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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2022-12-14 作者:鵲橋西

 說明來意後, 喬姑姑先是先是面露驚訝,而後奇怪道:“少爺問這些是要做甚麼?”

 陳譯禾秉著多說多錯的原因,只是笑。

 喬姑姑猶豫了下,回道:“娘娘並未說不能告知少爺, 只是少爺易衝動, 今日我把京中之事告知, 少爺聽了可不能胡來。”

 得了陳譯禾的保證, 她道:“臨近年關,按習慣宮中要舉辦宮宴招待群臣及家眷, 然而宮中今年依舊沒有主事的人,百官便又開始催著陛下立後……”

 立後的事情皇帝與群臣爭執了好幾年了,陳輕語有皇帝支援, 下面有些大臣順著皇帝的意思站了隊,而周貴妃則代表著世家利益,也有不少高官支援,兩方各不相讓,算是僵持狀態。

 中間夾著一群保持中立的大臣,如蘇銘祠、薛勝義、兵部尚書容鳴等等,這些是既不想惹皇帝不開心, 也不想得罪周家,所以即便覺得陳輕語家世不好,也不會對皇后人選多嘴, 只要人選賢良, 能幫皇帝打理好後宮就行。

 只是如今蘇家次女與周家公子訂了親, 蘇銘祠一脈官員的立場就有了偏頗,腳下一歪支援起了周貴妃。

 陳譯禾道:“蘇家次女?”

 “蘇家次女,蘇俞楊。”喬姑姑道, “少夫人的雙胎妹妹。”

 就是蘇家流落在外十幾年的親女兒,陳譯禾裝作不知情的模樣問了下去,“年歲幾何?”

 喬姑姑笑了,“少爺說笑了,既與少夫人是雙胎,自然同歲,只是身子弱,所以在蘇家多養了一年。”

 陳譯禾便順著這話將心中疑惑已久的問題問了出來,道:“有件事我一直覺得奇怪,蘇家與我們陳家並無來往,姐姐既然也從未見過蘇犀玉,那為甚麼忽然為我與她做媒?”

 在這親事之前,陳輕語與蘇家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突然有了變故,這中間必然是有個契機的。

 “這……”喬姑姑面露為難,“少爺的婚事是陛下與娘娘共同定下的,具體原由,奴婢就不知道了。”

 陳譯禾思忖片刻,將這問題暫且壓下,道:“那如今局勢不是對姐姐很不利?”

 喬姑姑一聽反而笑了,道:“並非如此,少爺你不知京中官員的種種恩怨,自然不懂其中錯綜複雜。”

 說到蘇家,就要提到蘇夫人的兄長薛勝義了。

 當初蘇銘祠一舉高中,是先帝欽點的探花郎,先是金殿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告發自己父親貪汙受賄、寵妾滅妻,指責他不配為官,後是瓊林宴當眾求娶薛家嫡女,京城中人無不讚其高義,感其情深。

 蘇銘祠與薛勝義本是同窗,有了姻親關係之後更是親上加親。

 後來薛家遭人陷害,男丁全部入獄,蘇夫人懇求蘇銘祠替薛家求情,而那會兒蘇銘祠只是五品太常,恰逢年底官員考核晉升的關鍵時期,不願受薛家拖累,不僅束手旁觀,還不允許蘇夫人前去探監。

 可憐薛家老先生為官數十載,因年事已高耐不住監牢溼冷,沒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就客死於獄中。

 薛勝義堂堂一高門公子,含冤入獄本就十分屈辱,又被視如手足的蘇銘祠這麼對待,想活剮了蘇銘祠的心都有了。

 這事之後,蘇銘祠在先帝眼中成了個一心為國的清廉臣子,順利高升。

 為了彌補薛家,先帝也給了薛勝義許多優待,兩人同年晉升,官職持平。

 “都是先帝年間的舊事了,奴婢也只是偶然間聽人閒談才知曉的,是真是假,還需少爺自己辨別。”喬姑姑道。

 陳譯禾點頭,問:“薛勝義對蘇銘祠懷恨在心,見蘇銘祠站了隊,就反過來支援我姐姐,是這樣嗎?”

 喬姑姑很欣慰,道:“少爺聰慧。”

 原本雙方持平,陳輕語身後並無其他依仗,只要周貴妃那邊再多一點籌碼,很快就能取勝,可偏偏蘇銘祠一動,也牽動了薛勝義。

 如此一來,陳輕語與周貴妃又重新回到了僵持狀態。蘇銘祠……怕是要嘔血了。

 “蘇銘祠不會就這麼認了吧?”

