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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第284 章

2022-12-14 作者:天謝

 蘇晏與東宮侍衛們去了趟刑部大牢,才知道原來南京刑部和大理寺、都察院一處,在外城北的後湖旁。

 因為他的坐鎮,刑官審訊那幾名錢姓商人時也比較文明,沒動用甚麼刑具。

 在一排獨立牢房之間來回踱了半天后,流動聽審的蘇晏感覺這幾名富商都不是他們要找的“錢善人”。

 他出了大牢,正要回去找太子,一小隊侍衛策馬飛馳而來,稟道:“蘇大人,小爺請你去一趟應天府衙門。”

 應天府的官署坐落於南京城中心的內橋旁,蘇晏走進衙門正堂時,見太子正大剌剌地高坐在主官首座。

 堂下站著兩個人,一個身穿三品文官袍服的中年男子,黃面微須,是府尹郭敞。

 另一個五旬白臉男子,生得慈眉善目,內官打扮。蘇晏沒見過此人,想來就是南京守備太監嚴衣衣了。他看嚴太監身上的大紅蟒衣,與飛魚服一樣非御賜不能穿,猜測對方以前在京城皇宮的司禮監幹過,職位還不低。

 “喲,嚴公公、郭府尹,怎麼了這是?”蘇晏以平級見禮,笑眯眯地拱了拱手,“叫衙役搬兩張椅子過來坐啊。”

 “不敢不敢!太子殿下在此,哪有下官坐的份……”郭府尹神色不寧,大冷的天額角濡溼。

 嚴太監袖手含身,一副內官在主子面前謹小恭敬的模樣,面色倒挺平靜:“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小爺,吃罪挨罰都是應該的,應該的。”

 “別管他們,清河過來,坐這兒。”朱賀霖招手,讓蘇晏坐在他身旁的太師椅上,“今日小爺和你是主審官,他們是嫌疑人。”

 說著拿起桌面的驚堂木,好奇地擺弄了兩下,“啪”一聲拍在桌面,震雷似的響,把堂上堂下的人都嚇了一跳。

 太子不滿地望向大堂兩側的東宮侍衛:“喊啊!”

 “喊……喊甚麼?”侍衛首領窘然問道。

 “不是該喊‘威武’嗎,像民間百姓說的那樣……對了,還要拿棍子敲地,整齊點,來來,再試一次。”

 於是在“明鏡高懸”的匾額下方,太子再次抓起驚堂木,狠狠一拍,比剛才那聲更響。

 侍衛趕緊以水火棍敲地,聲音沉悶,節奏極具壓迫感,同時大喝堂威:“威——武——”聲如霹靂。

 堂下的郭府尹渾身都抖了抖:明明是自己日常慣用的一套,怎麼上下的位置變了之後,就這般令人心驚肉跳呢?

 太子壓低嗓音,使之顯得更加成熟威嚴,一本正經地喝道:“呔,堂下何人,報上名來!所犯何罪,老實交代!”

 蘇晏手肘支在桌沿,轉頭扶額:看來咱們這位小爺是藉著審案的機會,想過一把地方官的癮,趁機玩起了cospy。

 郭府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似乎在這個堪稱滑稽的場面裡不知該說甚麼。

 嚴太監躬身道:“奴婢是南京守備太監嚴衣衣,犯了順手牽羊之罪,撿到貴人遺失的房契後據為己有。願將所佔之宅邸,立即清退交還原主,按律繳納罰金,再賠償一座……不,三座宅院、園林或相應金銀,以示改過向善之心。”

 太子明顯地愣了一下。

 他已經做好了對方喊冤叫屈,或是砌詞狡賴的準備。可沒料到,這嚴太監人品不行,順杆子爬樹倒是第一名,接著他之前故意鬧事的藉口,十分乾脆地把假罪名給認了。

 順手牽羊……這算哪門子的大罪?按律頂多罰點款。嚴太監不僅願交罰金,還主動提出三倍賠償——這姿態低的、態度好的,簡直沒挑了。

 問題是,如今他能改口說“撿到房契不歸還”的罪名是本太子編造的麼,這不是打自己的臉?

