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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130 章

2022-12-14 作者:天謝

 “清退令”最大的釘子戶,平涼郡王朱攸苟一認慫,剩下的官紳豪強也跟著慫得飛快。

 在人民公僕蘇晏蘇御史的號召下,兩寺官吏帶領著下屬差役們展開了轟轟烈烈的土改鬥爭……呸,是重新丈量土地,劃分草場地界,拆除佔地的莊園,逐步收回農田,退耕還牧。

 各府新丈量的土地面積,資料陸陸續續地報向“陝西馬政改革指揮部”(注:蘇御史創立並掛牌),但想要恢復鼎盛時期的十六萬頃草場,尚需一段過渡期。

 蘇晏把這項任務交給了新任的苑馬寺卿。

 抓大放小,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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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奉天殿。

 誦讀太監的聲線清亮高亢,餘音在殿內迴盪:

 “……其三,增設牧軍人手。”

 牧軍地位低下、生活艱苦,導致大批逃亡。

 各府縣軍餘,多逃往地方避住,長期不當差役,又無戶籍,官司無從管束查考。以至於尋釁滋事,使當地深受其害,被人告發則東躲西藏,成為流民。

 也有自投郡王、將軍等府邸,充作隨從的。

 也有夥同馬戶落草為寇的,陝西王五、王六率領的“響馬盜”,匪眾便由此而來。

 這些流民草寇,按法本該論斬,但念其無從生計,若願意重歸原籍當差,則可免於入刑。

 提請張貼告示:凡流民投官自首者,可免其罪,量其人丁多寡,給撥草場土地,領養官馬住牧,就近編入該苑籍冊內帶管。

 提請通查各郡王、將軍、中尉等府,凡逃來的無籍軍民,皆捉拿到官,審問明白後編髮各監、苑充當牧軍。

 提請朝廷撥銀一萬五千兩,改善牧軍的生活條件,建其房、增其餉,以免再度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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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四,增加苑寺種馬。”

 提請為陝西行太僕寺撥銀12萬兩,用以購買內地種馬兩萬匹。

 提請增加茶易番馬的數量,向北漠、西番各部族大量採購種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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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五,添設馬營城堡。”

 陝西各苑寺,年久不建衙門、城堡,已有城堡均破敗不堪,內無營房、馬廄。官馬日夜在外,冬寒時月,凍死者無數。

 營堡不修,則邊備逐弛,北虜趁機入關劫掠,年年搶去官馬數千匹,苑官與馬匹安全無從保障,以至人心惶惶。

 提請創築“長樂”等十四營城堡,增修“開城”等十八營城堡。粗略估計,應修營堡共計兩千處,馬廄倉廒屋宇約四千間。起蓋營堡,需軍民合力完成,所用木料均於陝西各府內採集,以免長途運輸勞民。

 提請朝廷撥銀八萬五千兩,以作修堡的工料、人力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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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戶部尚書徐瑞麒苦笑:“這蘇清河不提銀兩則已,一提就是獅子大開口啊!”

 作為整個大銘的財政管家,各部都向他伸手要錢。行軍糧草、設施修繕、賑災重建……樁樁件件,哪個不需要花銷?一口氣討要22萬兩白銀,當他戶部是挖不完的金山銀礦?

 勤儉持家的徐尚書,感到一陣深深的肉痛,不由將目光投向龍座上的皇帝,希望他能給蘇晏的撥銀申請打個對摺、再對摺。

 咱們這位皇爺,一向崇尚質樸,不蓋行宮、不選秀女、不愛遊樂,每年入冬之前,還要求后妃宮人給邊關軍士縫製寒衣,以號召天下婦女支援邊關。他是當家知道柴米貴,應該不會輕易答應的吧?

