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個人影,並且離得很近,就在床幔旁邊,距離陳譯禾不到一米距離。
陳譯禾眼睛一眯,肩背繃了起來,然而眼神落到蘇犀玉身上,又有些猶豫。
他是不怕打架的,以前還學過一點基礎的格鬥技巧,可現在不知道對方身份,不知道對方几人,有沒有武器。
旁邊還有個蘇犀玉,萬一打起來不小心傷到她……
陳譯禾盯著那一動不動的影子,拳頭緊了緊。
再一想原主這身子,外在看著還好,內裡其實就是一身軟骨頭,根本就沒甚麼勁兒,白天騎了會兒馬,雙腿就痠痛了起來,未必是人家的對手。
陳譯禾思緒轉得飛快,幾秒鐘時間已經做出了選擇,指腹用了力往蘇犀玉臉上掐了一下,怒聲道:“蘇犀玉,你又踢了我了是不是!”
蘇犀玉“唔”了一聲醒了過來,迷迷糊糊道:“夫君……”
與此同時,那影子飛速地移開了,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陳譯禾微微鬆了口氣,見蘇犀玉坐了起來,怕她對著外面看到了不該看的再嚇著了,湊近了擋住她的視線,又去掐她的臉,高聲質問道:“可算給我抓到證據了,你看看你的腳,在哪呢!”
他問完往床尾一看,剛才還大大咧咧橫在床上的腳不知何時已經縮回了被窩裡。
陳譯禾:“?”
我那麼大個證據呢?
“你又冤枉我,明明就好好的在我被子裡。”蘇犀玉再次被他以同樣的理由吵醒,還被掐了臉,十分委屈。
“你……”陳譯禾腳上小拇指還痛著,“我真是受夠了啊蘇犀玉,明天起你就一個人睡吧!我去小妾那去!”
蘇犀玉暈乎乎的,剛想要問“你哪來的小妾?”,就又被陳譯禾捧著臉大力揉了幾下。
他邊揉邊道:“明天就把雲姣納進來,後天再把翠翠、若蘭一起納進來!”
他離得太近了,動作也太親密了,蘇犀玉想躲躲不開,再聽他說著不著調的話,剛要開口糾正他,卻見他神色格外嚴肅,她揉了揉眼,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陳譯禾又道:“你可是寫過欠條的,欠我三個小妾,別想賴賬。”
他揹著光,蘇犀玉聽出了異常卻看不清他的表情,想繞過他下床去點燈,腿才剛一動又被陳譯禾掐了下臉,見他飛快朝床幔外使了個眼色。
蘇犀玉愣了一下,再想了想他剛才說的那番話,心頭一震,忙把腿收了回來,順著他的話試探著道:“你敢納,我就去告訴爹孃,讓他們打斷你的腿……”
“嗨呀,你膽子越來越大了是不是?看我不教訓你!”陳譯禾說著鬆開了她,抄起一旁的軟枕朝她丟了過去。
蘇犀玉被丟個正著,頭髮都亂了,心裡卻安定了一些,看了他一眼假哭道:“你敢打我?”
撿起軟枕也朝陳譯禾扔了過去,好似準頭不行一般,軟枕直接擦著他的肩從床帳內飛了出去,砸到桌上,茶盞噼裡啪啦碎了一地。
“你發甚麼瘋?”
“我才沒有發瘋,明明是你,你冤枉我還要打我……”蘇犀玉說著說著大聲哭了起來。
又掰扯了幾句,外面響起了腳步聲,丫鬟敲著門小心問道:“少爺、少夫人,可是有甚麼事?”
陳譯禾拖著另一隻軟枕丟到蘇犀玉身上,朝門外怒道:“沒甚麼事!”
他說完,蘇犀玉就又把軟枕拋了出去,這回貌似是砸到了花瓶,發出一聲巨響。
動靜越鬧越大,沒一會兒,連陳家夫婦倆都驚動了,都以為是小兩口打了起來,一慌張,直接踹門進來了。
“三更半夜的這是怎麼了?”畢竟是大晚上,男眷家丁都在外面沒進來,只有錢滿袖帶著幾個丫鬟進到了裡屋。
陳譯禾沒說話,把蘇犀玉推進她懷裡就去檢視門窗和房間內幾個不起眼的角落。
一通檢查下來,並未發現有甚麼異常,只有鼻尖隱約捕捉到的那一絲香火味道證明確實有人闖進來過。
蘇犀玉不確定這是怎麼回事,見陳譯禾沒吭聲,她就繼續裝哭,趴在錢滿袖身上啜泣不止。
“好啦好啦,沒事的啊,娘給你做主。”錢滿袖安慰著蘇犀玉,朝四處檢視的陳譯禾道:“你看甚麼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譯禾檢查了一遍,屋內除了剛被丫鬟踩出模糊的腳印,其他甚麼痕跡都沒有,門窗也未被動過,可他確信自己看到了人影、聞到了味道。
不是從門窗進來的,那有沒有可能是從屋頂爬進來的?
他抬頭,見頭頂繪著花紋的四方承塵規規整整,也不像是有人動過的樣子。
先不管之前那人是怎麼進來的,至少現在陳譯禾能確認那人已經走了。
他琢磨著今夜這奇怪的事情,蹙著眉頭坐在了桌邊。
“這到底是怎麼了?是不是禾兒欺負你了?他不懂事,你別和他計較,啊……”錢滿袖還在安慰蘇犀玉,就是這話聽著有點讓人無語。
而蘇犀玉被錢滿袖抱著安撫了幾句,生出一絲欺騙長輩的羞愧,早就裝不下去了,見陳譯禾還是不出聲,就道:“他掐我……”
她方才為了裝的像一點,腦子裡一直想著難過的事,這一想就真的哭出來了。
此時眼眶和鼻尖都是紅紅的,看著彷彿受了很大的委屈。
錢滿袖想都沒想就信了,畢竟自己兒子確實老是欺負人,現在做出這事也不是沒可能。
她轉頭就要教訓陳譯禾,“你怎麼回事啊,怎麼能打月牙兒?這是你娘子,是要你保護的!我以前怎麼教你的……”
她叨叨了幾句,把陳譯禾喊回了神。
陳譯禾三心兩意地聽了會兒,神色漸漸疑惑,目光從她臉上移到蘇犀玉身上,一字一句道:“你確定是……我先打的你?”
蘇犀玉糾正他:“你掐我。”
她剛哭過,聲音還嗡嗡的,儼然是一副小可憐模樣。
陳譯禾給氣笑了:“好你個蘇犀玉,我不找你算賬,你又惡人先告狀……”
吵吵鬧鬧了半晌,蘇犀玉不信自己又踹了他,但為了安寧還是低頭認錯了。
大概是她認錯的樣子太可憐,錢滿袖一點兒都不信,朝陳譯禾無奈地搖了搖頭,一副拿你沒辦法的樣子。
臨走前,她又悄聲跟陳譯禾道:“娘知道是你先動的手,可人姑娘家都退讓了,你就別揪著不放了……”
陳譯禾臉色鐵青,此刻真實地體會到了眾叛親離的悲苦與憤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