 畢竟宮裡長大的孩子,就算夠彪、夠聰明,經驗還是不夠老道……蘇晏無聲地笑了一下。

 太子面子上掛不住,斜眼看他:你行你上。

 蘇晏含笑而睇,清咳一聲,說道:“嚴公公可知,春和宮裡逃走了一名意圖謀刺太子的宮女,就躲在你位於長柳巷的宅邸裡,被搜了出來?”

 包庇刺駕者,與刺客同罪。這頂帽子一扣,多硬的腦袋都要落地。

 嚴太監忙解釋道:“小爺容稟,奴婢著實不知宅院內如何多了一個人。近來奴婢忙著巡視城內外,以防歹人擾亂祭陵大典,沒住過那宅子。許是哪個下人與那宮女有舊,偷偷收容,奴婢一定徹查,該綁來見官伏法的,絕不姑息!”

 這是撇得一乾二淨了。蘇晏又道:“可貴宅的婢女做了口供,說這宮女名叫‘桃鈴’,是你嚴公公的義女。”

 嚴太監當即否認:“這婢女胡說八道,其心可誅!定是我平時責罰過她,故而她懷恨在心,陷害主人。小爺與蘇侍郎如若不信,不妨傳她上堂,與我當面對質。”

 那名婢女也是在東宮侍衛衝進桃鈴的閨房拿人時,驚慌失措之下叫了聲:“哪個賊人敢對嚴公公的義女無禮!”

 後來宅中下人盡數被綁,她自知說漏嘴,生怕嚴公公知道後責罰,趁人不備,吞了火盆中燒紅的炭,硬生生把自己的喉嚨燙啞了,眼下仍在醫館救治,如何上得了堂?

 蘇晏看出了這嚴公公是塊滾刀肉,不是輕易能降伏的,便說道:“既然正主到案,直接傳喚正主不就好了。來人,把桃鈴帶上堂來。”

 一名東宮侍衛領命而去,過了半晌,也不見人回來。

 太子不高興了,吩咐另一名侍衛:“怎麼這麼慢?你去催催。”

 侍衛應了聲,還未出得大堂,先前那名侍衛匆匆回來,對太子附耳稟道:“桃鈴……在獄中自盡身亡。”

 “死了?”太子大為皺眉,“怎麼死的?那麼多獄卒,竟看不住一個小女子!”

 “說是趁人不備,觸壁而死。卑職方才也驗看過她頭上傷處,的確是硬物撞的,自盡時極為決絕,頭骨都凹進去了一塊。”

 事已至此,再罵獄卒大意也於事無補。太子轉頭看堂下,嚴太監彷彿猜到了甚麼,神色更加鎮定自若了。

 蘇晏聽見他們的微語,也覺得少了桃鈴這個關鍵證人,想要證據確鑿地定罪就有些棘手了,只能另闢蹊徑。

 他翻了翻桌案上侍衛們呈上來的情報,忽然問:“聽說嚴公公信佛非同尋常,到了逢寺必拜的地步,不知鐘山東麓的陵谷寺,公公可曾拜過?”

 嚴太監作回憶狀,答:“離城遠了些,又在山上,我有老寒腿爬山不便,不曾拜過。”

 蘇晏命人將陵谷寺的和尚帶上堂。傳喚的不是見錢眼開的主持,也不是充滿警惕心的執事,而是底層幾名年少活潑、太子等人喬裝去套情報時反應最為積極的小和尚。

 從未上過大堂,小和尚們很是緊張,蘇晏和藹地安撫:“如實回答即可,答完了便放你們回寺廟去。”

 他問這些少年和尚:“前幾日閒聊時,似乎有位小師傅說見過‘錢善人’,是哪位?”

 一個小和尚雙手合十,怯生生道:“是……是小僧。但也沒看仔細,都是主持親自接待的,小僧只是送茶時好奇瞥了兩眼。”

 蘇晏指著堂下的嚴太監問:“你仔細瞧瞧,是不是他?”

