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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第279 章

2022-12-14 作者:天謝

 京師。

 皇城的外廷,位於太子授課處文華殿南邊的文淵閣,正是內閣輔臣們的辦公之地。

 次輔焦陽走出自己的廨舍,隻身來到旁邊東閣的典籍房,過了不久,閣臣王千禾也邁入房中,隨手關上門。

 “有甚麼事不能在堂上說,這般避人耳目。”王千禾道。

 焦陽將手中的奏本遞過去:“從南京禮部來的奏本,你自己看。”

 王千禾一目十行看完,驚出一身冷汗:“當真?這可是天大的事,得立刻稟報聖上!”

 焦陽從他手上拿回了奏本,反問:“王閣老真這麼想?”

 王千禾微怔:“焦閣老這是何意……”

 焦陽睨之而笑:“聽聞太后今日正在白衣庵禮佛,王閣老可要隨我去謁見?”

 王千禾猶豫了一下。

 -

 皇家寺廟的庵堂中,太后坐在羅漢榻上,翻開了焦陽呈上來的奏本,掃了幾眼,捻著佛珠的手指猝然停住。

 “這上面所言……都是真的?”太后死死捏著瑪瑙佛珠,手背上青筋畢露,從目中放出驚怒的光,“太子竟有這麼大的膽兒,連太祖皇陵都敢褻瀆?!”

 焦陽躬身道:“這是南京禮部魯尚書上呈的奏本。臣也覺茲事體大,懇請再派人前往南京,詳細核查。”

 太后深吸口氣,盛怒中漸漸恢復理智,將奏本往桌面一擱,冷笑:“既然茲事體大,焦大人為何不直接上奏御前,反而來找我這個久居深宮的婦人?你這是想坐實後宮干政的罵名?”

 焦陽手心裡捏了把汗,恭敬地回答:“皇上素來寵溺太子,以至於太子學業潦草、頑劣不堪,朝野內外無人不知。臣是擔心若先報御前,皇上說不定又要想方設法替太子遮掩劣跡。如此一來,有損皇上聖明、朝廷法度,也縱容了太子的惡行。臣思來想去,這件事還只能來找太后主持公道,方能釐清是非黑白。”

 太后聽了,並未立刻搭理,眉眼間的厲色卻緩和了不少。

 焦陽偷眼看她,知道自己賭對了——太后對太子的厭惡,已經到了無法再容忍他位主東宮的程度,只欠一個合適又足夠重大的由頭髮作。

 這回的鐘山白鹿案,彷彿瞌睡送枕,將一個天大的好機會送到了太后面前。

 太后若能如願,這些親手送枕頭的人,自然會得到她的信任與倚重。

 更重要的是,就在前幾日,首輔李乘風病體難支,終於遞交了辭呈。當然這封辭呈毫不意外地被駁了回去。景隆帝親手在李乘風的辭呈上寫了一行字:“朝廷不能沒有李首輔,朕也不能沒有卿。”

 位高權重的朝臣辭官,辭幾次、駁幾次,本就是例行公事,這是給老臣做足面子,也是體現皇帝的寬仁厚恩。焦陽對此並不感到煩憂,畢竟李乘風已經是半截入土的人,搞不好連這套君臣情深的套路都沒走完,就死在任上也說不定。

 騰出來的首輔之位,他焦陽勢在必得。

 可聖心難測,皇上又是內斂的性子,對其餘四個閣臣的態度都差不離,說不上格外看重誰。焦陽自覺並不得皇帝青睞,懷疑另一名次輔楊亭更得寵些。

 再一想,內閣中李、楊二人從來抱團,這李乘風離任前,難道不會對皇上大力舉薦楊亭?皇上雖自有聖裁,前任首輔的舉薦難道就一點影響也無?

 如果比他還年輕的楊亭升任首輔,他不僅顏面掃地,恐怕終身無望相位了。

 焦陽越想越覺得時不我待,得趕緊行動起來,給自己也找個得力的同盟,或是靠山。

 此時,白鹿案從天而降,他決心要抓住這個天賜良機。

 太后嗤了聲:“何須我‘主持公道’。擅自獵殺陵園瑞獸,引發天災,險些水淹皇陵。就算沒淹到陵園外牆,也損傷了龍脈風水。如此大罪,拿去朝堂上一攤開,皇帝還會公然袒護太子不成?”

