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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181 章

2022-12-14 作者:天謝

 臨花閣有個新來的美貌清倌人今夜梳攏,這個訊息在京城傳開,引來不少尋歡客,爭著要一拔頭籌。

 鴇母帶著幾個能說會道的姐兒站在門外,見客似雲來,笑得合不攏嘴。

 “你們好好招呼客人,我去催一催紅姑娘。”鴇母說著,帶著院內養的打手,急匆匆上了二樓。

 良家出身的姑娘,開苞時十有八九會心生懼怕,甚至反悔,即便下定了決心吃這行飯,初次遇上這麼大場面也難免怯,她得多盯著,把人鎮住。身邊再帶兩個健漢,萬一姑娘鬧起來,也好收拾。

 誰料剛上了樓梯,便見小紅已然站在外廊的圍欄前,打扮齊楚,臉上戴了面紗,指間夾著一朵海棠珠花。

 鴇母第一次見如此上道的新人,心中歡喜,打發走健漢,上前說道:“好女兒,你可得看仔細了,別隻貪青春年少,得挑又有錢又肯花銷的金主,有官身、有權勢的更好。”她悄悄指了指樓下人群中幾位打扮富貴的客人,示意從這些人裡挑一個。

 小紅恍若未聞,面紗上方一雙眼睛美而煞氣,目光從人群中掃過,又投向大門口,似乎還沒等來屬意的。

 鴇母知道她是個冷性子,多說只當放屁,於是妥協道:“那行,就再等一刻鐘,一刻鐘後就開始。否則下面客人們等急了,鬧起來可不好看。”

 她轉身下樓,去安撫客人,順道炒炒氣氛。

 不知誰叫了一聲:“阮行首來了!”

 眾人紛紛轉頭望過去,見兩名婢女提燈開道,嫋娜走進來一個美人,白綾對衿襖,點翠縷金裙,雲鬢慵挽、鳳釵半卸,月色之下恍若春睡懶起的仙娥,可不是京師名妓阮紅蕉。

 鴇母迎上前,“好妹子,多謝你來給老姐姐做面子。”

 阮紅蕉與她見了禮,又對周圍客人們笑道:“都看奴家做甚麼,奴家是來捧場的,又不是來搶風頭的。看樓上的新美人呀!今晚哪位相公做了她的嬌客,改明兒奴家這裡請他吃酒聽曲。”

 她這番話,又把眾人的視線引到了二樓,一干人連連起鬨,催促好戲快點開場。

 小紅依然無動於衷,指間夾著珠花,只是不投。鴇母急得快跳腳,暗罵:這死丫頭,在等玉皇大帝下凡呢!

 她正要上樓去催,門口又走進來一位年輕書生,丰姿秀儀,風流天成。鴇母閱人無數,也忍不住暗暗喝了聲彩:好人物!

 阮紅蕉向書生走過去,對鴇母說:“這是蘇公子,對你家紅姑娘心儀得很,還望姐姐成人之美。”

 蘇晏連連擺手,乾笑道:“小生囊中羞澀,只是來瞧個熱鬧。”

 鴇母一聽他沒錢,立刻打消興趣,轉頭見小紅直勾勾盯著這蘇公子看,心道:要壞!姐兒愛俏,萬一非要倒貼他,這賠本買賣可虧大了!當即故意將自己擋在蘇晏身前,不讓小紅有機會把珠花投他。

 二樓外廊上,小紅一手捏珠花,一手幾乎將欄杆握斷。

 今夜他的目標本是浮音。

 前次在暗巷中發現血蓮印記,當夜浮音就進入這座臨花閣,自己追上去時,對方行蹤已失。他懷疑此間有機關密道,於是喬裝成落難女子,自賣入館,四處搜尋後卻沒有發現。

 今日清晨血蓮印記又現,他推測浮音夜裡還會來,故而答應了鴇母的要求,想等浮音混在人群裡進來時,用珠花投他。

 如此浮音成了眾人注目的焦點,便不好溜走,很有可能會順水推舟去“挽紅綃”的閨房,獨處時將“她”放倒,再悄悄離開,自行其事。屆時他就可以尾隨盯梢,抓住與浮音聯絡的人。

 誰想,蘇大人竟然也來了!來做甚麼,真想梳攏清倌人?

