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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2022-12-14 作者:鵲橋西

 錢滿袖被人掐著脖子, 頭只能往上仰著,但身前銳利的刀尖閃著光,又引著她不住向下看。

 她每動一下,脖子上的力氣就緊幾分, 直到她臉憋得通紅, 還是忍不住要去看那刀尖。

 “別、別動……”蘇犀玉長這麼大也是第一次碰到這種情況……不, 不是, 她先前與陳譯禾一起時也碰到過刺客,但陳譯禾從沒讓她親眼看見, 他嘴上不說,實際上把自己保護得滴水不漏。

 蘇犀玉盯著那人手中的刀尖不敢錯眼,咬著舌尖逼迫自己鎮定, 對著錢滿袖道:“娘,你別怕,不要往下看了,沒事的。”

 聲音就像晚秋枝頭最後一片枯葉,在風中顫顫巍巍的。

 “不、不……”錢滿袖想說不怕,可脖子上粗礪的手力氣很大,死死扣著她, 彷彿要把她脖子折斷。

 她有些說不出話,雙腿打著哆嗦,身子控制不住想往下滑。然而她越往下滑, 脖子上的手就越緊。

 蘇犀玉看出來了, 她雙手握緊, 指尖幾乎嵌進了掌心肉裡,道:“都退開。”

 她讓丫鬟護衛後退,對著那人道:“你也看到了, 我們一家子都膽小怕事,怎麼會害你女兒性命?”

 那人冷笑道:“有沒有害,等陳譯禾過來了,你就知道了。”

 蘇犀玉又看了眼錢滿袖,她不知是嚇的被掐的,臉色潮紅,痛苦地閉上了眼,泛紫的嘴唇大張著,但是發不出甚麼聲音。

 護衛持刀警惕,丫鬟們擁簇著啜泣,外面雨聲嘩啦,偶有一陣風吹過,帶起絲絲涼意。

 蘇犀玉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她驀地鬆了緊握著的拳頭,看向那個老年人。

 他其實沒那麼老,現在站起來了,五官全部暴露,仔細看應該是四十餘歲,正值壯年,要弄死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輕而易舉。

 “你女兒叫甚麼名字?甚麼時候遇害的?”

 那人不答,只是虎視眈眈地掃了周圍護衛一眼,道:“都別動。”

 而後掐著錢滿袖要往後退,錢滿袖雙腿撐不住,差點跌倒,他眼中怒火更甚,手中猛地一緊,幾乎是拖著錢滿袖往後退。

 錢滿袖雙腿痙攣,無力地蹬著地面,雙手掰著他手掌卻沒有任何用處,口中只能發出嗬嗬的求救聲。

 蘇犀玉心猛地一緊,忙道:“等等!”

 她看出那人有劫持錢滿袖離開的意思,錢滿袖心慌意亂,這麼下去,等不到陳譯禾過來她就會被掐死。

 蘇犀玉很慌張,但知道這時候沒有人能幫她,她只能自己做主,把救下錢滿袖。

 她把自己當親女兒一樣對待,她是生養陳譯禾的母親……不管出於甚麼原因,蘇犀玉都不能讓她出事。

 “你腿上有傷,我娘她身體不好又膽小,已經站不住了。你要用她引我夫君過來,可是她不一定能撐到那時候。”蘇犀玉飛速說道。

 那人眼神微動,停在廟門口審視地看向蘇犀玉,他身後就是綿綿不絕的雨幕,把一切都模糊了。

 蘇犀玉見他似有所動,接著道:“況且我夫君心腸狠,萬一到時候她已經暈厥了,說不定我夫君一看人已經沒救了,會直接放棄。你劫持她,划不來的。”

 “我今年快十八了,你女兒死的時候有我這麼大嗎?”她努力忽視錢滿袖,眼睛死死盯著那人,雙唇噏動,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到那人耳中,“你想為她報仇是嗎?那你想要陳譯禾、我夫君,他怎麼樣?”