 誰料景隆帝略一思索,便說道:“財政撥銀,該省的要省,該花的要花。朕看這些賬,一筆筆都算得清清楚楚,確實省不得,就按數撥給。”

 徐尚書習慣性地開始哭窮:“眼下將近年末,財政該支出的都支出得差不多了,實難一下子拿出22萬兩銀。若是透支,來年便要加稅……”

 景隆帝不為所動:“戶部的底子,朕心裡清楚。國庫年收入白銀400萬兩有餘,若是加上糧食布帛之類,足抵2000萬兩不止,如何就拿不出這區區22萬兩白銀?徐尚書,你是摳門摳慣了,要真捨不得,就去朕的內帑取這筆錢。”

 內帑就是皇帝的私人小金庫,給後宮發月例、給官員打賞……包括皇帝和皇子、公主日常開銷的錢,都從這裡來。

 倘若國家建設,還需要動用皇帝的私庫,簡直是往財政大臣臉上扇耳光。

 徐尚書驚覺風頭不對,當即改口道:“出得,出得!況且這22萬兩白銀,又不是一口氣付清,可以隨工期分批下撥。”

 他邊說,邊理清了思路:對呀,工期長著呢,按蘇十二這種犁庭掃穴的搞法,沒個三年五載哪能竟全功。我為甚麼要跟皇爺唱反調,嫌頭上烏紗帽戴得太牢靠?

 景隆帝頷首表示同意,瞥了太子一眼。

 太子讀懂了父皇眼神中的含義――看到了?得對六部事務瞭如指掌,才不會被這些成精的官員忽悠,兒子,好好跟你爹學著。以後讓你讀甚麼,記甚麼,你就好好讀,好好記,別再偷懶了。

 朱賀霖心悅誠服地狂點頭。他也不想偷懶的呀,故而每次都立下雄心壯志:

 今日小爺我要把這一桌書冊讀完。

 三日內,小爺保證寫出八篇父皇滿意的策論。

 本月文華殿聽課絕不請假、遲到。

 種種種種。

 然而想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想要像父皇那般十五年如一日的自律與勤勉,真難哪!

 朱賀霖有點沮喪,但更多的是被激發出比肩父皇的志氣。他朝景隆帝深望一眼,目光明銳,眉宇敞亮,彷彿在說:父皇放心,兒臣一定努力!

 皇帝揚起嘴角,淺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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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朝廷銀兩下撥之前,蘇晏的採購和建築工程就開始動工了。有賭馬贏來的一萬多兩白銀打底,可謂手有餘糧心不慌。

 可惜工程量實在太過浩大,一萬多兩白銀扔出去,連個水花都沒見著。為了另闢財路,他又動起了歪腦筋――這回不賽馬了,改為搜刮罰款。

 他下令陝西司、府、衛、州、縣各大小衙門,將本年度徵收囚犯的贖罪銀、贓罰銀,統統都彙總過來,收貯在平涼府衙,用於各項開支。

 管戶籍、管錢,陝西巡撫魏泉魏大人是一把好手。蘇晏把他從西安府請了過來,坐鎮平涼,當自己的人事處兼財務處主任。

 在朝堂撥銀抵達陝西的那一個月間,他過得還挺滋潤――基建不愁錢的感覺,真爽啊!

 蘇御史把這個“總指揮”當得遊刃有餘。

 他參照後世的行政管理模式,搭起了一套地方政府機關班子,建立改革領導小組,與各部門官員簽訂“一崗雙責”責任狀,讓他們既要負責業務工作,又要承擔思想工作。

 按照指揮部下發的冊子裡的內容,官員們每個月必須與下屬談心談話端正思想,進行提純式洗腦,主要內容從“忠君愛國”到“勤政為民”到“清風廉潔”再到“改革創新”,可謂層層對下一條龍。凡在每月量化考核中獲得“甲級”的,年末發放數額可觀的獎金,而桀驁刺頭不服管教的,一次警告、二次通報、三次直接撤職或解僱。

 魏巡撫看著這一套匪夷所思、卻又成效顯著的模式,吃驚地想:一個十六七歲計程車子,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哪來的這些門道?想來想去,只能歸結為天生之才。