 ――不能吃醋,不能生氣,無論蘇大人是尋歡作樂還是娶妻納妾,我身為侍衛,哪有管他的資格?正事要緊,今夜我不認識他,他不認識我。一個合格的刺客,眼中只有標的,沒有閒人。

 如此再三告誡之後,自以為控制住了情緒,下一刻卻見樓下那風騷花魁挽住了蘇大人的胳膊,貼在他耳畔嬌笑私語,而一向潔身自好的大人竟也沒拒絕,反而與她調笑起來。

 小紅霍然扯下面紗,朝自家大人(身邊的狐狸精)露出一個要殺人似的冷笑。

 樓下一眾尋歡客頓時譁然:

 “果然是個美人!”

 “冷豔中自有一股凌厲之氣,真是與眾不同。”

 “冰魂雪魄挽紅綃,當為花中一絕。”

 “看來京城行院要再添一位頭牌了。”

 “美則美矣,就是妝容太濃了些,總覺得不太……真實。”

 這個異議聲很快被淹沒了,有人反駁道:

 “想看素顏?回家讓老婆洗洗臉,不就看見了?青樓女子,濃妝豔抹出風情,管她上了幾層粉,美就行了。”

 蘇晏也在看,且一眼就認出樓上“美人”,可不就是自家侍衛荊紅追?

 這位大佬反串上癮了?果然女裝只有零次和無數次……蘇晏抹了一把臉,啼笑皆非地想,哪個倒黴鬼要是真當了“挽紅綃”的嬌客,怕不是一夜春宵的豔福,而是一劍穿心的劫難了。

 阿追這是要做甚麼?蘇晏忖到,上次聽他說,這家妓館有古怪,他在這裡把浮音追丟了。眼下做這般花樣,想必是要出奇制勝,我還是不要壞他的事,只當做沒認出來就好。

 一念至此,蘇晏移開目光,轉頭對阮紅蕉說:“我以為多美,也就那樣,沒你好看。”

 阮紅蕉十分受用,以袖掩口,嬌笑道:“看來公子不喜歡這一款的,無妨,奴家再留意。”

 周圍喧譁,二人小聲說話,以為沒人聽見。不料荊紅追耳力過人,在樓上聽得一清二楚――

 蘇大人沒認出他?又不是頭次喬裝,之前在陝西清水營與大人做了那事,他也是穿的女裝,大人竟然毫無印象?也不知大人是心裡過於排斥而刻意遺忘,還是真的對他這一款毫無興趣……

 陳醋與苦酒一併打翻,荊紅追沒收住手勁,把硬木欄杆“咔嚓”捏出了數道裂痕。他紋絲不動地僵立著,因著此刻情緒失控、真氣亂竄,多動一下,怕整座閣樓都要塌掉。

 不能吃醋,不能生氣,做個謹守本分的好侍衛,荊紅追深呼吸調息,讓自己平心靜氣……

 ――去他孃的本分!今夜“小紅”的恩客非蘇大人莫屬,既然他忘記了,那就身體力行,讓他再好好記一次!

