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銅鏡乃合歡宗至寶,按理來說,是萬萬不會出差錯。可惜,天有不測風雲,在付東流啟用傳送銅鏡時,忽然颳起了龍捲風,空間被狂風扭曲。付東流暈鏡了,一陣狂吐,終於掉在了一個不知名的地方。
這銅鏡是一次性用品,合歡宗的修士除了對床榻之事涉獵頗深外,並不會劍宗的御劍之術,所以付東流現在有些束手無策。
他不理解,天邊好端端的怎麼就颳起龍捲風了呢?刮龍捲風也就罷了,究竟是甚麼龍捲風,能讓合歡至寶失去方位?
拍拍身上的灰站起來,付東流打整好心態。沒關係,想必這個地方離焚月城也不遠,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總能走到的。
心率有些不齊,付東流咳出一坨血。大意了,從高空墜落難免傷及五臟六腑,還需靜養一二日。
付東流修的是合歡道,恢復身體首選的方法自然是實行合歡秘術。他現在得找個人,男的女的都行。
這裡是個小城,據打聽,城中有兩家青樓。得到這個訊息,付東流松下口氣。幸好不是在焚月城,那個禁止修行合歡之術的地方,簡直是對他這個掌門最大的侮辱。
兩家青樓正對著開,付東流走到中間,左看看右看看,斷定那個牌匾上寫著“情絲樓”三字的地方靈氣最盛。於是,他左邁一步,進去了。
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情絲樓裡真是眾生百態。
嫖客摟著美人喝酒,而這樓裡的老鴇卻在忙著打架。
不過,縱然這樓裡的眾生態再多姿多樣,也比不得付東流臉上的表情精彩。
因為他發現這樓裡有兩位熟人。那位扯著情絲樓老鴇頭花的,名叫何姝,是合歡宗的長老之一,而躲在老鴇身後,裝扮得像小倌的男子,名叫謝三,是合歡宗門下弟子。
付東流眉心一跳,他忽然想不通自己累死累活拼著性命重振合歡宗的意義何在。自從兩百年前,楚易安屠山後,合歡宗便淨剩下些窩囊廢,若不是有蓬萊和崑崙的扶持,合歡早已不復存在。
付東流心裡不平衡了。何姝不是說出去尋那伍百川麼?人沒找著,跑這青樓裡享福了。怎麼,是合歡宗的弟子不夠白淨不夠長不夠粗?呵,說到底,還是家花比不得那野花香。
焚月境破鏡在即,大難臨頭,這倆東西還在這裡做運動,簡直太不像話了!至於他自己,那是療傷需要,跟那倆能一樣嗎?
大喝一聲,話頭直指何姝。
何姝應聲朝話源望去。可是,她的表情卻疑惑中又帶著點不屑。
“來自薦的嗎?滾一邊去,沒空搭理你。”
自薦?聽到這兩個字付東流直接氣成歪嘴戰神。自薦在合歡宗是自己奉獻自己的身體,供其玩樂的意思。何姝這廝居然把這詞用在他身上。
逆徒,逆徒!
氣急敗壞間,付東流從樓中一面琉璃鏡中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模樣。
面板黝黑枯槁,就像是在深山老林裡挖了大半輩子的煤。
直到現在,付東流才明白,自己這是被易容了。那場龍捲風也不是意外,正如他現在醜陋的臉一樣,是有人刻意為之。
忽覺心尖一寒,那焚月城裡的人,是不是早已知曉他們的行動了呢?太可怕了。
然而,沒等付東流感慨完,便被何姝一滑鏟敲暈,他指著何姝,你你你,你了半天,終於還是像麵條一般地軟了下去。
何姝輕蔑一笑,“甚麼醜東西。來人,拖下去。”
說完,她又看向謝三,連連質問,“當初你漏氣掉下去,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早就想要背叛合歡宗,來這當你名花小倌了?當小倌便也罷了,還搶我生意。不知死活。”
謝三不敢說話。
何姝舉著滑鏟威脅謝三,她想打他,可是她又怕他爽。謝三爽了,她可就不爽了。若不是她今天跑來這情絲樓一看,屬實不知道自己身處這樣大的一個局中。
她瞄了眼謝三。嗯,還算聽話,洗洗還能用。為今之計,是趕緊御人去焚月城,這些日子她本想在這裡重新找個坐騎,結果愣是沒找到,耽擱了好些時日。
現在可得快馬加鞭地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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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月宮,摘星樓。
唐糕迷迷糊糊甦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臉貼著楚易安胸口,而楚易安則將下巴磕在她的額頭上,他們二人,正以一種奇怪的姿勢相擁入眠。
準確地來說,只有唐糕一個人眠了。
她艱難地扭了扭身子,將臉挪開數寸。但現在有個問題,她發現自己有些肌無力。
從過往的種種,以及楚易安口中說的話,唐糕推測,她是吃了某種髒東西才春心萌動無法自持的,昨晚楚易安給她喂的那口血剛好將那髒東西的毒解開。
而現在肌無力的感覺,大概是那髒東西被解開的副作用吧。
楚易安胸口衣領半開,露出心口那顆灼目的硃砂痣。唐糕看著硃砂痣眨了眨眼,她總覺得這顆痣在勾引她。
雖然昨晚進行到一半她模模糊糊睡過去了,但唐糕還是有些羞赧。
視線上移,滑過楚易安突起的喉結,流暢的下頜,最終定格在他幽深的狐狸眼中。
那雙好看的狐狸眼也在看她,並且眸色越發深邃。
他不會是因為昨晚甚麼都沒幹覺得心有不甘吧?唐糕納罕道。她現在覺得自己就像是隻被狐狸盯著的兔子。狡兔三窟,可她這隻被狐狸摟在懷裡的兔子怕是跑不掉咯。
細細想來,昨晚是挺可惜的,她怎麼就睡著了呢?
