糰子二號作為美女姐姐的第一崇拜者,等楚易安一走,便屁顛屁顛地鑽出來,吭哧吭哧地握著墨條,開始貼心地幫唐糕磨墨。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唐糕總覺得在楚老闆走之後,整個摘星樓浸泡在一種前所未有的祥和氣氛中。
彷彿所有的大小物件都鬆了口氣,冥火糰子們歡快地甩著火焰鬚鬚放煙花,鐵鍋大爺拍著鍋底跳了一曲肚皮舞,花地毯鼓著小包給鐵鍋大爺當舞伴,劉小福則搖著歡脫的尾巴出去尋覓他失落已久的夢中情狗。
老闆出差等於放年假,加上有唐糕這個摸魚科代表,焚月集團的所有員工仿若脫胎換骨。工作是甚麼?不知道呢。
然而,唐糕看著那九垛奏摺,有些笑不出來,就像是放暑假的學生看著堆成山的暑假作業一樣難受。
楚老闆沒說具體回來的時間,為了避免出現一個晚上,一支筆,一具屍體的奇蹟再現,唐糕準備從現在就開始慢慢批。
她先是給自己準備了把太師椅佈置好工作地點,接著用糖和紅茶炒出焦香,加水煮開再融入牛乳。這個做奶茶的法子她在原本的世界實踐了許多次,屢試不爽。
大師給她算過命,說她命裡缺奶茶,須得靠奶茶續命才能存活。對此,唐糕以實踐證明,大師說得對。
準備好一切,唐糕躺在太師椅上開始批奏摺了。
楚老闆平常看的摺子長甚麼樣呢?唐糕心裡好奇,楚易安統治了這樣大一片疆域,多多少少算是個君王了,那這摺子裡的東西豈不都是些國家大事?這她哪兒會啊!
心中忐忑,唐糕隨便抽了一本,翻開。
只見那摺子上赫然寫著瀾滄成主的大名,內容緊跟其大名後。
[瀾滄城全城母豬平均一胎下崽十四隻,比隔壁淨城母豬平均下崽數多四隻。本城母豬除了能下崽,還能上樹、耕地、拉磨,一豬更比六畜強!懇請城主提升瀾滄城整體地位!]
唐糕:=.=
楚老闆每天看的就是這些???
不對,肯定是開啟方式不對!唐糕又重新取出一本翻開。
[全城乞丐已經被軍隊洗了個乾淨,現在焚月城已經不存在不洗澡的人了。]
不對,再來!
[城主您好嗎?]
唐糕:?
所以這是個請安奏摺。儘管如此,她還是捏了個紙鳶回覆道:“很好。”
呵,他當然好得很:-)
接著,唐糕又連續翻了十幾封奏摺,內容大致是――
[有位婦人拾金不昧,已獎勵,您看我做得對嗎?求表揚。]
[連日下了十五日暴雨,但在我的極力救治下,無經濟損失,無人員傷亡,而且河裡的螃蟹長得很好。求升官。]
[舉報妖皇步德行家的狗濫交,搞大了我家四隻狗的肚子!]
[城主您好嗎?]
唐糕:“……”怎麼又是請安折?而且這次的請安折一連翻到二十本。如果實在無話可說,可以不上奏的!
看來不僅有垃圾簡訊,還有垃圾奏摺。難怪楚老闆要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丟給她!
唐糕痛苦地捏一捏睛明穴,把垃圾奏摺分到一堆,把有確切訊息的分到另一堆。
比如像這個――[妖皇步德行與其他妖皇聯手,似乎有要勾結外界仙道宗門造反的意圖。]
事情比較大,唐糕只是個小員工,她沒辦法定奪這件事,所以只好將這份奏摺放到“較重要”那一欄。
也就是說,她看一百本奏摺,才會出現一條有效資訊。楚老闆讓她批奏摺大概也不是強求她解決國家大事,而是要她幫忙過濾資訊。狗逼。
她眼睛都看花了。
痛苦面具.jpg
唐糕一邊看摺子一邊在心裡罵楚易安,老闆嘛,就是在工作煩躁時,在心裡罵罵用來緩解心情的。
終於,幾日後,在翻完九百本奏摺時,她看到一條振奮人心的訊息――
[隔幾日果子城草莓豐收,雖然臣知道您不喜歡吃,但您身邊的那位可是喜歡極了。屆時會送三大車草莓來孝敬您身邊那位。]
草莓啊草莓,她愛草莓!