 他慫恿蘇晏把這套管理模式形成律例,上報朝廷,申請向全國各司推廣。

 雖然這個主意正中蘇晏下懷,但他如今統領全域性,哪有空搖筆桿。於是魏巡撫毛遂自薦,要幫忙整理文字。

 蘇晏知道魏巡撫這是想撈點功勞。

 畢竟魏泉身為陝西最高長官,這些年對馬政凋敝無計可施,還向朝廷申請裁撤兩寺。奏摺被皇帝駁回,還薄責了幾句,令他汗顏又惶恐。

 如今見新來的御史搞得有板有眼、轟轟烈烈,魏巡撫似乎看到了光明的未來在招手,於是他也想盡量提高參與度,抓住機遇給自己也刷一些政績。

 蘇晏是個自己吃肉,也讓同僚喝湯的人――只要對方足夠配合、不拖後腿。

 而且他真忙得不可開交,遂叫了幾名速記員跟隨身邊,想起多少,就口述多少,再將這些記錄彙總給魏巡撫,讓他去整理成冊。

 景隆帝下的聖旨,本意是讓蘇晏別太辛苦,運籌帷幄發號施令即可,跑腿的事讓魏泉去負責。

 結果情況反了過來,魏巡撫除了管理收入支出,就是帶著一批文吏坐辦公室,天天埋頭章稿,筆耕不輟。而蘇晏整天都忙著到各地視察,以免改革流於形式。

 他帶著侍衛們跋山涉水,檢查新闢的草場與修葺的營堡;走街串巷調查民意,走訪軍餘、馬戶;對內地購馬與番邦交易的貨物進行樣品抽查……

 不過,辛苦歸辛苦,在吃穿住行上,蘇晏從不虧待自己,甚至直接整了一套手藝出色的廚師班子帶在身邊。

 好吃好喝加上運動量大,晚上又有武功高手替他調理身體,如此一段時間後,他居然長肌肉了――

 雖然只是薄薄的一層,與前世的腱子肉沒法比,但依然讓蘇晏幾乎喜極而泣。

 這夜疏通經脈時,蘇晏開心地撩起衣襬,給貼身侍衛看他新長的腹肌。

 其實說“腹肌”有點太抬舉了,別說沒有六塊八塊分野,橫豎溝壑都淺到看不分明。但它薄而結實有彈性,覆蓋在光潔如玉的面板下,連同腰肌一同收攏成優美流暢的線條,有種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清透,襯得後方的翹臀越發圓潤,很是誘人。

 荊紅追沒忍住,摸了一把他的腰腹。

 蘇晏還當教練在檢查健身成果,沒在意,還說“胸肌也長了一點,不是排骨精了,你摸摸”。

 荊紅追受邀摸了,指節與掌心的硬繭颳得他又扎又癢。

 蘇晏笑成了只咯咯咯的母雞,扭身避開,也去捏對方的胸肌和腹肌作為反擊――這手感可比自己的好多了。

 他十指不沾陽春水,除了握筆處的一點薄繭,其他部位都細嫩柔滑,摸得荊紅追險些舉旗為敬。

 ……這怎麼遭得住啊!貼身侍衛苦悶地想,大人又愛戲耍調弄,又完全沒有那方面的意思。天天晚上自封穴位漸不頂事,再這麼下去,我的腎經也要出問題了!

 出於某種不可言說的報(勾)復(引)心理,他下手無情,把蘇大人按得嗷嗷亂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聲。

 今夜臨時落腳的縣城官署,宅院狹窄,房間捱得也近。高朔夜裡起身撒尿,見馬桶裡有同室拉的黃金,發了句牢騷,頂著寒風出去茅廁裡解決。

 路過主屋窗外時,他聽見了一串不可描述的聲響,像被人兜頭潑了盆冷水,睡意頓消。

 他小心地湊到窗縫邊,側耳傾聽內中動靜。

 屋內,荊紅追瞥了一眼緊閉的窗戶,沒理會聽壁角的某個錦衣衛暗探,繼續手上的活計。

 蘇晏今夜有些吃不消,呻吟道:“輕、輕點……疼……啊疼疼疼!阿追你別這麼大力,慢一點,輕一點……”

 高朔驚想:荊紅侍衛和蘇大人……這是在做甚麼?!