 焦陽性子急,卻是個機靈人,不機靈也入不了內閣,聞言頓知太后的意思,當即拱手道:“匡正綱紀,撥亂反正,是為人臣子的本分。上疏諫諍之事,微臣與一干直臣當仁不讓。”

 這是要自薦當她的朝堂喉舌,率眾彈劾太子了。太后似笑非笑地看他:“焦大人不怕皇帝暗中記恨你?”

 焦陽凜然道:“理法之所在,臣義無反顧。”

 太后微微頷首,端起茶杯:“那麼焦閣老又想求些甚麼呢?”

 焦陽道:“臣憑心辦事,無有所求。”

 太后哂笑:“無有所求的那是菩薩。你是菩薩麼?不是,那就說罷。”

 焦陽正欲開口,二皇子昭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口中喚道:“阿婆,阿婆在哪裡?”

 太后當即把茶杯一擱,起身得急了,茶水灑了幾滴出來。她上前摟住朱賀昭,皺眉喝道:“哪個看的昭兒?放由他自個兒亂跑,萬一摔了可怎麼辦!”

 追進來的幾名嬤嬤,跪地連連叩頭請罪。

 太后揮揮手,讓她們把二皇子抱走。二皇子不肯走,攬著太后的脖子說:“不要嬤嬤,要阿婆。想阿婆。”太后轉怒為喜,哄道:“好好,阿婆同這人再說兩句話,就來陪昭兒。”

 “這人誰?”朱賀昭歪著腦袋看焦陽。

 焦陽陡然靈臺一亮,朝太后端端正正跪了下去:“微臣斗膽,懇請擔任二皇子的老師!”

 “……哦?”太后抱著二皇子,垂目審視焦陽,“你可知他生母衛氏犯了宮規,至今仍關在永寧冷宮裡。他自身不過是兩歲稚子,如何當得起一位飽學大儒做老師?”

 焦陽決然道:“二皇子天資聰穎,前途不可限量,臣一見心折,想必冥冥中有師徒之緣,望太后成全。”

 太后轉頭看向朱賀昭,逗弄他:“昭兒喜歡他做你的老師麼?啊?喜不喜歡?”

 幼兒大抵愛重複大人說的最後一個詞,朱賀昭奶聲奶氣道:“喜歡。”

 “既然昭兒喜歡,那麼焦閣老就會是皇子師。”太后意有所指,“太子有三師,二皇子只得一師,似乎少了點。”

 焦陽道:“太后看王千禾如何?”

 “王大人的人品和學問我信得過,就是膽子小了些。”

 焦陽笑了笑:“膽小,也有膽小的好處。”

 太后把朱賀昭遞給嬤嬤抱著,親手扶起焦陽:“那就有賴二位閣老了。”

 焦陽出了白衣庵,上了自家馬車,見王千禾不知從哪冒出來,坐在車廂裡。焦陽奚落他:“上陣都不敢,倒想吃現成。”

 王千禾臉色慚愧:“不擅口舌,恐誤閣老事。況且,只焦閣老一人獻策,太后不是對你感念更深?”

 焦陽譏笑:“得了罷,你這是表面恂恂,心裡門兒清,知道我不會撇掉你獨挑大樑。”

 王千禾當即握住他的手肘,作勢下跪:“公恩重我,我必不負公。”

 “啊呀,同是閣臣,又是老友,何必行此大禮!”焦陽連忙扶起他,“此後風雨當頭,我二人更應攜手同心,萬不可有貳意。”

 王千禾舉手發誓:“天地鬼神祖宗先帝之靈在上,今後此頭寄上公也!”

