中猛地感受到鈍痛。

 他了解,他如何不瞭解!他眼底極沉,像是在極力剋制。

 那時候他十七歲,妙妙陪了他三年,他又成了那個司家鼎盛時翩翩少年郎的模樣,意氣風發。

 正值隆冬,他冒著風雪跑了六七里地,到城西的李記炒貨店買她愛吃的糖炒栗子,妙妙挑剔又嬌氣,其他店鋪的她一口也不願吃。

 她說,冬天吃熱乎乎的糖炒栗子就會有幸福感,她的幸福感總是那麼容易,司厲行嘴角輕揚,滿目溫柔,將糖炒栗子的油脂包塞進絨毛大氅裡。

 妙妙裹著紅色的斗篷站在雪人旁,斗篷帽的白色狐狸毛邊輕輕蹭著她的臉頰,她的眼眸熠熠生輝,看著對面的程可意。

 “程可意,你又輸了我一籌哦。”

 妙妙和程可意是死對頭,兩人經常互掐互嗆,司厲行已經習慣了。

 程可意氣呼呼道:“當年你得知太后要給厲行哥哥定親,你知道我喜歡他,便存心跟我搶,和我打賭,若不是我阿爹捂住我的嘴,怎麼會讓你搶了先!害得我輸了給你抄了一個月的課業!”

 妙妙更加得意:“是啊,若不是你喜歡行哥哥,我又怎麼會當眾請求賜婚呢,怎麼,輸了就賴啊爹嗎?就算是你阿爹捂住你的嘴,那現在呢,剛剛我們打賭,我說一句話,行哥哥就會給我去買糖炒栗子,很遠的,你還是輸給我了!”

 程可意不服輸:“那還不是你死乞白賴纏著他對他好,真羞羞。”

 妙妙臉一紅,急急道:“我那是故意的,就是為了氣你,你看,你看見他對我好,氣得肺都炸了吧。”

 “再給我抄一個月的課業!”妙妙笑得燦若朝霞,似乎將風雪都融化了。

 那是司厲行最喜歡的笑容,每每看到她的笑容,他所有的陰霾疲累都會頓消,可現在,他只覺得刺眼,像是兩道冰錐狠狠扎進他的心口。

 原來所有的喜歡陪伴,皆是因為她要贏程可意,只是為了讓程可意生氣。

 與他這個人,無半點關係。

 他本是天之驕子,後來家道中落雖然受盡冷落白眼,卻也依舊清高而驕傲,他將任何人的奚落不在意都無視了。

 可是妙妙不行。

 他走在風雪中,糖炒栗子掉了一地都沒察覺,有人擋住了他的去路,他下意識停了停,就聽到有道女聲。

 “原來我以為妙妙是為了替我解圍,才攬下婚事的,沒想到還是為了贏程可意。”

 是柴季穎,她柔柔弱弱抬頭:“當年太后忽然要給我們賜婚,我只以為要離開父母了,很是害怕捨不得,厲行哥哥,我並不是不願意的。”

 司厲行看著她,彷彿並沒有聽到她在說甚麼,掠過她離開了。

 他沒有去國子監,直接進了宮,他是新科狀元,得皇上賞識得太后寵愛,擁有自由進出大明宮的令牌,無人敢攔,甚至看到他這個未來的內閣重臣皆是恭敬無比。

 司厲行站在慈安宮外頭的隱蔽處,滿腦子都是剛剛妙妙盛氣凌人的笑容,他痛恨地攥緊了拳,只想進去退了這樁婚事,可正要邁步,腦海裡卻閃過妙妙的輕言慢語,柔聲細細。

 剛進國子監被欺負時,妙妙明明比那些郎君矮了半個身子,卻敢跳起來去揍他們,為了維護他吵架打架。

 他其實不在意那些人的冷眼和排擠,不過就是一群仗著家世卻處處不如他的嫉妒一些刻意打壓罷了,可是他喜歡妙妙滿心滿眼護短張牙舞爪的樣子。

 司厲行亂極了,任何一個有自尊的人在得知一場婚約不過是一場賭局一場碾壓對手的籌碼,都該去退了這樁婚事,可是他一想到退了婚,那些名門公子就會像蒼蠅一樣圍到妙妙身邊,而妙妙也會再選擇一門親事,她不再屬於他。