 那人胸口劇烈起伏著,雙目幾乎要從眼眶中崩裂出來,狠辣道:“我要陳譯禾生不如死!”

 “那你放了我娘,我……”

 “你休想騙我。”那人冷笑道,“你一個外姓人,這事本與你無關,別想著用你來換錢滿袖。”

 蘇犀玉意圖被他看了出來,她抿了抿唇,又道:“你對我家的事情一清二楚,應該是早就做足了準備,那你一定知道,我夫君他從不拈花惹草,他心裡只有我一個人。”

 她說著這些話,心裡頭有些難為情,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

 又給他看身上的首飾,道:“都是我夫君精心給我準備的,他滿心滿眼只有我一個,就是錢滿袖也抵不過我的。你想報復他,當然是挾持我最有用,況且……”

 她見對方仍是不為所動,手緩緩放在肚子上,臉上升起紅暈,狠眨了一下眼,道:“我、我有孕、在身……”

 這句說出口之後,後面就順暢了許多,她接著道:“這幾日剛查出來的,是陳家下一代唯一的孩子,我夫君還不知曉……”

 那人視線如毒箭般落在了蘇犀玉肚子上,他想起自己死去的女兒,憤恨到了極點,喘氣劇烈地盯著看了片刻,他開口道:“你過來。”

 “少夫人!”身後丫鬟與護衛齊齊出聲,蘇犀玉回身看了一眼蠢蠢欲動的護衛,道:“看好我娘,把她平安送回去。”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朝著那人走了過去,隔了五尺距離,看了看錢滿袖,見她臉色紺紫雙目悲切,眼淚已流了滿面。

 蘇犀玉朝她略微一笑,看向那人道:“放開我娘吧,她快喘不過氣了。”

 見那人手鬆了一些,她才又往前走了兩步,那人方一把推開手中的錢滿袖,迅速將她鉗制住。

 蘇犀玉只覺得喉間一緊,彷彿有鐵塊緊緊卡著,她仰著脖子,察覺那人即刻就要帶她離開,配合著退了兩步,急忙道:“我說兩句話,只兩句!”

 錢滿袖甫一被摔在地上,丫鬟護衛立馬圍了上來,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

 她話也說不出來,伏地大口喘氣,只有眼淚流個不停。

 蘇犀玉頭低不下來,只能垂目望著她,她一直在找機會坦白自己的身份,可總是顧慮這個那個,拖著沒說,說到底還是膽怯不敢說。

 到如今坦白正好,這人一心要陳譯禾命,她以命換命,算是報了他們這幾年的溫情,讓自己心裡好過點,也讓他們憎惡自己,不為自己的死而難過。

 她嘴唇發抖,閉上了眼,在雨水中打了個顫,磕磕巴巴道:“我、我騙了你們,我不是……”

 “我不是蘇家的女兒。”她咬著牙說了出來,不敢看錢滿袖的表情,接著道,“我是假冒的,我是騙子。”

 說完這句話,鉗制著她的力量逼迫她轉身,踩著泥濘的小路朝雨中走去。

 *

 陳譯禾被護衛帶到破廟時,錢滿袖剛剛恢復了一些,見了他指尖顫抖,說話也不利索,“去、去救……”

 “我知道。”他蹲在錢滿袖跟前,沾滿了雨水的手碰了碰她頸間的紅痕,眼眸低低垂著,誰也看到其中情緒,道:“沒事,我馬上去。”

 他起身,吩咐護衛丫鬟道:“看好我娘,不準任何人靠近。”說完大步朝外走去。

 外面的馬兒在雨中打了個響鼻,護衛跟著他紛紛上馬,向東而去,馬蹄踏著落葉濺起陣陣泥點。

 其中一人在雨中高聲道:“那人很謹慎,不管少夫人問甚麼都沒有回答,現在只知道他是為女兒報仇,女兒應當與少夫人差不多年紀,對少爺很是憎惡。”

 “我們的人跟過去了,只是不知道那人為甚麼要把少夫人往東面帶。”

