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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2022-12-14 作者:鵲橋西

 蘇犀玉心慌意亂, 感覺被抓著的手腕上的力氣又加重了幾分。

 她無措抬眸,見陳譯禾低眉看來,眼底漆黑,像是不見底的深淵。

 蘇犀玉第一回見他這樣, 身心戰慄, 慌忙道:“我想……”

 “算了, 你不用說了。”陳譯禾沒讓她說下去。

 他抓著蘇犀玉手腕的手, 移到了她無意識緊握著的拳上,硬是掰開了蜷縮著的手指頭與她十指相扣, 轉向蘇止瑜道:“天色已晚,我們該回府了,大人先忙吧。”

 說罷, 帶著人往外走去。

 蘇止瑜上前攔住,“你讓她說完。”

 “大人要查案就好好查,阻攔我夫妻二人回府是甚麼意思?”

 蘇止瑜被這麼冷冷質問,沉下了臉道:“我說的很清楚了,你們根本算不得是夫妻!”

 陳譯禾冷笑:“當日我娘子嫁進我家時,滿城人都知道,如今已登記族譜, 敬告先人,你說不算就不算?等你把證據擺在我面前了,再這麼跟我說吧。”

 蘇止瑜一時無話, 證據是假婚書, 現在在他府中, 證人是皇帝和貴妃,人遠在京中。

 人證物證現在他手中都沒有,根本沒理由將人留下。

 可就這麼讓他們回去了, 若是陳譯禾又將人扣在府中,他就見不到蘇犀玉了,就算蘇犀玉決定跟他回京了,他也不知曉,更找不到人。

 陳譯禾步子邁得大,蘇犀玉有些跟不上,被他牽著走得很急,邁過門檻時差點摔著了,另一隻手忙攀住他的手臂,怎麼看都像是被陳譯禾強拉著往外去的。

 蘇止瑜很急,見兩人身影消失在門外,急忙追了出去,外面侍衛林立,陳家的丫鬟見了兩人忙圍了過來。

 情急之下,蘇止瑜高聲道:“若不是中間出了差錯,若是她當初有選擇的機會,絕對不可能會選擇嫁給你!”

 陳譯禾腳步陡然止住,低頭看了眼被他緊扣住的手,耳邊聽到蘇犀玉輕微的喘氣聲,她試圖出聲:“等一下,我……”

 等甚麼?等蘇止瑜再說些甚麼把她留下?

 陳譯禾感覺心頭壓抑,呼吸不太順暢,他道:“沒甚麼可說的,不必再說。”

 然後轉頭衝蘇止瑜道:“可惜了,人已經嫁給我了。”

 說罷牽著蘇犀玉繼續向外面走,察覺到蘇犀玉回頭去看蘇止瑜,他心一沉,側目看向了蘇犀玉。

 “哥哥,你等我……”蘇犀玉正回頭與蘇止瑜說話,嗓音輕軟,聽在陳譯禾耳朵裡卻像是一把刀子刺在他心裡,他猛地鬆開了扣著蘇犀玉的手指。

 外面寒氣重,蘇犀玉剛被鬆開就感覺手心一涼,忙轉回來去看他,下一瞬腰身一緊,下肢失重,被人橫抱了起來。

 蘇犀玉一聲驚呼連忙摟住他脖子,這下甚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外面侍衛沒得到蘇止瑜的口令,橫刀將人攔住,陳譯禾眼睛都不眨,一腳踢在侍衛手腕上,大刀脫手,哐噹一聲砸在不遠處的牆上,引起丫鬟們一陣驚呼。

 陳譯禾冷眼道:“滾!”

 而蘇犀玉感受著他胸膛上傳來的熱氣與怒火,心驚肉跳,生怕他們打起來,再也不敢跟蘇止瑜說話,順著他道:“太晚了,是該回去了……”

 她攥著陳譯禾衣領,又低聲道:“你先把我放下來……”

 陳譯禾沒理她,抱著人徑直往外走去。

 侍衛手腕發麻,看了眼默不作聲的蘇止瑜,默默退開了。

 丫鬟們都跟在一旁,蘇犀玉就沒說甚麼了,打算上了馬車再與他好好說說今日這些事,可沒想到陳譯禾把她放到馬車上之後,自己沒上去,在外面騎著馬一道回了府。

 等馬車在府門停穩了,車門剛開啟,陳譯禾已經大步進去了,蘇犀玉在他身後喊了一聲,沒有得到回應。

 陳譯禾直接到了屋裡找出了兩人的婚書,他翻著看了幾遍,完全沒看出哪裡有問題,煩躁萬分,拿著東西去了前院。

 陳金堂新得了一簇血玉珊瑚擺件,遍體通透,邊角順滑,喜慶又富貴,正美滋滋欣賞著。

 見陳譯禾回來了,忙道:“今兒又出去了?外面冷不冷?快來看看爹這寶貝!”

 陳譯禾隨便看了兩眼,道:“不錯……娘呢?”

 陳金堂覺得他誇得太敷衍,想拉著他仔細看看,見兒子實在沒興趣,才道:“林家新得了大胖小子,你娘過去湊熱鬧了……”

 說到這裡,他是又想催生又害怕真的跟錢滿袖說的那樣,早生會影響兒子壽命,只得嘆息一聲繼續去看他的血玉珊瑚。

 “當初姐姐給我定親時送來的信呢?”陳譯禾問道。

 “信啊,信在……”陳金堂不甚在意說了一半又停住,疑惑道,“哪有甚麼信?咱家幾口子加一起都不認識幾個字,寫甚麼信啊?那是你姐姐直接派人來說的。”

 陳譯禾皺眉,蘇止瑜明明說他親眼見陳輕語差人寫的信,他問道:“甚麼人?”