正欲開口,卻聽楚易安低低問道,“你剛才,在看甚麼?”
聲音帶著晨起時分特有的沙啞與慵懶。
這聲音鑽進唐糕的耳朵裡,像是在撓癢癢,“在看你胸口的痣。”唐糕如實說。
“看清楚了?”
“沒有。”唐糕調皮道。
“那你再看一遍。”
於是楚易安將唐糕扶起,柔光透過雕花的鏤空窗欞,整間屋子變得十分敞亮。
在楚易安的要求下,唐糕果真又看了一遍。
小小的一顆硃砂痣點在心口,隨著白淨的肌膚,在呼吸聲的鼓動下,慢慢起伏。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唐糕心跳得有些快。摸也摸過了,親也親過了,但唐糕現在看著楚老闆捂得十分不嚴實的胸口,忽然有些不自在。
畢竟在她眼裡,之前的楚老闆跟粽子的區別,也就差在粽子身上還綁了根線。都捂得很嚴實。
這種不自在全都體現在她的臉上,她簡直紅得像顆水蜜桃。
肯定是因為透過窗欞的光太亮了,光天化日,實在不敢做些出格的事。
“看完了?”狐狸眼一眯。
唐糕點點頭。
“那就起床,你今天任務有些重。”
唐糕:“任務?”笑不出來.jpg
“對。”楚易安只是笑,也沒說任務是甚麼。
她悟了,楚老闆叫她看胸口不是讓她白嫖,而是要把她吊起來壓榨的。
資本家,你沒有心。
由於撞陽藥藥性奪去了唐糕大半力氣,所以她現在身體有些無力,連衣裳都拿不起來。
楚易安很貼心地幫唐糕穿衣服。
先是裡衣。唐糕的手被楚易安捉著,塞進絲滑的白色綢緞中,滑滑的,涼涼的,就跟楚易安手上的溫度一樣。
裡衣需要在身側繫個小結,但楚易安卻握著綢帶半晌未動。
少女胸前的膚色白皙泛粉,在柔光下顯得透明。
注意到楚易安的眸色越來越深,唐糕立刻戰術性後仰。
大清早的,她沒有那種世俗的慾望。
也不知為何,她覺得楚老闆最近越來越奇怪了,按照焚月城那些奇奇怪怪的律法來說,楚易安應當是禁慾宣傳小分隊的創始人。
但現在,創始人卻帶頭不守規矩。
見狀,楚易安輕佻一笑,他歪了歪頭頗有些無辜,“禮尚往來,不是你說的?”
聞言,唐糕仔細想了想,她好像也許大概……算了,楚老闆說她說過,那就說過吧。
估計這老逼登是在計較她看光了他的胸口,卻不讓他看回來這檔子事吧。
唐糕戰術性回身,“那城主你看完了麼?”
楚易安臉色微變,隨即溫和一笑,“看完了。當然,你也該工作了。”
唐糕:“……”
胸口被楚易安繫上一個漂亮的雙耳結,這衣服就算是穿好了。楚易安打了個響指,他自己身上的衣裳也在一瞬間穿戴工整。
唐糕一整個迷惑住,既然這法術這麼好使,為甚麼不在她身上用用?這樣她也不需要再像個娃娃似的,被楚易安捉著扭來扭去。
得找個由頭跟楚老闆學學這個瞬間穿衣服的訣兒,簡直是懶人福音。
接著,唐糕被楚易安抱下床,楚易安拉著她走了幾步路,她便能自由活動了,舒坦!
剛能自由活動,唐糕就被楚易安從屋裡拉去書房。那裡是有著堆成小山的奏摺,和狐狸壁畫的地方。
唐糕被楚易安按著肩膀坐在梨花木桌前。
嘭――眼前出現一堆奏摺。
唐糕:“?”
楚易安漫不經心道,“這些奏摺,你來批。”
他握著唐糕的手,在一張白紙上瀟灑地寫了個“糕”字,又捏著唐糕的手,教她將那張白紙變成紙鳶。
紙鳶扇動翅膀,朝遠處飛去。這是楚易安向焚月城民傳達訊息的方式。
“學會了?”
唐糕點點頭,練習練習應該差不多。
“我會離開幾日,等我回來。”楚易安溫柔道。
接著他抬頭,看向壁畫上的狐狸和摘星樓裡的老老小小夥計們,冷冷道,“好好守著她,別出意外。”
說完,他拍拍唐糕的頭,便化作一縷紅色的薄煙消失不見。
看著眼前一、二、三、四……九垛奏摺,九垛奏摺,比她高考前刷的試卷還多!唐糕欲哭無淚地給自己戴上痛苦面具。
楚老闆去幹甚麼大事了她懶得管。她現在只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