 很快他們就知道了,向東不遠處,有一條河,河水湍急,上面駕著一座年久的拱橋,因為太老舊,邊角處生出了些許青苔。

 蘇犀玉被扣著雙臂,鋒利的刀刃就架在她脖子上,她聽到了馬蹄聲,想睜眼望去,可是冰冷的雨水遮住了她的雙眼,讓她沒辦法睜開。

 馬兒嘶鳴著停下了腳步,陳譯禾止住護衛,孤身踏上了拱橋。

 “你女兒叫甚麼?”他徑直問道,聲音毫無波瀾。

 “孔屏。”挾持著蘇犀玉的那人道,“我叫孔明鋒,你應該都不記得了吧?”

 陳譯禾點頭,“是不記得了。”

 孔明鋒眼珠上帶著血絲,隔著雨幕怒視著他。

 陳譯禾又問:“她甚麼時候、怎麼死的?”

 被問的人卻只顧著氣憤了,蘇犀玉都能聽到他如風箱般的喘氣聲。

 下一刻,她頸上一痛,不自覺地仰起了脖子。

 陳譯禾原本盯著孔明鋒的視線也動了下,落在了那纖細的脖頸上,望著那絲血紅,手背上青筋暴起。

 孔明鋒看著他,忽地笑了,道:“我還以為你當真一點兒都不在乎你娘子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原來是裝的。”

 陳譯禾也笑,道:“被你看出來了,還是裝的不到位。你想折磨的人是我,別動她,否則我不會配合你的。”

 “我偏要動她,我偏要讓你嚐嚐……”

 “你動她也行,只是她出了事,我就不會任你擺佈了。”

 陳譯禾打斷他,聲音仍是十分冷靜,“她要是死了,你就徹底沒了我的把柄。我呢,也確實會傷心很久,大概三五年吧,但時間總能治癒一切的。我家不差錢,多的是人願意給我做續絃,孩子也總會有的。你說呢?”

 幾句話聽得孔明鋒目眥盡裂,他一方面覺得陳譯禾是在騙他,一方面又很清楚,他說的才是最真實的。

 陳譯禾又說了:“我娘子她身嬌體弱,萬一失血過多死了,就沒有用處了。所以,把手裡的刀子拿遠一點,保護好你手裡的這張牌。”

 孔明鋒滿目震怒,但是終於把刀子移開了一些。

 雨水順著蘇犀玉臉頰流下,流入她頸間,剛將冒出的絲絲鮮血沖淡,又有新的血液流出,血水與雨水混合,浸入了她溼透了的衣襟中,將衣襟的顏色染深了一些。

 陳譯禾眼看著她脖子上不斷溢位的血水和顫抖著的身子,頭也不會地吩咐道:“去將馬車趕來,還有金瘡藥、乾淨衣物、披風,一併帶過來。”

 在場幾人都愣了,過了幾息才有護衛應聲,按他的吩咐去做了。

 孔明鋒也反應過來,臉色更加陰沉,道:“你怎麼就確定我會放了她?”

 “你想殺的是我,當然會放了她。”陳譯禾道。

 孔明鋒當然知道這個道理,但他不喜歡陳譯禾這個篤定的態度。

 他凝目看向陳譯禾,見眼前的年輕男子身材高大,直挺挺地立著,他全身都溼透,額前的碎髮上不斷有水珠滾落,打溼了濃眉,而下面那雙眼睛眸色很深,直直地對著自己,甚麼情緒都看不出來。

 孔明鋒視線下移,見他溼透了的衣裳下面隱約可見緊繃著的肌肉,方再次確認他是色厲內荏。

 然而即便是這樣,他也高興不起來,他想讓陳譯禾跪地求饒,想讓他生不如死,而不是遊刃有餘地與自己談條件。

 “你想要我死,總得讓我死得明白,讓我帶著對你女兒的愧疚和懺悔去死才對。”

 孔明鋒依舊怒目盯著他,餘光朝自己手上的蘇犀玉瞥了一眼,這是個絕色美人,並且十分溫順,被自己劫持後除了剛開始試探幾句之後就徹底消了聲,也不掙扎。

 他只淡淡暼了一眼,又重新全神貫注地盯著陳譯禾,道:“四年前,你在京城調戲了一個姑娘,將人當街擄走,併為此被京兆尹抓進監牢關了半個月的事情,你可記得?”

