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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110 章

2022-12-14 作者:天謝

 蘇晏穿越了。

 穿到與歷史上銘朝近似的古代,靈魂投入一名上京趕考計程車子體內。

 會試落榜後,他流連京城的煙花柳巷,如願以償地當了個紈絝子弟、花花大少。仗著老爹當官兒家世不錯,手上有些閒錢,招攬一班狗腿子,整日裡走馬呼犬,鬥雞打鳥,沒事就調戲調戲良家婦女,十分逍遙自在,人稱京城一霸。

 這日他去靈光寺燒香兼獵豔,忽然看見個穿粉裙的高挑女子,打扮得桃夭柳豔,行止間婀娜風騷,頓時開啟兩片天靈蓋,飛出三魂七魄來,心道:這小娘子光是背影就如此妖嬈,臉面還不知生得何等美豔,若是能同她睡一夜,就死也甘心!

 他渾身骨頭都輕了兩斤,遍體酥麻地尾隨而去,盤算著怎麼製造個邂逅的機會,是英雄救美,還是霸王上弓……

 那女子出了寺廟,行到一處僻靜的林間,左右顧盼,躊躇不定。

 蘇晏大喜過望,上前搭訕道:“小娘子可是迷了路?山路難行,不若讓小生揹回家去。好娘子,且把襴裙提一提。”

 這是要瞧她弓鞋小腳的意思,明晃晃的調戲。

 那女子似乎滿心羞恥,舉袖掩面不做聲。蘇晏看出這是個軟性子的,更是春情盪漾,轉身半蹲下身,作勢揹負。

 誰料雙手被一股大力猛地攥住,就著這個彎腰撅臀的姿勢,緊緊壓在旁邊老樹幹的分叉之間。

 蘇晏大驚,以為中了仙人跳,叫道:“小生一片好意,如何不由分說就要打,快快放手!”

 身後一個冷硬的男子聲音罵道:“狗衙內!仗勢欺人不知禍害了多少良家,京城百姓苦你久矣!今日落在我手上,以牙還牙,叫你也嚐嚐被人凌虐的滋味!”

 蘇晏叫屈連天:“我不是我沒有,我就口花花調戲幾句,頂多摸兩把,沒真的——”

 叫喊在裂帛聲中戛然而止。他惶恐地向後望去,只見身後男子掀起藕荷色襴裙,

 【此處隱藏200公里車程,詳見作者有話說】

 更可怕的是,這場酷刑既狂暴又漫長,彷彿墜入永無止境的地獄。蘇晏從涕淚交加的哀嚎,到最後只剩輕微的抽搐,有出氣沒進氣。

 奄奄一息之際,他心底生出了強烈的不甘和詭異的不真實感,覺得自己像是誤入了甚麼扭曲荒謬的十八禁電影,成了個死得痛苦又難堪的炮灰路人。

 ……不對,我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肯定有哪裡不對勁,蘇晏神思迷離地想,紈絝子弟嗎,這的確是他浮想過的生活,但想歸想,他從來沒有真把遊手好閒、驕奢淫逸當做人生追求……究竟從哪裡開始出了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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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這輩子可要好好鑽營,青雲直上,才能取得老天爺的寬恕。”

 “我既然選擇登上太子殿下這艘船,就要用我的微薄之力,為你劈波斬浪。”

 “既然報答不了朕,那就報於天下吧!”

 “與君離別意,同是宦遊人,做甚麼兒女惺惺之態。你走吧,多保重,本王等你回京。”

 “現在可否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

 “大人是雲中白鶴,志行高潔,從未對不住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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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晏狠狠一口咬在自己手背,不遺餘力地咬出了血——的確,從一開始就出了錯!他是金榜題名的二甲進士,是司經局洗馬、太子侍讀,是大理寺右少卿、御賜庶吉士,是監察御史、陝西巡撫御史。

 ——他是蘇晏,蘇清河。

 這輩子的父親蘇可仁給他定下這個名與字,取的是“海晏河清,天下太平”之意。他做不了紈絝,也不願做紈絝。

 意識彷彿從極深的幽潭底緩緩上升,衝破一切混亂干擾,浮出水面。

 蘇晏如夢初醒般眨眼,周圍景物逐漸清晰,正是清水營他所居住宅邸的臥房中。他聽見荊紅追的聲音叫道:“蘇大人?大人?”

 血淋淋的幻覺還未從神經末梢散去,他看著手背上咬出的滲血齒痕,打了個哆嗦,忙不迭移開視線,不敢再與荊紅追那雙猩紅詭譎的眼睛對視。

 荊紅追問:“大人在迷魂境中經歷了甚麼?”