加班的時候看到這種訊息簡直是太幸福了,唐糕喜滋滋地提筆在白紙上畫了顆愛心,變成紙鳶飛出去。
此時,千里外,收到紙鳶信件的人手抖得像是患了帕金森。
城主肯定是中邪了……以前他都是從不回這種奏摺的。於是這位成主捏著手裡的信陷入了沉思。他意識到,送草莓是件大事,必須嚴肅對待。為此,他特地聯絡了當地的妖皇,步德行。
然而,此刻待在摘星樓混天黑地整理奏摺的唐糕對此還一無所知。
有些累了,她躺在太師椅上休息。太師椅一搖一搖十分舒服。
半夢半醒間,唐糕迷迷糊糊聽到一個低沉的聲音。
“他居然把奏摺給你看。”話裡充斥著震驚與不可思議。
“給她看看又怎麼啦!反正以後甚麼都得給她看!”這個聲音與之前那個低沉的聲音不同,語調明顯上揚不少。
“不允許!”緊接著又是低沉的聲音。
這聲音吵得唐糕無法入眠。小動物的警惕性讓唐糕察覺到背後正有一個東西在不斷接近她。
猛然扭頭一看,是一隻很漂亮的狐狸。那隻畫在牆壁正中央的狐狸從牆裡鑽出來了!而其餘的八隻狐狸則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開始在壁畫中走來走去。
因為轉頭轉得太猛,唐糕的鼻尖在一瞬間正好對上那隻狐狸的鼻尖。一人一狐同時瞪大眼睛。
柔軟細長的狐狸毛像是在給唐糕撓癢癢,她忍不住地打了個噴嚏。
離開那狐狸數寸,唐糕眨眨眼,眼前的狐狸卻像是被定住了似的無動於衷。她伸手揉了揉那隻狐狸的頭。
狐狸耳朵瞬間豎起。
“你……!”
那狐狸半天沒說出一個字,氣急敗壞地露出獠牙似是要咬唐糕。可這獠牙終究還是虛晃一槍,狐狸甚麼也沒幹,氣呼呼地回鑽回壁畫裡。
末了留下一句狠話,“有情方才致命,總有一天你、你會死在我手裡。”
狠話說得有些磕巴,聽起來頗像氣話,所以唐糕自是不怕。
她站在壁畫前,點了點那狐狸的鼻尖,好奇地問,“你跟楚老闆,甚麼關係?”
狐狸冷哼一聲,“我是他,他也是我。他們,也都是他。”他說著,尾巴搖了搖,指向畫中的其他狐狸。
等反應過來不該跟這女人說這些後,狐狸又冷漠道,“你印堂發黑,活不了多久的。我會殺了你。我向來不說假話。”
狐狸之前嘰裡呱啦說的那些,唐糕聽不太明白也不關心,但那句印堂發黑,她聽懂了。
唐糕照了照鏡子,飽滿的額頭依舊白皙光潔,哪兒來的發黑?
所以她湊近了給那狐狸看,“明明是白的。你仔細看看?”
狐狸似乎是被唐糕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到了,連忙擰著眉頭戰術性後仰。
少女的眼睛很亮,面板又光滑又細膩……
“我要殺了你,你不怕?”
唐糕撓了撓頭,她不是很理解這狐狸的腦回路,“你不是說,你是楚易安?楚易安不會殺我。”
“我是他,但又不完全是他。他不殺你,但我卻會。”狐狸陰惻惻道,“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道防線。我就是那最後一道。情愛、溫存,所有的情緒都是虛無的東西。他不需要這些。”
“你錯了。”唐糕忽的認真起來,“傀儡才沒有情緒。楚易安……他是有感情的。”
說話間,唐糕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猛烈地疼痛起來,像是處在一股高壓氣流中,被不斷壓迫。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心跳的頻率像坐過山車似的猛然變快,再變緩,反反覆覆。
她有些喘不過氣。迷迷糊糊間,唐糕想起楚易安,她喃喃道,“楚易安,我好難受,我快死了。”
語氣柔柔的,頗有些委屈。
她繼續唸叨著,“可憐我到死之前還在加班……還沒有加班費……嗚嗚。”
少女的圓亮的杏眼染上一層血絲,這層血絲讓牆上的狐狸有些不舒服。
他發現,他竟然有些猶豫。他竟然也會猶豫。肯定是被這女人影響了!
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狐狸痛定思痛,他需要冷靜一下。所以,他抽斷壓迫的氣流,重新變回牆上的壁畫。
氣流被切斷,唐糕捂著胸口開始猛烈地咳嗽。因為咳得太厲害,連嗓子都變得有些啞了。
眼角因為咳嗽和方才氣流的壓迫,流出盈盈淚光。
楚易安離開多久了?