 -

 翌日的朝會上,被後人稱為景隆三大案之一的“鐘山白鹿案”,經由京城禮部一名文官的口,拉開了鬥爭的序幕。

 連同從南京禮部來的奏本也被當眾呈給了景隆帝,朝堂上輿論譁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不少文官紛紛指責遠在南京的太子,說他代天子主祀卻貪殺瑞獸、褻瀆皇陵,以至於引發天災,險損龍脈,如此猖狂失德之舉,實令人震驚側目,懇求皇帝按律責罰。

 而太子太傅楊亭一派的文官則出來反駁,說事實未清,單憑南京吏部尚書一人的奏章,不足以證明此事真偽,亦不足以定太子之罪。

 接著兩三日,又有訊息陸陸續續從南京傳來:

 南京工部說,鐘山北峰土石崩塌、溪瀑傾瀉毀了不少陵木,需要人手清理,補種陵木。因民役不足,請調撥衛所軍士協助。

 南京兵部說,泥石流後恐山體不穩,工部請求調撥軍隊去修整,太子拍板同意,他們只好先斬後奏。但他們沒錢,請求戶部撥銀。

 南京戶部說,錢我也沒有,夏稅已上交國庫,秋稅還沒收上來,要不京城戶部先撥一筆銀子應急?

 最奇妙的是南京守備太監嚴衣衣。說祭陵大典那天,他轄下的孝陵神宮監失蹤了六個人,疑似被太子發現的那頭瑞獸白鹿叼上天去了。

 ——神他媽叼上天!

 這個奏本就像在群情洶湧的朝臣們頭上潑了一大盆狗血,所有人都面露錯愕,心頭冒出一句共同的疑惑:太子究竟在南京搞了些甚麼?

 “此事涉及皇陵龍脈,必須一查到底。”御座上的景隆帝沉聲道,“朕會派都察院御史、錦衣衛與內官趕赴南京,徹查此事。”

 -

 “徹查甚麼?”白衣庵中,太后拍案道,“這事不是明擺著的?太子的確去鐘山狩鹿,北峰的確被泥石流衝了個亂七八糟,皇陵也的確險些被殃及,事實如此清楚明白,還有甚麼好查!”

 焦陽道:“就怕這一來一回,加上中間的調查,一年半載就過去了。再大的事也會隨時間塵埃落定,到那時再發力,可就後繼無力了。”

 太后道:“我也是這個意思,必須趁熱打鐵。”

 焦陽想了想,說:“朝堂之上的諫諍不能停!皇上雖有意袒護太子,但只要臣子們日復一日地上疏彈劾、懇求治罪,向皇上直諫、極諫乃至死諫,就算是九五之尊也不能不罔顧道義臣心!”

 “死諫?會不會太過了。”太后皺眉,“經歷過先帝抬廟號一事,皇帝十分厭惡朝臣以死相逼,會不會適得其反?”

 焦陽道:“當然不是眼下。事態總要步步升級,先上疏彈劾太子,懇求皇上治罪。鬧上兩三個月,皇上不堪其擾,總該有所表態。”

 王千禾適時補充了一句:“當年要給先帝抬廟號,最後遂了皇上心意,是因有太后在背後鼎力相助;如今皇上若獨力對抗群臣,還能如當年那般取勝麼?”

 太后神情一震,慢慢笑道:“你說得對。我要讓皇帝看看,當年若是沒有我,會是個怎樣的局面。”

 -

 “太子不法祖德,不遵聖訓。陛下包容十五年,選名德以為師保,擇端士以任宮僚,乃不知悔改,其惡愈張……”

 “坤寧失火,遷怒宮人,既懷殘忍,遂行殺害。如今又傷敗於典禮,褻瀆於皇陵。肆惡暴戾,難出諸口……”

 “這個……這個罵得太難聽,奴婢還是不念了罷?”

 藍喜手捧奏疏,心疼又為難地望向景隆帝。

 “繼續念。”景隆帝面不改色地說。

 “是……桀蹠不足比其惡行,竹帛不能載其罪名……不行,奴婢還是得說一句,這太過了!分明是故意發驚駭之言,誇大其詞、賣弄正直給自己刷諫臣名望,皇爺不必對這等狂言入耳上心……”

 御案上的彈劾奏疏壘起來足足兩尺高,厚厚的十幾本,有言官的,有六部文官的,還有個別來自南京的。

 藍喜花了一個多時辰才勉強唸完,口乾舌燥。

 皇帝賜給他一壺茶,問:“還有麼?”