 不可描述之處條件反射地疼起來,蘇晏推開荊紅追,翻身下榻,連鞋都來不及趿,就往房門口跑。

 才跑到屋子中央的圓桌旁,荊紅追一把扣住他的肩膀,輕輕鬆鬆帶回來,“大人不願說也無妨,難道不想聽聽,我經歷了甚麼?”

 蘇晏撼不動對方鐵鉗似的手,急道:“阿追,你是不是受了甚麼刺激,還是……”

 他驀然想起墜谷後,在山洞中,荊紅追說自己修煉了一門名為魘魅之術的功法,能在目光交觸時,令人意識產生混沌,便於刺殺得手。因為收功時沒控制好,一縷外洩的氣息就險些把他魘住。如今看阿追這副模樣,莫不是……被功法反噬,走火入魔了?

 “阿追,你這是走火入魔?怎樣才能清醒過來?”蘇晏腦中飛快閃過前世古裝武俠劇的一大堆橋段,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掌,默唸“抱歉啊我試試效果”,隨即揚手,一巴掌用力抽上了對方的臉。

 荊紅追不躲不閃,捱了記重重的耳光,連臉都沒有偏一偏。他握住蘇晏的手腕,說道:“我殺了很多人,腳下堆滿了屍體,其中也包括大人的。隨後我也死了,死得很慘,很痛苦,可我卻很開心,因為終於可以和大人永遠在一起了。”

 他扭曲地一笑,“我知道這是迷魂術,所以最後我走了出來,茫然該去哪裡。心裡有個聲音告訴我該走得遠遠,離開大人,離開這座城,但不知怎麼的,我繞來繞去,繞來繞去,又回到了大人身邊,就像生與死的歸宿一樣。”

 蘇晏微微顫抖著,不知該如何喚醒他的神智,只能焦灼地叫道:“阿追!荊紅追!吳名!”

 “大人在叫我?我很開心,卻又很不甘心……因為大人從來不知道,每次你叫我名字時,我心裡燒著一團怎樣焚人的烈火。”荊紅追歪著頭,像個執著要求個答案的孩子般,緊盯著蘇晏的臉,“大人只愛女子,對吧?看我這身裝扮,你喜不喜歡?”

 蘇晏無奈地苦笑:“阿追,不必如此。你是個真男人,以前為了任務喬裝改扮倒沒甚麼,如今卻為了討好我去穿女裝,犯不著,真的!”

 “大人不喜歡?是我扮得不夠像?”荊紅追對蘇晏的話恍若未聞,伸手從他手背的咬痕處蘸取血跡,用指尖一點一點塗抹在自己的嘴唇上。

 他的五官是硬朗堅毅的底子,男裝時稱不上英俊,做女子的妝容打扮後卻判若兩人,加上嚴格訓練過的身姿步態,足以以假亂真。此番他臉上未施粉黛,只嘴唇一抹鮮紅,銜丹含珠似的,就透出一股異乎尋常的嫵媚。

 蘇晏被這種離奇的美色衝擊了一下,“你扮起女人,比真女人還嫵媚,但問題關鍵不在這兒,在於、在於……”他一時沒理清思緒。

 荊紅追介面道:“在於大人不喜歡我?”

 蘇晏扶額:“我要是不喜歡你,又怎麼會非把你留在身邊!但這種喜歡,與男女之情的那種喜歡——”

 話未說完,荊紅追的雙眼更加幽深熾熱。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蘇晏推在桌旁圓凳上,主動撩起襴裙跨坐上去。

 【此處隱藏3286公里車程,詳見作者有話說】

 蘇晏這下真把他入魔後的鬼畜勁兒怕進了骨子裡,趁機掙脫被縛的手腕,皺巴巴的衣衫胡亂一裹,就往門外衝。因為腎虛無力,手軟腳軟,險些摔了一跤。

 門板被人輕叩了兩聲,小北在外面喚道:“大人,熱水燒好了,我和小京這就提進來?”

 蘇晏猛地剎住腳步。被兩個小廝看到他的狼狽樣事小,出了人命事大,荊紅追此時性情大變,萬一六親不認直接把他倆掐死,這手心手背的,自己找誰說理去?

 “大人?”