 陳譯禾聽小廝說過,確有此事,原身將人擄走,好吃好喝照顧了半天,甚麼還沒來得及做,就被京兆尹抓走了。

 也是此時,陳譯禾方才明白舫淨讓人傳的話,“幾年前在京城留下的禍根”是指甚麼了。

 他道:“我已經為此付出了代價,後來我再也沒碰到過她。她是你女兒?”

 孔明鋒怒道:“你沒碰過她,她怎麼會沒了完璧之身,又是為甚麼會在你離京後投江自盡,一屍兩命!”

 陳譯禾沉默片刻,道:“我本不欲對死者出言不遜,更何況還是女孩子,但是你怎麼……”

 你怎麼就確定不是你女兒與他人私通有的孩子?

 “你敢詆譭我女兒?”孔明鋒當然明白他的意思,怒吼一聲打斷了他,刀子重新貼上了蘇犀玉脖頸,血水又不斷湧了出來。

 陳譯禾瞳仁驟縮,當即轉移話題道:“這事已經過去許多年了,你若是想要找尋仇,當初就該跟過來,為甚麼現在才來?”

 “這就要問你陳小國舅了。”孔明鋒冷笑道,“皇親國戚,一手遮天。”

 他對著陳譯禾冷嘲熱諷,後者聽在耳中,神色不變,眼神餘光瞟到蘇犀玉後仰著避開刀鋒,才稍微安心了一些。

 按孔明鋒所說,本來陳譯禾被關押半月,孔屏也並未受到實質性的傷害,陳家又給了賠償,這事就算是各退一步了結了。

 不久後陳家舉家回了廣陵,而孔屏失蹤數日,不久後屍身在河中找到。

 官府命人徹查,仵作說孔屏死於溺水,那段時間下了不少雨,河流湍急,或許是失足落水而死。

 這件案子不涉及任何其餘人物,沒有別的疑點,孔明鋒再怎麼惱怒也只能就這麼認了,案子就此了結。

 直到前不久,他偶遇當初那個屍檢的仵作,不經意間聽到他與人談話,才知道當初自己女兒是一屍兩命死的,是仵作收了陳家的錢,說了謊。

 他怒火中燒,勉強維持理智算了算時間,自己女兒有孕的時間與當初被陳譯禾擄走的時間正巧符合,怒上心頭,當即一刀砍了那個仵作,然後快馬加鞭趕來了廣陵,只為找陳譯禾報仇。

 “你把那個仵作殺了?”陳譯禾蹙眉問道。

 “他該死!他敢說我女兒下賤,他該死!”孔明鋒怒極,喝道,“你也該死!”

 “莽夫。”陳譯禾低罵了一聲,見他神色有些癲狂,心道不好,盯著他手中的刀子道,“那你想要我怎麼樣?”

 孔明鋒臉上露出一個瘋狂的笑來,道:“當初我女兒是溺水而亡,那可是大冬天,河水多冷啊,可惜我等不到冬天了,只能便宜你了。”

 他扣著蘇犀玉往拱橋護欄邊走去,示意陳譯禾看下面湍急的河水,道:“你跳下去,看會不會死。”

 “可以,你放了我娘子。”陳譯禾毫不猶豫答應了。

 “不……”蘇犀玉自陳譯禾到了之後第一次出了聲,然而她又冷又疼,嗓音都在打顫,在落雨聲中幾乎不可聞及。

 只有劫持著她的孔明鋒聽到了,他呵斥了蘇犀玉一聲,抓著她手腕的手用力,蘇犀玉頓時悶哼了一聲。

 陳譯禾沒聽到蘇犀玉的聲音,但猜也能猜的出來,道:“她是前幾年才嫁到我家來的,這事與她毫無關係。聽說你以前是在衙門裡做事,那應該不至於欺負一個無辜弱小的姑娘吧?”