 藍喜謝恩喝茶,苦笑:“沒了。再念奴婢喉嚨也要冒煙了,懇求皇爺開恩,換個嗓子好的。”

 皇帝說:“今日的沒了,明日的還有。”

 藍喜猶豫再三,還是說出了口:“臣意洶洶,有逼迫之態、不敬之嫌。”

 景隆帝向後靠在椅背,揉了揉太陽穴。藍喜見狀,忙放下茶杯,走過去給他按摩頭部穴位。

 “你別看臣意洶洶,但點來點去,也就那麼十幾二十個。讓他們鬧罷,奏疏全部留中不發。”

 “這些臣子毫無恭順之心,皇爺可要施以懲戒?”

 皇帝側過臉,看了一眼身邊這個司禮監的大太監:“一個皇帝,倘若連諫臣都容不下,那就離昏君不遠了!”

 藍喜心下一驚,連忙告罪:“奴婢並無挑撥之意——”

 “朕知道。繼續按。”皇帝打斷了他的話,重又閉上眼睛,“他們說他們的,朕做朕的。不懲罰、不褒獎、不表態,任憑他們如何解讀。”

 “可是……南京那邊,祭陵大典已經過去大半個月了,眼見年底將至,皇爺是否召太子回京過年?”藍喜問。

 皇帝沉默片刻,搖頭道:“不召。讓他繼續待著罷。”

 不召太子回京,也不責罰彈劾的朝臣,皇爺這是何意……藍喜越琢磨,越覺得如墜雲霧,曾經他以善於揣摩聖意自傲,眼下心中竟一片茫然。

 皇帝冷不丁問:“沈柒呢?”

 藍喜一怔,回答:“還在河南暗查,前幾日傳了密信回來,說廖瘋子的賊軍中有個叫石燧的秀才,裝神弄鬼,妖言惑眾,如今很得廖瘋子的倚重,把他當做軍師。‘替天行道、重開混沌’的旗號,也是在他的慫恿下打出來的。沈同知懷疑他是真空教派來的人。”

 皇帝吩咐:“讓他繼續查,看看能不能順藤摸瓜,抓到真空教主鶴先生。”

 藍喜應了聲,手上力道稍微加重。

 皇帝眉間皺起的肌肉鬆弛了些,閉目養神,假寐間忽然又問了句:“袁斌呢?”

 藍喜眨了好幾下眼,才反應過來,答:“皇爺忘啦,袁都督年過古稀,早已卸任實職,在南京養老。”

 皇帝沉吟道:“給他密送一份朕的手書。”

 -

 河南,開封府,郾城。

 一戶民宅內,便衣打扮的沈柒正在油燈的焰火下,將看完的密報逐條扔進炭盆中燒燬。

 高朔見他眉目冷峻,眼神似有殺機寒意一閃而過,不禁問:“京城出事了?”

 沈柒道:“是南京。太子出事了。”

 高朔沒來由地鬆口氣:“太子啊……那還好,反正他從小沒少惹事,而且皇爺一直都護著他。”

 “今時不同往日。”沈柒走出屋子來到院中,目光掠過嚴霜覆蓋的牆頂,向東面的夜空望去,“清河也在南京。東宮之位從來都是權力旋渦的中心,如今這旋渦開始飆回狂卷,我怕他身不由己被裹挾進去。”

 被他這麼一說,高朔也開始擔心起蘇晏。“那該怎麼辦,是否需要卑職派人去一趟南京向蘇大人示警,或是派人保護他?”

 沈柒不甘地咬了咬牙:“我更怕他是當仁不讓,自己跳進去的。”

 高朔撓了撓後腦勺,說:“那我就不那麼擔心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蘇大人會籌謀好一切,最後栽坑裡去的都是他的對手。在陝西如此,在京城如此,在南京……想必也是如此。”

 沈柒道:“我如何不信他!只是——”

 “關心則亂。”高朔介面,朝上官擠眉弄眼,“大人既然這般放不下,不如早些完成此間任務,回京覆命?”