 小和尚鼓起勇氣,隔著丈餘遠飛快地上下打量:“似乎……不是。”

 蘇晏微怔:“你再看仔細些。”

 小和尚眯起眼,左看右看,搖頭:“不像,錢善人鬍子很長,這人卻是個太監。”

 蘇晏皺眉思索。

 太子忽然眼底一亮,附耳過去說道:“審案我不如你,對太監的瞭解程度你卻不如我。”

 他轉頭吩咐侍衛:“上去摸一摸嚴公公的人中與下巴,看與臉上其他地方的面板手感有何不同?”

 侍衛們應聲而上,架住了後退躲避的嚴太監,伸手往他臉上一通摸索,而後稟道:“回小爺,他臉上其他地方面板光滑,人中與下巴的面板摸著卻粗糙,還有股子淡淡的魚腥味。”

 太子不出所料地扯了扯嘴角,又吩咐侍衛回到長柳巷的那座宅院,仔細搜查主屋寢室,果然搜出了一些商賈穿的絹布衣袍,還有好幾綹假鬍子,因為是人發製作又保養得當,看著十分逼真。

 取回到堂上後,太子命人把嚴太監的蟒袍扒了,換上絹衣和小帽,又用魚鰾膠沾上假鬍子。如此打扮一番,完完全全是個老年商賈模樣了,又叫小和尚來辨認。

 小和尚大概有些近視,眯著眼上下看完又走近了端詳,叫道:“就是他!這位便是錢善人。”

 “你確定?”蘇晏問。

 小和尚用力點頭:“出家人不打誑語,的確就是小僧見過的錢善人。方才沒有鬍子,衣帽也天差地別,一時沒認出來。”

 太子目視蘇晏,帶了些得意之色:“這些閹奴,不當差時出門,總怕別人發現他們是淨過身的,就拿魚鰾膠給自己粘假鬍子。粘的時間長了,那處面板難免變粗糙,且殘留的魚腥味不好洗乾淨。小爺身邊伺候的內侍,就不許他們私底下粘鬍子。”

 嚴太監埋在假鬍子間的臉色有些發白,仍強自鎮定,說道:“是我忘了,曾經打扮成商賈去陵谷寺上過香,還捐了不少香火錢,這個……不犯法罷?”

 蘇晏哂笑:“捐香火錢自然不犯法,可是以錢財收買、賄賂和尚,打著修築採藥山路的幌子,掩蓋運礦路與滑索,在鐘山上私挖礦洞,盜賣金礦、銅礦,那可就是抄家滅族的大罪了!”

 嚴太監辯解道:“甚麼礦洞,我委實不知!鐘山乃是皇陵所在,我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在龍脈上動土啊!定是有歹人冒充我去了陵谷寺。單憑這個眼神不好的小和尚的指證,就給我安上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我一萬個不服。蘇侍郎若執意誣陷我,向小爺進讒,我必上書京師,求皇爺為我做主!”

 太子伸手一拍桌案,覺得不夠響亮,於是抓起驚堂木再一拍,這下氣勢十足:“少他孃的——”

 蘇晏在桌底下踢了太子一腳。

 太子話音拐了個彎,頓時改口:“休得提‘莫須有’三個字,玷汙了忠臣良將的遺德!還有臉找父皇做主?小爺替你做主,判你個凌遲差不多!”

 蘇晏道:“嚴公公,認清現實吧,我們能把你揪出來,就能把你牢牢定罪。”

 “可以指證你的人多的是,譬如陵谷寺的主持與執事,神宮監的姚太監與林少監,驛站的驛丞,甚至還有堂下這位——”他一指瑟瑟發抖的鍋鏟……不是,郭敞,“身為外臣勾結內官,替你遮掩罪行,把應天府衙役都做了你的私兵的郭府尹。”

 “你猜,大刑一上,這些人會不會像桃鈴那般忠心?他們是寧死也要掩護你,還是為求自身脫罪減刑,把你底褲的顏色也一五一十全供出來?”蘇晏誚笑著看嚴衣衣,“我看不妨先從神宮監的林少監開始,看看他吃過幾道刑後就會招認,是受你的指使,前往驛站調包了魯尚書的奏本,犯下欺君之罪!”

 嚴太監叫道:“我根本沒指使林少監調包奏本,蘇十二你血口噴人!”

