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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 章

2022-12-14 作者:天謝

 香柏木浴桶裡注滿熱水,白霧氤氳,蒸得整個房間都暖潤起來。

 熱水在提來之前便已撒了香料,眼見內侍又要把小提籃裡的花瓣倒進去,蘇晏連忙阻止:“我不用這玩意兒!也不用人服侍。”

 小內侍道:“哪個士大夫不用香呢。”

 蘇晏說:“我是粗人。”

 “您要是粗人,我們這些可不成了泥人。”小內侍笑道,“那奴婢就先告退,還有兩間熱水要燒。”

 他走前帶上門,蘇晏插緊門栓,方才寬衣解帶,把髮髻也拆散了,邁進浴桶裡。

 熱水一浸,百竅頓開,渾身疲憊絲絲縷縷消散,彷彿連骨頭都酥軟了,蘇晏舒服地呻吟一聲。

 浴桶邊掛著皂盒,裡面是球狀的香圓肥皂,他先把一頭麻煩的長髮洗乾淨,胡亂挽在頭頂,用根青玉簪子固定住,再利索地清理全身。

 這副身軀他用了八九個月,依然不太習慣。雖說腰細腿長比例好,但身高不如前世,面板太白,肌肉太薄,唯剩的一點肉都豐盛在兩片臀瓣上,渾圓挺翹像蜜桃。

 問題是他一個大男人,要蜜桃臀做甚麼!殺千刀的老天爺,甚麼時候能把一米八的身高,還有肱二頭肌、六塊腹肌和人魚線統統還給他!

 蘇晏沮喪地撫摸平坦的腰腹,試圖從白皙光滑的面板下,挖掘出腹肌的雛形。穿越後的半年間,他其實是有注意鍛鍊的,夜跑、舉鎖,仰臥起坐、平板支撐,但總是收效甚微。好不容易長出的幾塊疙瘩肉,也在一個月的養傷期間舉棋不定地縮了回去。

 只能自我安慰,這身體才十七歲,正在發育期,身高上還能再拔拔節。這個時期的男生多是瘦的,增肌也可以等到成年後再進行。

 好在最重要的地方,發育得還算不錯,尺寸至少中上,是老天爺僅存的最後一點良心。

 水溫猶熱,他不捨得起身,想再多泡會兒。

 不知哪個門窗縫隙裡透進一點涼風,將桌面燭焰吹得忽閃了幾下,又重歸平靜。

 後頸枕著桶沿,閉目養神的蘇晏沒有發現,燭光將一道頎長的黑影,投射在他身後的地板上。

 咽喉被只蒼勁有力的手掌扼住時,他猛地睜眼。

 一個暗沉嘶啞、明顯矯飾過的嗓音,貼在他耳後道:“別動!否則要你的命。”

 蘇晏瞬間起了雞皮疙瘩,不由自主地向前傾身,隨後感覺冰冷硬物抵在後背,像是利器。

 死亡陰影尖銳而突兀地降臨,心臟在胸腔裡瘋狂鼓譟,蘇晏腦中瞬間空白

 然而這空白深處,又迅速浮現出思維的細線,交織成網,越是在危急關頭,這網就越發清晰縝密,彷彿將體內全部潛力都灌注其上。

 這人倘若決意刺殺,二話不說就下手了,如今我已是一具泡在浴桶裡的屍體。願意說話,說明事態還有寰轉的餘地。

 是人都有需求和軟肋,只要拖延一點時間,找到能打動他的點,就有死裡逃生的可能。

 “這位大哥,你若肯放過我,無論對方許諾甚麼,我都能加倍給你。”蘇晏溫聲軟語,“你若是要錢,我是知州獨子,家財萬貫,你儘管說個數。若是要謀官身,我可以在太子面前一力舉薦,太子對我青眼有加,必然會應允。若是有人拿捏住你的家眷逼迫你,你就假裝得手,回去覆命,我立刻密報皇上,派重兵剿除對方,好教你一家平安,將來再不受人鉗制。