 “大人用完晚膳半個時辰後,固定是要沐浴的。許是打瞌睡了,要不我們先把水倒好,說不定就醒了。”

 一條胳膊從身後伸過來,把匆忙找褲子的蘇晏拖上了架子床,隨即放下帳簾。

 小北和小京提著水桶進來,走到屏風後面,把熱水傾倒進大浴桶裡,倒過幾桶沸水後,又去加冷水。如是再三,水溫差不多了,擺上棉巾、香皂、花露等一應沐浴用具。

 “大人還沒醒?要不要叫一叫?”蘇小京見垂著的帳簾內毫無動靜,小聲問蘇小北。

 蘇晏用力推著壓在身上的荊紅追,示意他趕緊滾蛋。

 【此處隱藏1672公里車程,詳見作者有話說】

 蘇晏因為過於震驚,臉上毫無表情,內心毫無波動……不,內心掀起了狂濤怒浪。

 ——他被顏【嗶】了!就像前世硬碟收藏的那200G精選愛情動作片裡的女優一樣,被人【嗶】了一臉!

 直男靈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侮辱,這侮辱猶勝爆菊十倍!

 蘇晏勃然大怒,抄起床頭堅硬的彩釉瓷枕,朝荊紅追臉上猛砸過去!

 大約是體內深藏的潛能,在無與倫比的憤怒下驟然激發;亦或是對方因為震驚與心虛,沒有及時躲開。這瓷枕結結實實地命中目標,砸了個四分五裂滿堂彩。

 荊紅追的腦門沒事,蘇晏的掌心被反彈的瓷片割破了。

 他緊捏著滴滴答答流血的手掌,氣得渾身發抖。

 荊紅追睜著一雙猩紅的眼睛,盯著地板上同樣猩紅的血液,徹底失了神。

 蘇晏深深深呼吸,強忍住手撕侍衛的衝動——反正人家有神功護體,他想撕也撕不動——黑著臉起身下床,腳步虛浮地繞過屏風,將整張臉扎進了冒著熱氣的浴桶裡。

 搓洗時他不慎嗆了一口水,咳得驚天動地。

 荊紅追捱了這當頭一棒……不,當頭一枕,又受了蘇晏流出的鮮血的刺激,逆行的真氣猛地躥入原本的經絡,被自然發動的功法推動著,緩緩執行了個大周天。

 百川入海,岔走的支流也歸於正途,他瞳眸中的詭異猩紅逐漸褪去,恢復了清明的眼神。

 入魔前後的一切,歷歷在目,荊紅追臉色煞白。愧疚、懊悔、自責……無數情緒在心底翻騰如沸,想起對蘇大人的所作所為,還有那些肆無忌憚、荒淫無恥的混賬話,他恨不得直接往自己心脈上捅一劍,一了百了。

 蘇晏嗆咳完,怒吼:“荊紅追!”

 荊紅追起身,行屍走肉般挪過去,神情僵硬,羞愧欲死。

 蘇晏抹了把溼漉漉的臉,摁住他的後腦勺,直接往浴桶裡懟:“給我好好涮!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鬼東西涮乾淨!你他媽再不恢復原樣,老子要請磁爆步兵楊永信來施法了!”

 荊紅追整個腦袋馴服地被他摁進熱水裡,連扇帶甩,浮浮沉沉,水花濺了一地。要不是下意識用了閉氣功,他這會兒已經在浴桶裡溺死了。

 蘇晏發洩完怒火和體力,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浴桶邊的地板上,隨即又捂著飽受摧殘的菊花含淚爬起來,往荊紅追腰間的傷疤處狠狠踹了一腳。

 這一腳踹出去後,他隱隱有點兒後悔。

 那傷疤是半個多月前,荊紅追護著他滾下陡坡時,被尖銳的斷木刺傷的。因為缺醫少藥,無法及時清潔消毒,傷口發炎化膿,是他親手給剜了爛肉,敷上一堆不知管不管用的草藥,好不容易才治好。所幸沒有死於細菌感染。

 因為傷口太深,又沒有及時妥善處理,儘管荊紅追身懷武功,如今表皮也才剛結痂不久,還不知內裡甚麼情況。

 他哪裡不能踹,怎麼偏偏就踹在這處傷口上了呢?萬一真把腎踢裂了……

 蘇晏深吸口氣,終於基本上冷靜下來。

 荊紅追長髮溼透,披在赤裸的身上,亂七八糟地往下淌水。他雙膝一併,跪在蘇晏面前。

 “做甚麼,求婚?‘屬下’cao完了,要對‘大人’負責?”蘇晏寒聲諷刺。

 荊紅追頭也不敢抬,雙手在膝蓋上緊攥成拳,青筋畢露。他嘶啞而黯然地說道:“全都是我的錯,我會以死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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