 甚麼浮音,甚麼隱劍門七殺營,此刻都被拋到腦後,荊紅追用妒火中錘鍊出一顆的熊心豹子膽,準備逼著蘇恩客把自己梳攏了,當即指尖一彈,珠花朝蘇晏射去。

 燈火映照下,茶杯大小的金絲攢珍珠海棠花光彩閃耀,從空中劃過。

 顧念著蘇晏並無武功在身,荊紅追不敢在珠花裡灌注內力,怕傷到他,只精準地投向他的頭頂,一擊之下,肯定會將束髮小冠打偏。

 見珠花投出,眾客歡呼起來,紛紛你擠我碰,還有甚者跳起身去搶奪。那珠花卻彷彿長了眼睛,從無數隻手揮舞的縫隙間穿過,只奔蘇晏而去。

 眼見要打在青玉小冠上,斜刺裡忽然生出一股陰風,只一扇,便叫珠花改變方向,向左側偏去。

 荊紅追眼尖,見不知何時冒出個沈柒,就站在人群最外圍,臉色陰戾,狐疑的目光似乎想穿透他的偽裝。

 左側幾個尋歡客見珠花飛過來,連忙一擁而上。荊紅追將手藏在襖裙大袖中,一縷真氣趁機凌空射出,帶動珠花再次改變方向。

 蘇晏嫌人多擁擠,正護著阮紅蕉退到場邊上,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點金光向自己射來,還沒來得及反應,金光又偏走了。

 眾客像一群曲項討食的鵝,挪來挪去,又是一通哄搶。

 荊紅追再次暗中出手。

 沈柒不甘示弱,針鋒相對地頂了回去。

 有人罵道:“這是扔珠花還是蹴鞠,怎麼彈過來彈過去的?”

 蘇晏攬著阮紅蕉,瞠目結舌看空中金光亂飛,耳畔彷彿響起標準的京腔解說詞:

 “你們看,這個金色飛賊很有意思,只有胡桃大小,長著銀色的翅膀,飛行速度極快,很難被捕捉……哦,對不起,這是珠花。

 “最具競爭力的嫖客甲出場了,只見他一把長槍舞得像蛟龍出水,虎虎生風,不禁讓我們想起了三國時代的常山趙子龍,關羽關雲長……呃不對,關羽使的是刀……不好意思,嫖客甲拿的也不是長槍,是掃帚。

 “嫖客乙靠他的身體殺出一條血路。我說吧,關鍵時刻還得看體型,你看看人家,這身材,嚯,都長成方的了……

 “嫖客丁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兒響叮噹之勢……沒撲住珠花。

 “只見一個嫖客兩條腿,兩個嫖客四條腿,三個嫖客八條腿,全撲過去了!”

 阮紅蕉扶著蘇晏,感覺他身體抖得厲害,不禁關切地問:“公子?公子你沒事罷?”

 蘇晏忍笑忍得快要抽筋,把頭歪在阮紅蕉肩膀上,斷斷續續地答:“沒事,我就是……想起了一些……經典語錄……”

 阮紅蕉還想再問,突然感到如芒在背,回頭見一名佩刀男子正盯著她,目光兇狠,殺氣刺骨,頓時一聲驚叫,嚇得腳都軟了,直往地板上滑落。

 蘇晏以為她出了甚麼事,連忙一把撈住腰肢,叫道:“阮姐姐!”

 這聲阮姐姐,讓空中兩道互相較勁的真氣彷彿劈叉一般,也打了個滑。

 珠花逃出生天,朝著大門方向飛去。

 浮音一隻腳剛邁進門,就見暗器迎面射來,心道不好,眼前這麼多人,我要是運功擊碎或撥開,豈不是暴露了身份?靈機一動,假裝腳下絆到門檻,哎喲一聲往前撲倒。

 珠花從他後背上方擦過,落在幾丈外的街道路面。

 一眾尋歡客愣住。

 不知誰喊了一聲:“搶啊!”

 人群蜂擁著擠出大門,朝珠花落地處衝去。

 一隻長筒皂靴的靴底踩在了珠花上。

 豫王謹慎地用帕子裹住珠花,撿起來端詳:“甚麼玩意兒?”

 他跟蹤浮音,見人進了妓院大門,準備繼續跟進,忽然見浮音摔倒,緊接著一點金光射出,落在面前地上,不知對方遭了誰的暗算。

 暗器似乎是……一朵珠花?

 豫王正在思索,一群人呼啦啦衝到他面前,同仇敵愾地盯著他,七嘴八舌問:

 “賣不賣?”

 “多少錢肯賣?”

 “儘管開價,老爺我有的是銀子!”

 豫王見一群大老爺們眼冒綠光地說要買他,覺得稀奇得很,笑了:“只怕你們傾家蕩產,賠上九族,也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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