 反之你若殺我,便是犯了不赦的重罪,屆時皇上與太子震怒,舉國緝捕,你東躲西藏,寸步難行。到那時,你不是遭指使者殺人滅口,就是被碟刑于市,家人親族還要連坐,怎麼都不得善終。

 你兩相權衡一下,哪個更有利?一念之間,未來天翻地覆,是當官紳還是當死囚,大哥你可要好好考慮清楚。”

 蘇晏說得口乾舌燥,心道利弊我都給他分析透了,只要與我沒有血海深仇,只要不是個傻子,都會猶豫動心,盤算自家前途性命。要是再說不通,我也沒轍了,聽天由命吧。

 身後依稀一聲冷笑,但因嘶啞難聽,格外瘮人。那人道:“好人物,死到臨頭猶能舌燦蓮花。”

 完了,是個忽悠不動的厲害角色。蘇晏嘆口氣:“大哥,你慢點下手,待我先披件衣服。赤身裸體死在浴桶裡,實在太難看,你既送我上路,好歹留一點最後的顏面給我。”

 他說完,嘗試著緩緩起身。背後那點冰冷堅硬的觸感,便也沿脊線一路緩緩往下,滑過後腰,探入臀縫。

 蘇晏手按浴桶邊緣,僵住了。

 “大大大哥——”他打起了磕巴。

 “我好男風,看你皮滑肉嫩,動了火。”那人直截了當道,“若肯迎合,便放你一條生路。不然,殺完你,趁熱湯一湯,我也不嫌棄。”

 這是……我要強姦你,你主動獻上屁股,不然先殺後奸的意思?蘇晏五雷轟頂。

 生命誠可貴,貞操價更高……不對。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也不對。

 世上安得兩全法,老子不做選擇題!蘇晏一把抓住浴桶旁的提籃,將花瓣、澡豆劈頭蓋臉向後灑去。隨即手撐桶沿,在飛濺的水花中縱身躍出——

 這一幕若是放在武俠片中,必定是個視覺效果華麗的慢鏡頭,可惜他不是身負武功的男主,落地時踩到澡豆,腳踝一崴,向後栽倒。

 兩次了今天!地心引力跟我有仇……

 蘇晏正要不計後果地放聲大喊“有刺客”,嘴被人捂住,後背也被託了託,輕放在地板上。

 簪子滑落,“叮”一聲輕響,滿頭青絲便無可寄託,散作一頃烏浪,從半空中旋落,最後灑在赤裸的肩頭胸口。

 墨髮冰肌,猶如烏雲蓋雪,卻又掩不住,向兩旁流散,露出胸膛兩點嫣色,雪地紅果似的妖嬈。

 又一隻手捂在蘇晏雙眼,那人啞聲道:“還真是寧死不屈。好,我成全你。”