 說罷不等他承認與否,接著問道:“只要我跳下去,你即刻放了她?”

 “是。”孔明鋒道,見他走近了護欄,眼底閃過一道光,又道,“我剛才沒說完。”

 他朝陳譯禾不遠處的護衛處看了一眼道:“前提是你先給自己一刀,就……”

 視線在陳譯禾身上圈巡一番,道:“先砍自己一條胳膊吧。”

 這回陳譯禾搶在蘇犀玉前面出聲:“娘子你可別說話了,你說一句,他怕是又要讓我多砍自己一刀。”

 蘇犀玉隔著雨幕望著他,知道他是不想自己出聲激怒孔明鋒,讓他又傷害自己。

 她說不出話,只有淚水與雨水一起流下,也不知是哪個流得更歡。

 陳譯禾已經抽了侍衛的刀出來,緩步走到拱橋中央,與挾持著蘇犀玉的孔明鋒各站一邊,大刀在手中轉了一圈,道:“我不太信你,畢竟你身上已經揹負了人命。”

 孔明鋒正欲說話,他又道:“這樣,我砍了一條手臂,你就放了她。我們離這麼近,你有武功在身,而我是隻剩一條手臂的廢人,她又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小姐,這你還不能放心?”

 孔明鋒略想了一下,道:“可以。”

 “為表誠意,我砍右臂。”陳譯禾說著,將右臂架到了冰冷的護欄上。

 刀身高高豎起,蘇犀玉只能模糊看到,她心高高掛起,忙道:“等等——不要——我、我……”

 她知曉陳譯禾這一刀下去,無論自己得救與否,孔明鋒都不會讓他活下去了。

 陳譯禾肯為她做到這份上,已經是仁至義盡了,她不敢奢求更多,更覺得自己不配,現在只想讓他放棄自己,讓他平安回去,哪怕他轉頭就忘了自己,再娶妻也好,納妾也罷,她都能接受。

 她只想著讓陳譯禾放棄自己了,顧不得脖子上架著的刀,高聲道:“你別聽他的!我、我不是蘇家小姐……我是假的!我不值得你這麼做……”

 她大腦混亂,過去幾年兩人之間種種事情無比清晰地映入腦海,口中胡亂說道:“我是看你耍我氣不過,才故意踹你臉的!我早在嫁過來之前耳朵就聽不到了!我說了好多謊話……我是人家送過來羞辱你的!蘇家根本就看不上你家,你知不知道,他們都在背後看你家的笑話!”

 蘇犀玉聲嘶力竭地說完,雨水冰冷打在臉上,她看不清眼前,傷口處也陣陣發麻,已經感覺不到頸間的疼痛了。

 然而沒人理會他,只有孔明鋒聲音冷厲道:“你到底砍不砍?”

 “砍啊。”陳譯禾語氣還很輕鬆,道,“做下心理準備嘛。”

 蘇犀玉又急又惱,怎麼這時候陳譯禾不肯聽她說話了?她是寧願自己死也不想陳譯禾出事的,死就死吧,反正自己無牽無掛,死了就不用面對那麼多事情了。

 她動了下脖子,尋到了頸間的利刃……

 不遠處忽忽然傳來錢滿袖的呼喊:“月牙兒!我兒啊!”