 喬姑姑再次驚喜,道:“少爺當真與先前不一樣了,如今竟然能想到這一茬,娘娘若是知曉了,定然是十分寬慰的。”

 陳譯禾:“……”這誇讚真是讓人高興不起來。

 “在家還好,若是在外,少爺須得謹記蘇大人是少爺你岳父大人,不可直乎其名,不可因娘娘的事對他不敬。”

 喬姑姑叮囑了一句,接著道:“周家對蘇大人抱有極大希望,沒想到薛大人竟然不惜得罪周貴妃與周家也要與蘇大人作對,蘇大人面上無光,現在是卯足了勁要爭回一口氣。這些權貴們最擅長又最有效的拉攏方式就是姻親關係,蘇家不是正好有個蘇公子尚未娶親嗎?如今便是在走蘇公子這條路子……”

 陳譯禾聽得又是感慨又是慶幸,這些人家完全是把子女當成了工具,還好蘇犀玉莫名其妙嫁到廣陵來了,不然怕是也要淪落到這境地。

 事到如今,也不知道那個回到蘇家的真小姐有沒有後悔過……

 想到那個真小姐蘇俞楊,陳譯禾腦中忽地閃過一道靈光,薛立說當初蘇夫人懷疑自己抱錯了女兒,不敢與蘇銘祠說,就去找了自己兄長,也就是薛勝義,是薛勝義幫她查清事實,這才確認自己抱錯了女兒。

 可照喬姑姑所說,那時候蘇薛兩人關係已破裂,薛勝義說的會是實話?是真的報錯了女兒,還是他在說謊報復蘇銘祠?

 陳譯禾心道,自己一個外人都能想的到這一層關係,那蘇俞楊找上門時,蘇銘祠會想不到?

 回憶了下當初薛立所說的事情,他問喬姑姑:“姑姑可知道京中有個彭知泰將軍?”

 這個彭知泰便是當初無意間聽到蘇俞楊身世的彭將軍,如果不是他,蘇俞楊怕是連蘇府大門都進不去。

 喬姑姑蹙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兒,道:“驃騎將軍彭知泰?他常年在外為陛下做事,鮮少與人來往,少爺怎麼會知道他?”

 陳譯禾不答反問:“他品性如何?”

 見喬姑姑答不上來,陳譯禾補充:“站在哪邊?”

 喬姑姑遲疑,“奴婢也只知曉一些京中世家的事情,對武將確實不太清楚,彭將軍……職位不高,似乎不曾與別的官員過多來往。”

 “這樣……”陳譯禾低眉沉思。蘇家的事情彎彎繞繞,中間又涉及多人,想要徹底弄清楚,怕是隻有以後去了京城親自查才行。

 然而不管薛勝義到底有沒有在蘇犀玉身世上做手腳,那蘇家都是一個狼窩,如今斷了正好。

 再說立皇后這事,陳輕語這邊怕是再難出現新的助力,現在就看蘇銘祠能不能再為周家出一把力了。

 他想在蘇止瑜的婚事上做手腳,但蘇止瑜是個有主意的,且已心有所屬,除非蘇銘祠想拉攏的是容楚楚家,否則蘇止瑜怕是未必會甘願被他擺佈。

 喬姑姑道:“少爺是問兵部尚書容鳴大人?蘇、容家並無嫌隙,但文臣武將到底是不親近,不過周、容兩家因為上一輩的親事有過爭執,鬧得不太愉快……”

 簡而言之,就是京城裡但凡存在三五十年以上的世家,都或多或少有些恩怨,站隊拉派的事情,誰也摸不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陳譯禾靜靜琢磨著今日獲知的這些訊息,喬姑姑也並未出聲,只是悄悄打量著他,準備回去好好與陳輕語說說他這弟弟的變化。

 過了片刻,陳譯禾抬眸,正好對上她的視線,笑道:“姑姑可是有事?”

 喬姑姑回神,忙道歉。

 陳譯禾又問了些京中其餘事情,喬姑姑一一作答。

 其中熱鬧的就是嚴舒欽差遇刺的事情了,這事鬧得很大,因為民間沸沸揚揚的傳聞,京兆尹直接請了皇命去國子監徹查了一番,並未發現甚麼手臂上有紅痣的學子,又沒有別的證據與嫌疑人,這事暫時就不了了之。

 能有這結果已經算是意外之喜了,陳譯禾還算滿意。

 *

 雖說陳輕語說了不用再給她送東西,但喬姑姑走的時候,馬車還是被塞滿了,都是陳家夫婦倆準備的。

 錢滿袖差下人把錦緞抱上車,道:“這是娘娘最喜歡的蘇錦,最鮮豔的顏色,我一直給娘娘留著的,等開春了正好用來制春衣……”

 陳金堂抱著兩個匣子堆上了馬車,道:“這是西街買的蜜餞,娘娘打小就愛吃,正好天氣冷不怕壞,請喬姑姑帶回去給娘娘……”

 “這是我讓人給娘娘打的首飾……”陳金堂剛把東西放好,錢滿袖又抱著精緻匣子往裡塞,喬姑姑看著被塞的滿滿當當的車廂,滿面為難。

 最後是陳譯禾將陳家夫婦倆攔住了,他與蘇犀玉送喬姑姑出門,道:“我們也有東西要送,只是就不勞姑姑帶回去了,且等一段時日,到時候多的是人將這東西送去給娘娘。”

 喬姑姑被勾起了好奇心,“甚麼東西?”