 蘇晏聽見利刃出鞘的脆響,心底狂叫,我屈,我屈!反正死的活的都要被操,那還是活的好。

 再說,對方總不能全程拿著武器,到時趁其不備,說不定能用簪子捅穿他的頸動脈。

 然而嘴被捂住,半個字也吐不出,視力又受阻,只覺身上被一座大山壓著,透不過氣。

 那人低頭看仰躺的蘇晏,丘巒溝壑一覽無餘,是雪色粉色堆成的妙境,連溼潤的水汽與薰出的溫香都旖旎動人,千絲萬縷地將他心魂纏住。

 既然無法掙脫,何不永世沉淪。

 -

 吳名用劍鋒撬開窗戶時,正正看到這一幕——

 滿地殘紅,水流蜿蜒,蘇晏一絲不掛地被個侍衛打扮的男子強行壓在身下,烏髮散亂披在雪白皮肉,觸目驚心。這場面與其說是行刺,不如說是逼奸。

 他瞳孔猛一縮,連人帶劍穿牖而入。

 他的劍細長如刺,速度極快,一點寒芒如流星飛電,轉瞬而至。

 這是殺人劍,劍無名,亦無花哨架勢,直擊要害,敵方往往尚未回過神來,便丟了性命。

 那侍衛反應卻極快,一手還捂在蘇晏嘴上,另一隻手在腰間刀鞘上一拍,刀鋒鏗然彈出數尺,堪堪抵住了劍尖。

 吳名轉動手腕,劍刃震顫,劃過詭異的弧線,又從刀鋒下方鑽了進去。

 他的目標是對方咽喉,因為劍走偏鋒,角度奇詭,在侍衛看來,則像這個黑衣蒙面刺客要取他身下之人的性命,當即一掌將蘇晏推了出去。

 蘇晏雙眼才剛見到亮光,整個人就被掌風掃出去,骨碌碌撞到浴桶,“嗷”的一聲痛叫。

 “你快出去!等我拿住他。”侍衛低喝,聲音卻與方才截然不同。

 蘇晏覺得聲音極耳熟,抬眼端詳他隱在八瓣帽兒盔下的眉目,咬牙切齒:“沈柒!”

 他拖著劇痛的腳踝撐起身,扯過掛在屏風上的外袍,胡亂裹在身上,想起方才被這混蛋戲弄的窘態,滿心惱火,罵道:“沈柒你個王八蛋,去死吧!”

 沈柒沒空回應他。

 黑衣蒙面人身手出奇好,靈動又詭毒,擅長輾轉騰挪,劍尖如附骨之疽追著他不放。他的刀法在窄小空間內有些施展不開,與之纏鬥十幾回合,仍未分出勝負。

 “你奉誰的命來殺蘇晏?衛浚?還是馮去惡?葉東樓可是你所殺?”沈柒邊招架,邊用言語擾亂對方心神。

 黑衣人彷彿被觸動思路,劍尖驀然一滯。

 沈柒趁機出招,刀尖直削他面門。黑衣人後仰避開,蒙面巾卻被刀風扯落。

 蘇晏見兩人打鬥場面比徐克老爺的電影還精彩,沒捨得走,扶著門框探頭探腦地觀看,若情勢不妙,隨時準備奪門而出。黑衣劍客的真面目一曝光,倒把他嚇了一跳。

 “吳……吳名?”

 “別打了!一場誤會……”他說著想要挨近,險些被刀風劍影掃到。

 打鬥中的兩人同時轉頭:

 “躲遠點!”

 “蘇大人小心!”

 然後彼此對了個臉,雙雙露出戒備的神情,刀鋒劍刃再次交架,迸射出連串火花。

 蘇晏扶額:“我說別打了!住手住手,都是自己人。”

 沈柒狐疑問:“你認識這刺客?別被騙了。”

 蘇晏道:“騙不了,我是他救命恩人,他還在我家住過半個月。”

 沈柒臉色沉下來,盯著吳名看,覺得這廝容貌雖談不上英俊,但眉峰銳利如揚匕,目光凌冽,彷彿寒夜星子、雪地劍芒,令尋常人不敢久視。無論甚麼來路,懷有這般身手,就不容小覷。

 “我看你這雙眼睛,倒像是在哪見過……”沈柒眯著眼,陰陰冷冷道。

 吳名也在審視他,忽然眼中寒光一閃:“你是那個追捕我的錦衣衛千戶!我身上三道刀傷,均是拜你所賜!”

 沈柒頓時回憶起來,“呵,你是暗殺奉安侯失手的那個刺客!被我追了半個北京城,卻原來做了縮頭烏龜。你是如何賴進清河家裡的,該不會跪著求他救你吧?”

 吳名針鋒相對:“你不過是權佞養的一條狗,竟還有臉在這裡狺狺狂吠!”

 眼見兩人一言不合又開打,蘇晏叫又叫不住,插又插不進,無奈之下,抱著腳踝跌坐於地,呻吟道:“可疼死我……哎呀我骨折了……你們繼續打,別管我。”

 兩人心下一亂,不約而同收了刀劍,都衝過來檢視他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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