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之後, 蘇止瑜好久沒有再找上門,陳譯禾樂得自在,一家人舒舒服服地過了一個年。
年後,陳譯禾收到了兩封信, 一封來自邊關徐傰, 物資等已盡數送達薛將軍手中, 對方態度不明, 尚在考慮中。
另一封來自京城舫淨,寫信的人情緒激昂, 字跡龍飛鳳舞,根本認不清,大概是自己也察覺了, 寫完之後在上面劃了個大大的叉。
第二頁雖然也潦草,但能認得出來了,重點只有一句話:蘇家又出亂子了。
陳譯禾看完後,眉頭久久不能舒展開,他還想不明白,第一次蘇家出亂子蘇止瑜不在,還能說是巧合, 怎麼這一次,他還是不在?
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想了許久,從蘇家奇葩的夫妻倆, 想到留在廣陵遲遲不肯回京的蘇止瑜, 直到一粒雪籽從窗縫打進了屋裡, 才提筆給舫淨回信。
信剛寫完,外面響起腳步聲,小廝在門口敲了門, 待陳譯禾應了聲,左右看了看,快步走了進來。
“少爺,有人來訪,要見少夫人。”
陳譯禾挑眉,小廝忙道:“不是蘇少卿,是一個姑娘,說只要報了她的名字,少夫人一定會願意見她。”
“誰?”
“是京城來的,姓容。”
陳譯禾垂著眼眸靜默了一會兒,難怪蘇止瑜除了讓人打聽蘇犀玉的事情之外,就沒了別的動靜,原來是搬救兵去了。
容楚楚,以前和蘇犀玉是閨中密友,現在是蘇犀玉大嫂,在她心中確實分量不低。
“不見。”陳譯禾說完,見小廝還立在一旁,問,“還有事?”
“還有……”小廝有些犯難,道,“少爺,她還帶了個丫鬟過來,說就算少夫人不願見她,至少把丫鬟收下,對了,丫鬟名叫花影。”
“花影……”陳譯禾重複了一遍,驀地笑了,聲音裡帶著些意味不明的意思,“原來如此。”
花影就是蘇犀玉以前的貼身丫鬟之一,因為幫她傳信被髮賣了。
陳譯禾前兩年差人去京城找過,想把人再買回來,可惜只能查到人被買走,買去哪兒了沒能找到。
現在懂了,難怪他找不到,原來在容楚楚那裡……
小廝不懂他這反應,問道:“少爺,人還在外面等著,怎麼辦?”
陳譯禾拆開了剛裝好的信,聲音不急不緩道:“不收,讓她把人帶回去。”
小廝應聲退下,他又道:“對了,明日午後我要帶少夫人去見戲院見雲姣,把口風放出去。”
陳譯禾重新提筆寫信,一氣呵成,封了印泥立即差人送去京中,然後回了房。
回去了沒找見蘇犀玉,丫鬟道:“少夫人去了夫人那邊,在看娘娘讓人送來的首飾呢。”
“嗯。”陳譯禾回屋裡等著了。
這一等直接等到了晚上,屋裡炭火旺,陳譯禾躺在軟榻上撐著下巴看書,正暈暈欲睡,臉上忽地一涼,他眼睛都沒全睜開,拉著跟前人的手臂將人拽到了懷裡。
“啊!”蘇犀玉跌在他身上,嚇了一跳。
“捨得回來了?”陳譯禾不僅不松,一手攬著人的腰,一手抓著對方手腕往自己懷裡按,蘇犀玉幾乎是趴到了他身上。
她剛從外面回來,雪粒子已經變成了雪花,有些落在了她頭髮上,進屋後迅速化成了水汽。
這會兒趴在陳譯禾懷裡十分暖和,蘇犀玉隨便掙了兩下就放棄了,笑道:“不是讓丫鬟喊你去前面了嗎,你自己犯懶不去的。”
晚膳那會兒蘇犀玉在前面用的,喊陳譯禾過去時他正犯困,沒動彈。
明明是陳譯禾自己的原因,但他不講理,道:“我不去,你就留我一個人嗎?你跟誰是兩口子?”
蘇犀玉臉紅紅的,笑著沒說話。
陳譯禾摸摸她冰涼的手,又摸了摸她的臉,臉上倒是熱乎,道:“玩雪了啊?”
“捏了兩個小雪球。”蘇犀玉愛玩雪,可是廣陵這邊雪下的少,就算下了也下不大,玩不盡興。
陳譯禾道:“要不明年咱們留京城過冬,那邊雪大。”
“不要。”蘇犀玉想都不想就拒絕了,“我覺得這個雪就可以了,我喜歡這邊。”
“也行……”陳譯禾又問,“外面雪多大了?”
“積了薄薄一層,希望夜裡就別下了。”
他們這邊年前才遭了難,要是風雪肆虐起來,普通百姓怕是不好過了。
兩人說了會兒話,外面響起丫鬟的腳步聲,蘇犀玉手已經暖熱了,忙從他身上起來了。
雪夜冷,兩人洗漱後就讓丫鬟下去了。
熄了燈躺到床上了,蘇犀玉裹著被子輕聲軟語說起了年後的打算,陳譯禾聽了會兒,道:“聽你的就行,對了,明天午後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
“問這麼清楚,查我啊?”
蘇犀玉“嗯”了一聲道:“說呀。”
“有個不確定好壞的訊息,我明天去印證一下,應該用不了太久。”陳譯禾道,“等我確定了,再跟你說。”
“好呀。”蘇犀玉也不追問,反正他總會和自己說的嘛。
又說了幾句便合了眼。
屋內靜了下來,雪夜靜謐,只偶爾有幾聲輕微的簌簌落雪聲響起。
沒靜一會兒,黑暗中蘇犀玉忽然喊了陳譯禾一聲。
“怎麼了?”
