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不知自己哭了,聲音悽哽:“我不信你有別的心上人了!”
她有些糊塗了,以為還是上次那個婚禮的夢。
這一回司厲行真的沒走,他轉過身捧起她的臉,替她擦掉眼角的淚水,低沉問道:“我是誰?”
妙妙醉了,覺得他好像又在生氣,便也生氣起來:“司厲行啊!最可惡最會欺負我的人!”
怎麼回事,她這樣罵他,他臉上的慍色卻好像消失了一般,真的乖乖坐了下來。
妙妙滿意地拍拍他的腦袋:“很好,今日你在我夢裡很乖,給你個獎勵!”她“啵”的一聲,在他臉頰上輕了一口,然後勾住他的脖頸得意地衝他笑。
她怎麼覺得今日他有點呆,一點不像之前在她夢裡拿捏住她的模樣。
“我何時有了別的心上人?”
今日他的求知慾也很強。
這麼一問,把妙妙的得意衝得蕩然無存,她又委屈地撇撇嘴:“你說了,你說了,你不要我了……行哥哥,你別不要我,我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
明明是很自戀的話,在她此時說來,卻帶著討好的意味。
她看到司厲行眸中一震,溫潤地看著她,漸漸目光變得苦澀,他說:“當年你不是這樣說的。”
當年?妙妙奇怪地皺了皺?甚麼東西?怎麼在夢裡還打啞謎?
妙妙醉了不能思考,眼睛卻盯著他的嘴唇看,司厲行的唇形很好看,她忍不住抬手用指尖輕輕描繪著,點著,軟軟的,溫溫的。
她自顧笑了起來,迷迷糊糊想起一年前的那個意外之吻,她心中激盪,感覺臉上燒了起來。
那次太意外太快了,她都沒有好好感受,她還在兀自懊惱,手已經勾住了他的脖頸,閉上眼,乖乖地貼上了他的唇。
真的好溫軟,跟他冰冷的眼神完全不一樣。
她就這樣呆呆貼著他的唇,貼夠了,就離開些,可是離開了,又有點捨不得,復又貼上去,如此來回幾次。
就聽到司厲行低啞的聲音:“玩夠了嗎?”
妙妙腦子反應不及,本能的“嗯?”了一聲,她不明白醉後的她這樣一個低低婉轉的一個音,意味著甚麼,瞬間,她就感覺嘴上一沉。
她感覺自己的嘴唇溼了,被一片溫熱含住,汲取了她的聲音,像是在她心裡放了一把火,燒光了她的空氣,讓她呼吸困難。
然後她就人事不知了……
妙妙又昏睡了過去。
**
司厲衡處理了大理寺的公事,忙了一早,想起還要替哥哥送禮物,才抽出空來去看妙妙。
他策馬在國公府停下,跳下馬來,就見一輛馬車緩緩駛來,那飛簷上掛著的柴府的牌子搖搖晃晃。
司厲衡整理了衣襬,走上前,等著馬車停下,車伕搭了梯子,就見那車門開啟,車上下來一名婢女,伸出手去。
一隻瑩白柔荑搭在了婢女手背上,提裙蓮步而下,抬眼間看到司厲衡時微驚之下嫣然一笑。
司厲衡唇瓣微揚,與昨晚在司厲行面前的張揚全然不同,溫和穩重:“三夫人。”
是忠義伯爵府柴家的三夫人,妙妙的同胞姐姐溫菀。
溫菀頷首:“司少卿也來看妙妙?”
溫柔平和的聲音正如這春日和煦。
“是,三夫人請。”
司厲衡側過身,讓溫菀先行。
宿醉真的不好,第二日醒來,妙妙只覺得頭痛欲裂,喝了良辰端來的蜜露才覺得好些。
“如今將軍回來了,小姐可不能隨心所欲的喝酒了,你知道,將軍不喜歡你喝酒的。”良辰幫妙妙揉著太陽心勸道。
妙妙想起昨日司厲行的冷漠和對子姜的關心,那股氣又上來了,哼了一聲:“我管他喜歡呢!”
原來妙妙喝了酒後,忘性還大,不論發生的事還是做過的夢,第二日必然是全不知情了。
她雖是這樣嘴硬,過了一會,還是乾咳了一聲:“別在他面前囉嗦哦!”
良辰美景偷笑,就知道她們小姐是個紙老虎。
“小姐,大小姐和司少卿來了看您了。”
外頭婢女喊道,妙妙聽聞大喜,見溫菀含笑走進來,立即扁下嘴來,嬌嬌喊一聲:“姐姐......”她小跑地撲進溫菀懷裡,像小孩子一樣尋求安慰。
溫菀只是寵溺地摸摸她的頭髮,拉著她坐下:“誰又給我們家少小姐氣受了?”
“還能有誰,不就那了不得的大將軍!”
妙妙正欲開口的話竟被人搶了先,她啞然,朝門口看去,司厲衡正靠著門框,抱著胸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
“切。”妙妙撇過頭。
司厲衡自動走進去坐在一旁:“看來今日少小姐是要殃及池魚了,虧我還眼巴巴趕來做和事佬,真是那甚麼咬呂洞賓了。”
妙妙靠在溫菀肩上,斜了他好幾眼。
司厲衡嘆氣:“若是太后娘娘還在世,早早把你們的婚事辦了,也省的折騰我們這些小魚。”
妙妙小臉一紅:“誰要嫁給他了!”