唐糕掰著手指數了數,一、二、三。才三天,她居然已經有些開始想楚易安了。可能是方才那狐狸的行為讓她覺得委屈,畢竟現在心口處都還在疼呢。
他去做甚麼了?為甚麼不告訴她?
算了!唐糕揉揉太陽穴,懶得去想那些亂起八糟的東西。現在她心裡正期待著果子城成主送來的草莓。足足三大車!太幸福了!
從那日狐狸鑽出牆壁起,壁畫上的狐狸便能隨意走動了。除了最中間的那隻狐狸還像幅畫兒似的定在牆上。
狐狸們沿著牆壁跑上跑下,有時跑到書房,有時跑到臥室。狐狸們很喜歡把頭伸出來讓唐糕揉揉,同樣,唐糕也很喜歡揉這些毛絨絨的腦袋。
唐糕看著滿樓跑的狐狸,估計著再過陣子,這些狐狸就能跑出摘星樓了。
系統敲敲唐糕的腦門,“宿主,好感值不動了。自從半月前猛增到九十五後,便再也沒動彈。”
看著毫無進展的數字,系統有些喪氣,他還等著回家找淑芬結婚呢。
唐糕則不在意這些,因為她本來就沒有刻意去攻略楚易安的想法。已經七天了,甚麼訊息也沒有,等楚易安回來,她一定要好好問問這老逼登出去搞甚麼鬼了!
至於安全問題,她倒是不擔心。楚易安日天日地,放眼整個焚月城,誰打得過他呀。
心裡想著亂起八糟的事,唐糕忽的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在想我?”
等唐糕尋聲望去時,她已經被楚易安抱著,坐在他的胳膊上了。
“沒有,我在想草莓。”唐糕撇撇嘴。
“好,那我改個名字。就叫草莓好了。”楚易安笑著將唐糕耳邊的碎髮別在耳後。
聞言,唐糕朝楚易安上揚的嘴角咬了一口,像是在怪他為甚麼這麼久才回來。
楚易安勾著唐糕髮絲的手忽地頓住了,眸色越發深暗。
他開始慢慢湊到唐糕耳邊,一口咬住她小巧的耳尖。
撩人的語調輕聲道,“別這樣,若不是因為不能待太久,我可不保證不會對你做些甚麼。”
聞言,唐糕嚥了咽口水。
她跟楚易安的區別就在於,她雖然平常看著又色又不正經,可一旦觸碰到某個點時,就會羞赧,以至於膽怯。
而楚易安平常雖然看著禁慾,可同樣的,如果觸碰到那個臨界點,就會蛻變成餓狼,將眼前的一切通通掠奪。
唐糕從楚易安的眼睛裡,讀出一絲危險的意味。
耳尖仍舊被他含在口中,是那熟悉的,溫熱而潮溼的感覺。
唐糕推了把楚易安,將他推開,揪住楚易安話中的關鍵點問道,“你不能待太久,是又要走麼?”
“對。”
“去做甚麼?”
“怎麼,你想跟著我去?”
“哦,那倒不必。”唐糕是個貪戀小窩的人,楚老闆這匆匆忙忙的,指不定是去做甚麼大事兒,她才懶得去攪渾水。
“就知道你不想去。我也不會讓你去。”楚易安一笑,那句“太危險了”他沒說出口。
楚易安將唐糕放回太師椅,拍拍她的頭,狐狸眼一彎,“走了。過來再親我一下。”
唐糕則笑著朝楚易安吐舌頭,“才不,誰知道你會不會對我做些甚麼。”
“做不了甚麼,因為時間不夠。”狐狸眼彎彎,楚易安笑著湊上前似是要吻唐糕,不料卻被唐糕搶了先。
唐糕飛快地在他臉頰上嘬了一口,朝他揮揮手,“再見。”
楚易安捉住唐糕揮舞的手,握在手中,放至唇邊一吻,“不用著急,很快,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將會匍匐在你的腳下。”
聞言,唐糕一愣,因為她不太明白楚易安這話是說給誰聽的。而且……他在說這話的眼神,有些恐怖,唐糕都難免被嚇了一跳。
直到楚易安微微一笑,站起身拍拍她的頭,她才緩過神來。
“那隻狐狸……”
唐糕本想說那牆上狐狸的事,方才被搞得七葷八素,意亂情迷間,讓她差點把這事兒給忘了。可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楚易安便又化為一縷赤色薄煙,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