 沈柒斜乜他:“你是想京城裡養的那個外宅了罷?”

 “甚麼外宅,別壞人家的名聲,那是房客,房客。”高朔重點強調了最後一個詞,忍不住笑了,“我想吃她燒的魚,就現在,抓心撓肺地想。”

 沈柒也想他的娘子,剖心坼肝地想。

 但剛剛收到的密令裡,白紙黑字歷歷在目,命他繼續調查真空教安插在廖瘋子賊軍中的那個軍師石燧,順藤摸瓜,抓住教主鶴先生。

 在這瞬間,沈柒心中湧起惡念與業火,想將阻礙他與蘇晏廝守的一切人事物——

 賊軍也好,邪教也好,皇權也好。

 職責也好,道義也好,這滿是無謂的生民的天下也好。

 ——統統撕成粉碎,燒成灰燼。

 他盯著東面黑沉沉的天空看,拂曉的啟明星杳然無期,似乎根本不會升起。

 靜立良久之後,他吐出一口長氣,對高朔說:“我要離開一趟。你幫我保密,別被任何人知道。”

 “一趟是多久?”高朔問。

 “一夜,或是兩三日,不好說。”

 “任何人也包括自己人?”

 “包括。”

 高朔點頭:“好,你去罷。”

 “你不問別的?”

 “不問。”

 沈柒轉頭看高朔,一切盡在不言中。他伸手拍了拍高朔的肩膀,走回屋子。

 從床板下的暗格中取出半截機關套筒,沈柒將它藏在懷中,施展輕功從窗戶離開。

 郾城的市集上,也有一個鮮少有客問津的餛飩攤子。沈柒來時,年輕的老闆正趴在桌面呼呼大睡。

 他用指節敲了敲桌面:“來一碗沒有餡兒的豬肉餛飩,再加一勺蔥花、三滴醋。”

 老闆醒了,揉揉眼睛,衝他傻笑:“客官,後面雅座請。”

 後面沒有雅座,只有一個破敗的窩棚。

 沈柒隨他進了窩棚,老闆從柴堆底下挖出半截金屬套筒。沈柒掏出另外半截,兩端相嵌,紋路嚴絲合縫。

 套筒內部機關響起了咔咔嗒嗒的輕微聲響,片刻後,彷彿有個圓珠子滾動著,從沈柒手持的這半截,滾入了老闆手持的那半截。

 老闆滿意地將套筒與新得到的情報收入懷中,頭一低,發現脖頸上抵著鋒利的刀刃,刃上寒意刺得他面板刺痛、手腳冰涼。

 沈柒道:“我已不耐煩再與你們這些嘍囉打交道。”

 老闆勉強笑道:“在下不是嘍囉,是守門人。”

 “那就請門後的人出來。馮去惡當年是信王的心腹,鶴先生是真空教教主,我不相信他們兩個接觸到的,也是你這個層面的嘍囉。我想問問門後的那個人,是不是瞧不起我?倘若瞧不起,那就一拍兩散。”

 老闆再次糾正:“在下不是嘍囉,是守門人。”

 沈柒扯了扯嘴角:“你不是守門人,你是個死人。”

 老闆悚然急退,但還是遲一步,刀鋒從脖頸劃過,割斷喉管,鮮血噴濺。

 沈柒在他的外衣上擦乾淨刀刃,送回鞘,將兩個半截套筒都收入懷中,出了窩棚,在黑暗的街道上走。

 月光將他的孤影拉得很長。

 冬夜寒風捲過光禿禿的枝丫,如泣如訴。風中一個聲音在他身後嘆道:“沈大人,好大的殺性啊。”

 沈柒沒有回頭,把手指按在刀柄上:“閣下也想和我玩這個‘你在暗我在明’的遊戲?”

 那人極短地停頓了一下,道:“門後的人要見你,但你得帶著上門禮來。”

 “上門禮是甚麼?”

 “……廢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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