 蘇犀玉也滿面好奇,原本她也在準備要送去給陳輕語的禮了,被陳譯禾攔住,說他已經準備好了。

 “姑姑且在京城等著就是。”

 “那我回去就如實轉告娘娘了。”喬姑姑見他倆一個俊朗不凡,一個清麗脫俗,並排而立時十分養眼,高興道:“再等等,等到合適的機會,少爺和少夫人一定要去京城讓娘娘親眼見一見……”

 喬姑姑走後,陳家夫婦情緒明顯低落了許多,尤其是錢滿袖,整日唉聲嘆氣,對蘇犀玉也是能不見就不見了。

 蘇犀玉也越發羞愧,基本不往前院去了,家裡主子相處的不好,下面丫鬟也不敢放鬆,府中就這麼清冷了下來。

 這一日,陳譯禾回來後直接拉著蘇犀玉去了書房。

 書房現在每日都有人打掃,乾淨整潔,陳譯禾把人按在椅子上,指著屋內滿滿的書冊道:“說實話,我每次看著你這些陪嫁東西都覺得很不舒服,好像是在嘲諷我不識字一樣。”

 蘇犀玉面色漲紅,羞愧難當。

 這些嫁妝她也不知道是蘇銘祠還是蘇夫人的手筆,想一想蘇家對自己的無情,或許這嫁妝真的帶有嘲諷陳家的意思也說不定。

 “我是很想把這些東西都扔了的,反正也沒甚麼用……”

 “不過這到底是你的東西,我再怎麼看不順眼也得忍著是不是?”陳譯禾在書房裡繞著幾個書架轉了一圈,又順手撥了下畫桶裡的幾卷畫,道,“只是現在我有了個主意,需要徵求下你的同意。”

 他轉過身去看蘇犀玉,見她垂著頭看不到表情,心裡升起幾分怪異,回到桌邊抬起了她的臉,這一看就驚到了,“你哭甚麼?”

 蘇犀玉眼角發紅,眼中淚水直打轉,被他一說,再也掛不住了,順著白皙臉頰流了下來。

 陳譯禾已經許久沒有惹哭她了,現在被她這麼一哭,心裡有點慌,他一慌就想大聲說話,“你――”

 剛說出一個字,又想起這姑娘可憐的身世,心頭一梗,聲音硬是被吞了下去,道:“多大的人了還哭,丟人不?”

 蘇犀玉是覺得丟人,手背在臉上抹了抹,但是眼淚控制不住一樣,根本停不下來。

 陳譯禾又道:“這沒人要的東西,也就你會當寶貝了,我不動了好了吧?你可別哭了,不然等會娘又要說我欺負你。”

 他這麼一說完,蘇犀玉忽地一聲嗚咽,眼淚流得更歡了。

 陳譯禾臉一皺,心中更不舒服,繃著臉走到了她跟前,左看右看,最後撈起她的衣袖往她臉上糊。

 蘇犀玉又難過又窘迫,捂著臉不讓他碰,甕聲甕氣道:“你欺負我吧,反正娘不喜歡我了,隨便你怎麼欺負,她也不會為我出頭了。”

 帶著哭腔的聲音裡滿滿都是傷心與愧疚。

 陳譯禾聽得直笑,道:“哦,原來是覺得娘對你起了嫌隙,不疼你了,傷心了啊?”

 喬姑姑臨走前曾悄悄跟陳譯禾說過,說蘇犀玉曾私下去找過她,問了蘇家的事情,知道蘇俞楊與周家大公子的親事之後,人看著就不太對了,讓他多看顧著點。

 蘇、周兩家的婚事,先前陳譯禾就從薛立那得知了,只是瞞著蘇犀玉沒告訴她,沒想到現在還是讓她知道了。

 這下可好了,她知道蘇家是完全不顧她的死活了,前兩天又剛與錢滿袖鬧了矛盾,不難過才怪。

 陳譯禾推了下她肩膀道:“我這不是來幫你了嗎?今天就能讓你和娘和好如初,別哭了。”

 蘇犀玉淚眼朦朧,啜泣一聲正要說話,陳譯禾又扯著她衣袖道:“你看看,小小年紀就學人家擦脂抹粉,弄的衣裳上都是,髒不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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