 蘇晏假做吃驚:“啊呀,竟不是你指使的?我還以為林少監帶在身邊的那個儒生,是你的人呢。這就奇怪了,我看那儒生筆跡也仿得,詭計也使得,不是你的手下,卻又是何方神聖?看來該先刑訊他才是。”

 太子的侍衛的確扣住了神宮監上上下下,包括姚太監與林少監,卻根本不見那個捉刀儒生的身影,想是提前有了警覺,聞風而逃了。

 蘇晏賭對方走得急,沒來得及知會嚴太監,便拿來訛他,也想趁機弄清楚那個儒生的身份。

 嚴太監果然入彀,咬牙道:“是他逼我的!他才是惡人……不,是惡鬼!”

 -

 涉案的一干人等,全數關進了南京刑部大牢,逐個審訊。至於這回動不動刑,蘇晏就睜隻眼閉隻眼,權當不知了。

 連續審了一天一夜後,各方的供詞基本都出來了:

 這事得從八年前說起。

 作為南京地頭蛇的守備太監嚴衣衣,一次在鐘山上游覽時,意外發現了閃著金光的石頭。他懷疑地拿去請礦工鑑定,果然是金銅原礦。

 他本想將此事上報朝廷,卻遇上了個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說,這是他命中該有的橫財,如若不受,反而違背了天意。

 橫財動人心,更何況是一座金礦,嚴衣衣改變了主意,打算私自開採。

 他拉攏轄下神宮監的姚太監與林少監,以加強皇陵守備為名,將整座鐘山戒嚴,除祭陵大典之外不許外人接近。

 南坡是皇陵所在,要開鑿礦洞、修建山路必然不能從這一面上去,嚴衣衣找到了山勢較緩的東面山坡。

 東面山麓有座陵谷寺,是南朝古寺,又得過先帝御筆親書的牌匾,輕易拆不得,於是嚴衣衣威脅並收買了主持,假借給寺廟捐資修建採藥用的“僧人路”,在主持的掩護下修建了運礦的山路與滑索。

 為防洩密,礦工都是從其他州縣招來的,安排在鐘山與湯山之間的一處偏僻村落裡集居,有專人看管。

 開採出的原礦,卻不能就近冶煉,因為動靜太大,怕被人發現。

 嚴衣衣正發愁,算命先生又出現了,說要和他合作,由自己這邊負責冶煉和運輸,最後的成品金、銅,可以分一成給他。

 一成?耍我呢!嚴太監大怒,要把算命先生宰了。

 不料這算命先生是個身懷絕技的高手,不僅自身武功了得,手下更有一批殺人不眨眼的死士,把嚴太監收拾得死去活來,險些丟了一條命。

 嚴衣衣被碾磨到沒轍,經過討價還價,最後定下了二八分成,他二,對方八。好在金礦含量豐富,哪怕只有二成,也是一筆源源不斷的巨大財富。

 他問對方究竟是甚麼人?算命先生自稱,是“弈者”手下。

 “弈者”?甚麼玩意兒?嚴衣衣見識過對方用殘酷手段暗殺掉礙事的前任府尹後,不敢再多問,向朝廷舉薦了抱他大腿的府丞郭敞為新任應天府府尹。

 因為賄金豐厚,這份舉薦得到了司禮監太監藍喜的支援。

 郭敞本身能力尚可、資歷也夠,朝廷便同意了。

 南京守備太監是司禮監外派來監察坐鎮的,掌護衛留都,本就權勢顯赫,南京六部不僅管不著,還得禮讓幾分,以免被告黑狀。後來連應天府府尹也被收做小弟,為他掃尾、當打手,這下更是有恃無恐。