蘇犀玉聲音小小的,“我冷。”
陳譯禾坐起來,從她臉上摸到手上,都是熱乎乎的,手又探進被窩裡摸到了她的腳,涼涼的,再往上,一截小腿也沒甚麼溫度。
他在一旁摸了幾下,摸到滾到被窩外面的湯婆子,還熱著。
“把暖腳的踢出去了,不冷才怪了。”
他想給蘇犀玉塞回去,蘇犀玉不讓,道:“硌腳,不舒服。”
“那就冷著吧。”陳譯禾躺了回去。
蘇犀玉不吱聲了。
隔了沒一會兒,黑暗中響起細微的聲響,一隻發著熱氣的腳伸進了蘇犀玉被窩裡,勾住了她冰冷的腳脖子,同時陳譯禾的聲音響起:“騙你的,哪能讓你冷著。”
光裸著的腳和小腿相碰,蘇犀玉蒙著臉,感覺渾身都燒了起來,不敢動彈。
陳譯禾把錦被拉了拉,離她很近,側著身子去抓她的手,道:“不冷了吧?”
蘇犀玉過了會兒才聲音悶悶答道:“還是冷。”
“哪兒冷?”
蘇犀玉嗓音又低又細:“……全身都冷。”
說完屋內再度陷入寂靜,只有兩道呼吸音越來越重,交纏著響起。
窗外不知是哪一條枯枝撐不住積雪的重量,低低垂著,上面的新雪簌簌落下,聲音傳到了屋內,打破了寂靜。
陳譯禾聲音幽幽道:“那怎麼辦?”
沒人回他,過了片刻,陳譯禾又道:“難道要我抱著你睡覺嗎?”
這回蘇犀玉說話了,聲音羞澀,幾乎與外面落雪聲融為一體,“嗯……”
陳譯禾呼吸越來越重,感受著腳上細膩微涼的觸感,心口直冒火。想了想她年紀,還是逼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他掀開錦被,朝著身旁的人蓋了過去,隔著一層被褥將人擁入懷,道:“抱著了,快睡。”
蘇犀玉有點懵,扒著被角小聲道:“不是這樣抱的,是跟白天那樣,不隔著被子……”
不隔著被子,那就是兩人同寢,只隔著兩層薄薄的中衣抱著。
陳譯禾粗重地喘了幾下,惡狠狠地在她額頭上親了親,道:“我簡直要懷疑你是不是在故意折磨我了!”
他把人箍緊了,不等她有反應,強硬道:“不準說話了,閉眼睡覺!”
說完自己率先閤眼,打定主意,不管蘇犀玉再說甚麼都不會再理她。
可是蘇犀玉不再說話,她只是看了看陳譯禾,然後雙臂從被子裡掙出來,顫著捧住了陳譯禾的臉。
見他還是沒動彈,鼓起勇氣,仰著脖子對著他的唇親了下去。
溫熱柔軟的觸感從唇上傳來,伴隨著甜膩纏綿的氣息,陳譯禾被雷擊中一般猛地張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心中火苗頃刻間躥起,張牙舞爪,眨眼間燃成漫天大火。
他驀地往後退開,喉頭動了下,開口時聲音都啞了,“你、你……”
他深吸了一口氣,怒聲道:“你別亂來!”
蘇犀玉感覺自己臉紅得要滴血,但陳譯禾這反應給了她自信,她握著的掌心沁出了汗水,輕喘著,又伸著雙臂去摟陳譯禾的脖子。
陳譯禾汗毛炸起,連忙按住她,驚慌坐起,飛快地掀開錦被下了床。外衣都沒拿,匆匆出了房門。
蘇犀玉呆愣住了,獨自坐了會兒,眼淚啪嗒落下。
鼓起勇氣主動,結果被拒絕,這實在讓人難堪,她掉著眼淚,不知道陳譯禾到底是怎麼想的,也不知道第二日該怎麼面對他。
過了大概半刻鐘,門外有燭火亮起,蘇犀玉吸了吸鼻子,急忙抹掉眼淚。
是丫鬟提著燈籠走了進來,在外間道:“少夫人,是我,杏兒。少爺說屋裡冷,讓我來添點炭火。”
蘇犀玉微咳一聲,聲音努力維持平淡,道:“嗯。”
任由杏兒在外間搗鼓了一會兒,蘇犀玉藏起情緒,輕聲問道:“外面還下著雪嗎?”
“下著呢,還下大了,可冷了。”
蘇犀玉沉默了下來,也不知道陳譯禾去哪了,冷不冷。
杏兒跟能聽到她心裡話似的,隔著屏風道:“對了,少爺讓我把他的外衣送去書房,說他給舫淨的書信寫了就回來,讓少夫人你先睡。”
蘇犀玉心提了起來,抓著被角道:“他還說甚麼了?”
“還說少夫人你腳冷,讓我多拿幾個暖腳的塞被子裡。”
杏兒從外間走進來,把燈籠放在了桌上,燭火微醺,她理著被弄亂的床榻道:“少爺怪怪的,說是回信,結果穿著單衣對著空白書信發呆,嘴裡說著亂七八糟的話……”
“他說甚麼?”蘇犀玉心咚咚跳,追問道。
杏兒聲音疑惑,道:“說甚麼十八歲以下都是小姑娘,不能親近,還說以後要是有了女兒,要等到二十歲之後再讓她成親……”
杏兒表示不能理解,道:“少夫人你以後還是生個小公子吧,要真是個小姐,留到二十歲再出嫁怕是要被人笑話了……”
“……嗯……”蘇犀玉蒙著被子,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