 他猛地心一陣刺痛,他不能忍受妙妙的虛情假意,也不能忍受失去妙妙。

 這樣矛盾焚心,他就這樣在風雪中怔怔站了一夜。

 回去時已經凍得嘴唇發紫,再也支撐不住跌倒在地,若非他身強體壯,只怕是熬不過去。

 妙妙得知訊息趕緊跑來看他,急得眼睛都紅了,桃花般的眼睛圓圓地直看著他。

 他痛徹心扉,眼底第一次生了戾氣:“出去!”

 妙妙含著眼淚愣住了,如此情景之下,司厲行還是生了不忍,他撇過頭去,不去看她:“我讓你出去,聽見沒有!”

 他第一次衝妙妙發了火,妙妙嚇得哭了,連房中照顧他的下人也愣住了。

 他們公子別說衝著少小姐發火,便是大聲說話都不曾有過。

 妙妙從小被嬌縱著,從來沒人敢兇她,司厲行是第一個,也是第一次,她嚇哭的同時也生了氣惱,她跺跺腳:“出去就出去!”

 她扭身提著裙子就跑了出去,司厲行坐在床上轉過臉去,臉色慘白的毫無血色,他抓緊了被褥,想壓下內心的痛苦,卻看見一旁的斗篷。

 是妙妙的,她進來時怕他沾染了寒氣,脫在了外間,她此時賭氣地跑出去,斗篷也忘了。

 司厲行掙扎著下床,下人們一時緊張過去扶他,卻被他推開。

 他拖著病體走到外間,拿起妙妙的斗篷,下人會意:“公子,小的送去給少小姐。”

 司厲行卻不聽,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出門。

 “公子,太醫囑咐您不能再受風……”

 “別跟來!”司厲行低啞地喝道。

 他就這樣在雪地走著,寒風真是刺骨,可他眼神依然堅定。

 走了一段路,他有些受不住地撐著一棵大樹歇息了一會,看到妙妙就走在前面,他定了定心神壓下胸腔的熱意,正要上前。

 “妙妙,聽說厲行大哥病了,我知道你在這,你怎麼哭了?厲行大哥病得很重嗎?你的斗篷呢?”溫菀跑過來,拉著她的的手,冰得心驚,趕緊脫了自己的斗篷給她披上。

 “他病得重不重我才不在意!”妙妙哭著道。

 溫菀道:“怎麼會,你這麼緊張喜歡他……”

 妙妙繼續哭:“我才不喜歡他!早知道我就不要嫁給他了!”她的哭聲越大。

 壓不住的熱意湧上心頭,司厲行猛地捂住胸口,他發著高熱蒼白的臉也變紅了,眼見著溫菀拉著妙妙離開,他所有毅力都被抽走一般靠在了樹幹上,胸腔劇烈起伏,他抵著嘴唇劇烈咳嗽起來。

 是啊,我只是她博勝的戰利品,她又怎會有真心!

 恨意、痛意像把濃烈的火,快將他吞噬乾淨。

 痊癒後,司厲行就向皇上請旨從軍,任由皇上如何發怒,他都不為所動,若不是愛惜他,皇上真想一刀斬了他!