 金銅礦在鐘山上開採了八年,沒被朝廷發現,嚴衣衣膽子越來越大,家財也越來越厚。

 可就在今年夏末秋初,開採遇到了麻煩——他們挖到了一道堅硬的岩層,橫過所有礦坑的底部。

 經驗豐富的礦工判斷,礦脈被岩層擋在了後面,繞不過去,必須破開岩層,才能繼續開採。否則就甚麼礦也採不到了。

 可是岩層過於厚硬,礦鎬根本刨不動,除非用炸藥。

 那就用啊!看著財路中斷,嚴衣衣急紅了眼。

 礦工說,用火藥炸開岩層,風險極大,很有可能會將礦洞整個炸塌,這個開採點就廢了。

 不炸,沒礦採;炸了,可能連礦洞都沒了。嚴太監陷入了天人爭鬥的折磨。

 這時,傳來了太子即將赴南京主祀的訊息。

 算命先生又出現了,他要求嚴衣衣在祭陵大典時,設法將太子引到離礦洞不遠的溪瀑附近,然後引爆。先炸礦洞,再炸開溪瀑的潭巖。

 嚴衣衣大驚失色。

 在鐘山上盜礦是砍頭的大罪,但炸開溪瀑,用泥石流淹死太子、衝擊皇陵,更是誅九族的不赦十惡!他拼命搖頭。

 橫豎都是死,為何不搏一搏呢?算命先生蠱惑道,運氣好,炸斷岩層,金銅礦可以繼續開採。運氣不好,礦洞炸塌了,便可以利用山崩水瀉來掩蓋。

 到時太子死於泥石流,皇陵被水淹,人人都道是太子殘殺瑞獸導致天譴,盜礦之事就徹底安全了。

 嚴衣衣動搖了。但那畢竟是太子,是國之儲君,設計害他……心裡的坎兒總覺得過不去。

 算命先生笑道,皇帝還年輕,沒了一個兒子,還能再生,這不宮裡還有一個麼?再說,這是“弈者”的命令,如若不肯聽從——

 當夜,他沒把話說完就走了。嚴衣衣懷著疑竇一覺睡醒,險些被嚇瘋——

 枕邊玩弄了一夜的女子成了碎肉,整座宅邸沒有一個活物,別說僕役婢女,連貓狗鸚鵡、池中錦鯉都死絕了。

 在這血肉地獄之間,只有一個活著的人,就是他自己……這種安然無恙,比遍體鱗傷還要令人驚悚絕望。

 嚴衣衣再沒有了抗命的勇氣,算命先生怎麼傳達“弈者”的指令,他就怎麼做。

 他按照算命先生的計劃,將精心培養的義女桃鈴,從神宮監調到了春和宮。

 三個月後,祭陵大典的前夜,桃鈴終於找到了接近太子的機會。

 太子做了一個夢,夢見了鐘山白鹿。

 -

 蘇晏幾乎聽出一身冷汗。

 若非大刑的劇痛比死亡威脅更迫在眉睫,嚴太監估計連招供都不敢。

 “……那個算命先生叫甚麼名字?甚麼模樣?”他問。

 嚴太監虛弱地道:“他自稱諸葛先生,名字從未說過,模樣……年輕俊秀,姿態飄逸。”

 一個身影隱約從心頭浮起,蘇晏又問:“林少監帶去模仿筆跡、調包奏本的儒生,是不是他?”

 “是……但林松不知他的身份,以為也是我的手下……”

 “他人呢?”

 “不知、不知道……去了趟驛站後,就沒再露過面。”

 “他有沒有向誰提起過,自己要去哪裡、要做甚麼?”

 嚴太監喝了些水,喘著氣道:“我記得林松提起過,諸葛先生沒和他一同離開驛站,說是要去……要去探望一位故人。”

 故人?是誰……蘇晏走出牢房,踱到了院中樹下,見石桌上擺著一副圍棋。

 他從棋奩中摸出一顆黑子,在指間來回撥動,腦海裡掠過一道閃念——

 故人,是我。

 那個算命諸葛,是鶴先生!

 七八年前,真空教……不,真空教背後的“弈者”,就開始染指南京的金礦。七殺營背後的資金支援,會不會就來源於此?

 這麼龐大的一筆財富,除了隱劍門與七殺營,還被用在了哪些地方?用來做甚麼?

 “弈者”——他給幕後主宰取的代號,沒想到,對方竟也以此為自稱。這是巧合嗎?還是對方也認為,自己是以江山社稷為棋盤的下棋人?

 “弈者”……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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