司厲衡玩味一笑:“這麼說你不想嫁咯,那可是有很多姑娘想嫁給我哥的,聽說前日那甚麼江閣老家的千金就央求著他祖父去向皇上陳情,做平妻貴妾都使得。”
這麼一說,妙妙還真急了,急得直扯住溫菀的袖子,不知如何是好。
溫菀按住她的手,柔聲道:“少卿唬你呢,那江家小姐已經許了另一門親了。”
她見妙妙安定下來,才看向司厲衡,軟聲道:“少卿素知妙妙心意,還是莫要拿此事玩笑。”
司厲衡看著她,乖乖應了。
隨後拿出那支十八學士的銀玉簪,在手裡晃了晃:“噥,這是我哥特意帶回來送你的,你見此物,知他心意,可還生氣?”
妙妙眼中頓時星光熠熠,迫不及待拿在手裡細看,良辰探頭過來,驚喜道:“呀,這不是十八學士嘛!”
妙妙抿唇而笑,喜不自勝,昨日那點不愉快已然拋到了腦後。
她聽司厲衡道:“那位子姜姑娘,你也不必在意。”
妙妙抬眼望去,眼中仍有黯然。
“那子姜生長在邊境小城,因戰亂禍事,小城一夜之間被北境兵屠戮,我哥是在利刃之下將她救下,後來大周士兵接連中毒,她為了報答我哥的救命之恩,以身試毒險些喪命,這才解了大周之困,皇上感念她大義,又孤苦無依,特封她二等軍功,暫住大將軍府罷了。”
聽著司厲衡的解釋,妙妙心境複雜極了,溫菀自然瞭解自己的妹妹,“子姜姑娘身份特殊,你日後別去招惹她便是,她是大周的恩人,其實與行將軍無甚關係,行將軍也是奉旨辦事。”
司厲衡立即道:“三夫人說的是。”
溫菀含笑垂眸,頓感胃中一陣不適,她忙是用錦帕捂住了口鼻背過身去。
妙妙心裡一急,哪裡還顧得上子姜,“姐姐又不舒服了?”
司厲衡也緊張起來:“三夫人生病了嗎?”
溫菀順了氣,喝過美景端過來的清泉水,才轉過身來,臉上還有一抹不自然的嫣紅,顧盼間並不去看司厲衡。
妙妙笑道:“姐姐不是生病,是這肚子裡的小寶寶在磨姐姐呢!”
司厲衡一震,下意識朝溫菀小腹看去,仍是平坦,想來剛有孕不久,他意識到這樣看著一名女子不妥,良久才扯了扯嘴角,笑道:“原來是喜,恭喜三夫人。”
溫菀嬌羞應了,司厲衡端起面前的茶飲盡。
二人安撫過妙妙,走出國公府來,溫菀朝司厲衡行告退禮,司厲衡喚道:“三夫人。”
溫菀轉身面向他,專注地望著他:“何事?”
司厲衡看著她,微微而笑:“保重。”
溫菀淺笑還禮:“多謝少卿。”
**
司厲行將手搭在經過改良的長弓上,回想起那場大戰的驚險殘怖,目色頓時凌冽,手臂瞬轉,鐵弓已然在他手裡拉滿,下屬立刻雙手遞上一支羽箭,一旁圍觀的將士下屬皆是斂聲屏氣。
眾人眨眼間,只見箭去恰如流星,穿過十二支箭眼正中兩裡外的箭靶,頓時就見那兩裡外計程車兵揮舞著紅旗。
“好棒!行哥哥最厲害!”
雀躍的嬌聲驚醒了眾人的感嘆,司厲行眸光黑曜灼人看過去,妙妙背手而立,迎著朝陽燦若薔薇,脈脈凝視著他。
那滿眼的情意從不藏匿,不畏人言,只有司厲行。
素來有大周第一美人之稱的妙妙讓周圍的將士都看迷了眼,司厲行目光微頓,乾咳了一聲,眾人瞬及移開了眼。他將鐵弓交給了他的心腹大將齊青。
齊青眼見著司厲行朝妙妙走去,不滿地撇了撇嘴:“煩人精!”
同為司厲行左膀右臂的秦遠拱手拍他:“人家好歹是將軍的未婚妻,收斂一點。”
齊青嗤笑:“那樣嬌生慣養的小姐如何配得起將軍,我看子姜姑娘卻好,為人善解人意,外柔內剛,正適合做將軍的賢內助!”
秦遠沒做聲,輕輕一笑,看著司厲行帶著妙妙進了營帳。
妙妙跟著司厲行進了營帳,賬簾隔開了外間的陽光,她立刻跑到了司厲行身前,笑吟吟地看著他,瑩白的小手摸了摸髮髻上插得緊緊的銀玉簪,滿眼俏皮得意:“好看嗎?”
司厲行從她指尖的十八學士目光下移,停留在她的小臉上,他眸光微閃,耳垂不自覺發熱,避開間瞥見了她朝著繃帶的右手垂落著。
他壓下眉梢,抬起她的手,語氣微涼:“傷的如何了?”
這話若是昨晚他去問,妙妙鐵定要不依不饒一番的,但今次她收了他的禮物,心情大好,乖乖道:“昨晚大夫看過了,是小傷。”
司厲行眼底閃過一絲異樣,掠過她身邊,拿起案桌上的書冊,隨手翻開了一頁,凝注著那書頁上的文字,隨口問道:“昨晚……你怎麼樣?”
妙妙心虛,自然不能說罵他罵的睡著了:“很好啊,一覺睡到天亮。”
司厲行側著臉眼風掃過來:“沒有特別的事發生?”
妙妙莫名,搖搖頭。
司厲行面色一沉,倏然合上了書,繞過書案坐下。
他早知她喝醉了是不記事的,何苦多此一問!
妙妙察覺到他似乎惱了,小聲問道:“行哥哥,我說錯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