 “宮裡的侍衛啊,你問這是要做甚麼?”

 陳譯禾不答只問:“侍衛當時是怎麼說的?”

 “就奉命來傳口信唄,說你姐姐給你找了門親事,對方是蘇參政的嫡女,你姐姐給你指的婚那肯定是頂好的,你看看,現在誰不羨慕咱們家,除了……”

 除了沒孩子,其他哪哪都好。不過陳金堂及時剎住了,沒繼續說下去。

 “還有別的嗎?”

 “還有……”陳金堂記不清了,回憶了一下道,“還有就是千叮嚀萬囑咐,讓你好好待人家姑娘,不能欺負人……”

 “哦,還說人家從小就沒離過家,這乍然到了廣陵,肯定很傷心,讓爹孃也對她好些……”

 陳金堂拿軟綢帕子在他的寶貝擺件上輕擦了幾下,道:“瞧你姐姐這話說的,她就是不這麼說,爹孃還能虧待了兒媳婦不成?”

 陳譯禾聽了幾句,忽然想起,蘇犀玉嫁過來的第一年,陳輕語還特意派身旁的喬姑姑來了廣陵,那趟送了許多東西回來,尤其是給蘇犀玉的,吃穿用度,甚麼都有。

 “你姐姐可說了,這是天上掉的餡餅,讓咱們家立馬準備婚事,動靜越大越好……”

 陳金堂說得隨意,陳譯禾聽得沉思不止,得了蘇犀玉這門親事,是“天上掉餡餅”?

 還有,只是普通成親,她何必催得這麼急?反之,若是假成親,當然是動靜越小越好,陳輕語讓他們把動靜鬧大是為甚麼?

 他想著想著,心中忽然冒出了一個詭異的想法:婚事動靜越大,知道的人越多,蘇止瑜就越難把人要回去。

 這人盡皆知的事情,不管蘇犀玉到底是不是蘇家女兒,人都算是綁在他們家了。

 他開啟婚書遞給陳金堂,陳金堂莫名其妙,隨意看了兩眼道:“我雖然認不全上面的字,但是當初紀管家也是看了的,當然沒問題。”

 “婚書……是真的?”陳譯禾不確定。

 “這還能有假?”陳金堂朝泛著金光的婚書上點了點下巴道,“上面還蓋著官府的印章呢!再說了,偽造婚書可是得進大牢的,你姐姐哪能做這事。”

 陳譯禾默然地想了半晌,等錢滿袖回來了,又與她確認了一遍。

 錢滿袖說的與陳金堂一致,就是多了埋怨一句,道:“你沒事拿婚書做甚麼,你姐姐可是說了,這是用宮中最貴重的燙金箋寫的,上面還撒著金粉呢,可難得了,讓家裡千萬儲存好……你可別小看這薄薄一張紙,千金難求,就是御前大官都沒怎麼見過的……”

 陳譯禾摸著手中紅封婚書,陷入了沉默。

 現在情況顯而易見了,蘇止瑜所說的種種涉及了皇帝與貴妃,不太可能是謊言,那最大的可能就是陳輕語在裡面動了手腳,瞞著蘇止瑜、騙過陳家幾口子,把寄養換成了結親。

 偏偏蘇犀玉陰差陽錯沒看到蘇止瑜給她寫的那封信,這才導致了現在的後果。

 這麼說的話,這婚事從一開始就是算計來的。

 趁著蘇犀玉年幼且落了難,趁著蘇止瑜羽翼未豐滿,陳輕語把蘇犀玉偷來塞給了陳譯禾,一旦生米煮成了熟飯,再發現真相也沒用了。

 陳譯禾心裡有些悶,隨口應付了父母兩句回了自己院子裡,在院門口見著了今日跟著蘇犀玉的那幾個丫鬟。

 丫鬟們今日只聽見了蘇止瑜那句質問,甚麼都不懂,知道這兩人情緒都不對,不敢多吱聲。

 被陳譯禾問了,急忙回道:“少夫人一直在房間裡,回來後一句話沒說,看著好像有心事。”

 陳譯禾點了頭繼續往裡走,隔著開了條小縫的窗子往裡看,見蘇犀玉正托腮沉思,像個雕像一樣一動不動。

 燭光打在她身上,在一旁的屏風上映出了一個單薄的身影。

 這讓陳譯禾想起她剛嫁過來那會兒,那個傍晚,她一個人在冰冷的書房整理著她那沒用的嫁妝,夕陽如此時的燭光,微弱燻黃,不帶甚麼溫度。

 陳譯禾佇立在門外看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直到夜深了也沒回房。

 蘇止瑜說的對,如果當初蘇犀玉能有選擇,她絕對不會選擇嫁到廣陵來。

 她當初是被迫嫁過來的,提心吊膽地與自己相處,張口就喊“夫君”,又小心試探地自己的底線,都是因為害怕。

 包括孔明鋒事件之後,她從不真正拒絕自己摟抱等近距離接觸,甚至主動靠近,都是因為那婚書的存在。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婚書,婚書是真的婚書,也是禁錮著蘇犀玉的枷鎖,讓她認命地與自己綁在一起。

 自己不喜歡她的話,她就做個不爭不搶的後宅婦人,熬過這一生。

 自己喜歡她的話,她就迎合討好,做個合格的夫人。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過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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