 其實他早就不可避免地想歪了,這一問只是僥倖心理,但很快就再也僥倖不起來。

 荊紅追把力道放輕了七八成。

 蘇晏又覺得隔靴搔癢,推不開因為徒步過度而酸澀板結的小腿肌肉,不滿道:“叫你輕一點,不是蜻蜓點水,怎麼跟沒吃飯似的……再用點力……對,來來回回弄,別有一下沒一下的……嗷!”

 “屬下沒分寸,又把大人弄疼了?”荊紅追低沉地問,嗓音有些沙啞。

 蘇晏喘氣道:“疼……但是爽……別管我叫,你繼續。”

 高朔想,完了,同知大人的綠帽戴實了!

 何止是綠帽,蘇大人和那草寇侍衛都朝夕相處幾個月了?這是綠雲啊!

 漫天綠雲,綠油油地壓下來,高朔心情沉重,很想替他憋屈的上官衝進去,揭破兩人的好事,捉姦拿雙。

 但即將伸手敲門時,想到荊紅追的武功和蘇晏的反應,他心底又有點發毛。尤其是蘇大人,當久了說一不二的主官,身上官威日盛,有時一個眼神過來,就讓眾下屬惴惴然說不出話。

 他不過一個小小的錦衣衛探子,管天管地,能管到蘇大人床上有沒有嬌客,每晚如何胡天胡地?

 ……還是讓同知大人自個兒來吧。自己的老婆自己管教,沒毛病。他就負責打打小報告好了。

 屋內的語聲仍在斷斷續續地傳出,呻吟裡夾帶著一兩聲啜泣的氣音。

 “大人換個姿勢,平躺著,抬腿。對,就擱我臂彎可以……這裡疼麼?”

 “哪哪兒都疼……你說第一次會特別痠痛難受,後面就好很多,怎麼還是這樣?”

 “大人今日有些累過頭,忍一忍,到最後就舒服了。”

 高朔面紅耳赤。他怕自己久曠,活春宮再聽下去難免要起反應,忙躡手躡腳離開,回屋去寫密信。

 用詞已經儘量委婉,但他依然能預見到沈柒見信後勃然大怒、滿身殺氣的模樣。

 上官的戾氣與狠勁他比誰都清楚。之前他密信說蘇大人和荊紅追之間疑似曖昧,沈同知就險些發了狂,這次萬一不管不顧地要衝到陝西來砍殺姦夫,擅離職守觸怒了皇爺,又該如何是好?

 反正生米已經煮成熟飯,多吃幾天少吃幾天似乎差別也不大……不如再等一兩個月。

 蘇大人曾說年尾告假,回京去過春節。不如等那時再提前告知沈大人,趁著荊紅追一路奔波人困馬乏,在進城前把他收拾掉?

 高朔越想越覺得可行。

 為了上官的前途性命,這訊息得壓一壓。他把新寫好的密信在燭火上燒掉,決定給狗膽包天的爬床侍衛判個死緩,年關回京時再算總賬。

 他吹熄蠟燭,倒在火炕大通鋪上打算繼續睡,忽然聽見鄰鋪的褚淵低聲問:“你方才去做甚麼?”

 高朔微怔,“去撒尿。”不對,這時間有點長,又補充:“還拉了泡屎。”

 “便秘了?”褚淵問。

 高朔“唔”了一聲,希望他趕緊去睡,別問東問西了。褚淵畢竟是皇爺身邊的親信,雖說平時看著老成沉穩,可不知道心裡打甚麼算盤。他沒想抱大腿,故而也不愛與人家瞎套近乎。

 褚淵說道:“你得先沉住氣。對,氣沉丹田,把它逼到無路可走,再猛一用力,就成了。”

 那還不得崩到肛裂!高朔含糊回了句“遲了,睡覺”,轉身面朝壁裡。

 褚淵在黑暗中默默說:道在屎中。你這個整天偷偷摸摸放鴿子的人,不會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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