 蘇犀玉心中一驚,奮力睜開眼睛,朦朧看到錢滿袖在駛來的馬車上高聲喊著。

 她不敢面對錢滿袖,更不敢讓她看到陳譯禾為自己受傷,甚至為自己而死的樣子。

 蘇犀玉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與力氣,忽地抬腳猛然往後踹去,同時雙腕用力掙扎。

 她那一腳用了十足的力氣,又恰好踹在孔明鋒小腿上的傷口處,後者根本沒對她一個小姑娘有甚麼提防,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力猛地一踹,鑽心的疼痛從傷口處蔓延開來,重心瞬間維持不住就要往下跌去。

 蘇犀玉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奮力一掙的……只覺得腕上一痛,然後如鉗制著她雙手的力氣如浮雲般散開,她雙手恢復了自由。

 太過簡單了,蘇犀玉愣了一瞬。

 孔明鋒比她更震驚,他前一刻膝上劇痛,後一瞬原本老實的小姑娘手腕彷彿千斤拔一樣震得他虎口發麻,就這麼被人輕易掙開了。

 孔明鋒心中大驚且震怒,然而他手中還有一把刀,往下跌倒的同時,持著刀就要往蘇犀玉脖子上劃去,刀刃貼上細頸,電光火石之間,一隻手死死地握住了刀刃。

 陳譯禾一手握著刀刃,抬腳朝著蘇犀玉身後的孔明鋒狠狠踹去,後者吃痛,那把架在蘇犀玉脖子上許久的刀終於脫手,被陳譯禾握著刀刃奪了下來。

 這事情就發生在一瞬間,蘇犀玉看著驟然出現在眼前的陳譯禾,有些回不過神。

 她看著陳譯禾指縫中不斷溢位的血水,又仰頭看他緊皺的濃眉,那雙眼睛裡是她從未見過的認真與堅毅。

 時間像是停在了這一刻,風聲雨聲甚麼都停住了,蘇犀玉耳邊只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砰砰——幾乎要從心口跳出。

 蘇犀玉愣住了,陳譯禾卻沒愣住,他扔掉右手中的刀刃,甩了甩手上的血,朝蘇犀玉臉上狠狠捏了一把,道:“故意踹我臉的是吧?”

 蘇犀玉反應不過來,“啊?”

 她難得遲鈍,呆愣愣地望著眼前的男子,不知道該做甚麼反應。

 此時,錢滿袖的尖叫聲又起,蘇犀玉下意識想往回看,剛動了一下,就被人按住了腦袋抱在了懷裡。

 風聲在腦後響起,接著是皮開肉綻的聲音與慘叫聲,她心中一慌,連忙抬頭,陳譯禾不許她往回看,按著她腦袋道:“不是我受傷。”

 他扔掉手中沾了血的大刀,掌心汗水與雨水混流而下,方才那一刀迎面劈到了孔明鋒的臉上,刀刃破開人體的聲音、與骨頭摩擦產生的震動感,從刀柄傳到了掌心、肩上,傳到了心中,讓他陣陣反胃。

 護衛蜂擁而上,陳譯禾只叮囑了一句,“不准他死了。”

 便將蘇犀玉橫抱了起來,大步往馬車上走去。

 錢滿袖剛下了馬車,見這兩人滿身是血,心都要停了,跌跌撞撞朝倆人奔來,哭聲與叫喊聲震耳欲聾。

 陳譯禾厲聲道:“小傷,不準哭!回馬車上,現在立刻回家看大夫!”

 錢滿袖從沒見過兒子這麼兇,被震了一下,哭喊聲戛然而止,被丫鬟牽著愣愣地往馬車走去。

 陳譯禾看了看她,聲音軟了一些道:“娘,你去後面馬車,給我和月牙兒空出一輛來。”

 等他把人抱上了馬車,剛按住蘇犀玉頸上傷口,後者顫抖著雙手要去找東西給他包紮。

 乾淨的細棉布很快找到,她想要動手時卻被陳譯禾搶了過來朝她頸上按去,掌心血跡糊了她滿身滿臉。

 蘇犀玉驚慌失措,被他捉住哆嗦的指尖按在她自己的頸上。

 陳譯禾又扯了段棉布胡亂在自己手掌上纏了幾圈,咬著一頭打了結。

 這才看向臉色蒼白的蘇犀玉,冷著臉欺身逼近了她,伸手按在了她腰上,聲音兇狠道:“故意踹我臉是吧?看我怎麼教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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