 寧安國公也趕來苦口婆心地勸他,他卻主意已定。

 司厲行逃開了妙妙,以為戰爭的殘酷能讓他忘了妙妙,可是,兩年後大捷回京,他看到了久違的妙妙,快及笄的妙妙一瞬間就衝進了他的心裡,就那麼輕而易舉,徹底瓦解了他的意志。

 場外的歡呼聲,拉回了司厲行的思緒,他看向四方亭下的景嵐,那句“若是沒有婚約”,在景嵐此時專注深情的眼神下,無比地扎心。

 司厲行的臉冷的可怕。

 妙妙正接過彩頭,衝著程可意搖了搖,滿臉嬌俏得意,司厲行的眼底愈發冷冽。

 那是高貴妃的彩頭,妙妙自然不能同程可意一般,假意失手落在地上踩兩腳,她只是佯作惋惜思考道:“哎呀,我已經有了一支,這一支該怎麼辦呢?”

 程可意氣得差點吐血,恨不得去撕爛她的臉。

 她越不能控制情緒的生氣,妙妙越是豔若燦陽。

 妙妙轉身下場,驚見司厲行站在邊上,大喜過望地飛奔而來,只見她額頭微微沁汗,明珠襯著她紅暈的雙頰,越見嬌俏嫵媚,真如粉雕玉琢的明月一般。

 “行哥哥!”

 司厲行嗓音微涼:“滿意了嗎?”

 妙妙愣了,她看出他在生氣,可是為甚麼?

 “你便這般爭強好勝,一絲一毫也不願相讓?為了贏程可意,你能做到何種地步?”他看著她,是盛極的怒意,掩藏在怒意之下的,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痛苦,叫人不易察覺。

 妙妙呆了,她看到司厲行眼底一閃而過的厭惡,彷彿一盆冰水將她澆了個透心涼。

 這種厭惡讓妙妙喉間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直到司厲行離開,她都呆呆站著。

 景嵐已經走到了她的跟前,遞給她一碗桃花引,關切道:“你的臉色很難看。”

 妙妙沒有動,依舊呆呆地望著司厲行離開的地方,喃喃自語:“行哥哥為甚麼生氣?”她的聲音很輕,輕的讓景嵐的心一疼。

 景嵐怒道:“你管他為甚麼生氣,喝了!”

 柴季穎見妙妙依舊置若罔聞,緩緩道:“好像是見你贏了程可意,將軍才發怒的,剛剛程可意快哭了,將軍也都看在了眼裡。”

 妙妙終於有了反應,她木訥地轉過臉,看著柴季穎:“你是說他在意程可意?”

 柴季穎沉默了,半晌,妙妙眉心一簇,生出些許怒意和難過來:“我要找他問清楚!”

 景嵐端著桃花引,只有一陣風過,他只覺得冷了一瞬,扯了扯嘴角,這風有些許苦澀。

 柴季穎睇了他一眼,福身告辭。

 **

 妙妙不等車伕般梯子,徑直跳下馬車,往將軍府跑去,良辰美景呆了呆,趕緊也跳下來,有些笨拙地晃了晃身子,相互扶持著站穩,趕緊跟上。

 府門前計程車兵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妙妙跑得很快,耳邊只有呼嘯的風,和周邊驚訝行禮的下人護衛,她誰也不看,直朝著書房而去。

 卻在花園時與對面之人迎面相撞,她情急之下喝道:“讓開!”

 話音未落,她就愣了一下,子姜似乎被她嚇到了。

 妙妙見是子姜,正欲緩和一下態度,抬眼間,猛地一震,只覺得頭暈腦脹,雙腿發酸發脹,連手臂都僵硬了。

 她忽然拔下子姜髮髻上的簪子,遞到子姜跟前時,手都在發抖,妙妙的嘴唇也是白的,厲聲問道:“這是哪兒來的?”

 子姜的臉比她還要白,眼底閃過驚慌,害怕,心虛,只是不敢去看妙妙,低聲道:“是將軍.......”

 妙妙只覺得心口被猛地一擊,不聽她說完,憤然將那支與她一模一樣的十八學士玉簪擲在地上,掠過子姜而去。

 子姜看著地上的銀玉釵,緩緩撿起,眼底浮上一層冰冷,良辰美景追了過來,她抬眼時,溫柔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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