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這麼說啊?”陳最有些驚訝。
“嗯,”鹿澄點頭,“完全看不出來,原來俞銳霄家庭條件那麼好。他平時好像和我們也沒甚麼差別。”
俞銳霄沒有任何架子,是性格極為隨和很好相處的人。平日裡,他也會跟著孟羽紗一同起鬨要曹哥請客,各種平價的零食飲料都吃得不亦樂乎,言談中從未有過任何刻意的顯擺,工作時也挺能吃苦。
這份工作在初接觸時確實有趣,卻也辛苦。如今正式營業已經超過一個月,再有趣的內容也逐漸變得乏味,還時不時會遇上一些令人頭疼的客人。孟羽紗說俞銳霄會來只是“心血來潮”,可在趣味逐漸消退後,俞銳霄依舊認真負責的在完成自己的工作。
當他把這樣的感想告訴了陳最後,陳最笑了:“廢話,每天來上班都能見到羽紗,他當然幹勁十足。”
鹿澄立刻被說服了。畢竟他當初會來這兒打工,就是為了能見到陳最。
陳最說完,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笑著湊近了他,用手指在他的鼻尖上輕輕地點了點,問道:“你那時候願意來,是不是還有一些別的目的?”
鹿澄害羞極了,但還是老老實實點了頭:“……嗯。”
說完,他看了陳最一眼又立刻低下頭去,不等陳最追問,便繼續交代:“假期見不到你,我會很想你。所以你來找我的時候,我特別高興。”
他們此刻正在鹿澄家小區門口。時間已經很晚了,這些話更適合等回去以後在電話裡交流,可兩人偏偏要站在這兒說,誰都沒有分別的意思。
他們比昨天和前天都更依依不捨。
“但我不太認同羽紗的想法,”鹿澄又說,“畢竟……她會想那麼深那麼細,肯定對俞銳霄也是很有好感的吧?兩個人互相喜歡很不容易,應該珍惜緣分啊。”
陳最一臉若有所思,片刻後點了點頭:“挺意外的,她比外表看起來更成熟。”
“……你覺得我的想法不成熟嗎?”鹿澄問。
“要怎麼說呢……你們的生長環境不一樣,所以你會比她更純粹,”陳最說,“其實我也不成熟,如果是我,肯定會和你一樣做更積極的選擇。”
“對吧!”鹿澄仰頭看他,眼睛亮亮的,“兩個人在一起,遇上了甚麼困難,也能手拉著手一起克服啊!”
因為害怕結束便不願開始,這是鹿澄理解不了的想法。
俞銳霄很快就會出國,這不代表他永遠不會回來。現在他們的生活狀態有差距,未來或許可以逐漸拉近。
若陳最願意主動接近他,他排除萬難也會勇敢地伸出手。
“你有沒有想過,”陳最說,“這也意味著羽紗並沒有那麼喜歡他。”
鹿澄歪了下頭。
“趁著還只有朦朧的好感便放棄,會比較輕鬆,”陳最說,“她對俞銳霄的感情依舊處在一個可以‘算了’的階段。好感和喜歡,還是很不一樣的。”
“怎麼不一樣呢?”鹿澄問。
“比如……當初你攔住我要我抽卡的時候,我就對你就很有好感,”陳最說,“如果那時候你向我表白,我會在猶豫和思考過後選擇跟你‘試一試’。”
鹿澄依舊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現在不一樣,我現在喜歡你,非你不可,”陳最笑著看他,“你不理我,我就鬧了。”
“……怎、怎麼鬧啊?”鹿澄問。
陳最裝模作樣地思考了一下,接著飛快地伸出手臂,把鹿澄一把抱了起來。已經有過好幾次經驗,鹿澄還是被嚇了一跳,因為陳最抱起他以後,竟試著向上拋了一下。
他身材纖細,但畢竟是個成年人,體重上了三位數,只是稍稍離開了陳最的手臂便立刻跌回了陳最的懷抱裡。
“看來我力氣不夠,”陳最邊笑邊說,“還得多練練才行。”
鹿澄驚魂未定:“別別別!”
“不聽你的,”陳最說,“除非給我點好處。”
他說話時,眯著眼看著鹿澄近在咫尺的面孔,還微微的揚起了下巴。鹿澄很快明白了他的暗示,一手攬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捧著他的面頰,把嘴唇貼了過去。
當這個親吻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纏綿,空氣中又隱約飄散出了鹿澄喜歡的氣味。
明明是半夜,卻像是有陽光照在身上,鼻息間都是暖融融的味道。
鹿澄的嘴巴現在不能說話,只能在心中默唸,我好喜歡你。
如果在同樣的場景下,我一定會立刻答應你的表白,珍惜與你在一起的每一分鐘,憑著思念度過分別的時光,拼盡全力堅持下去,等到能朝夕相處的那一天,就再也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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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澄並沒有把孟羽紗的話轉述給俞銳霄聽。
雖說原本的任務是探口風,可在與孟羽紗交流過後,他已經明白,這並不只是“喜不喜歡”的問題。答案過於深刻複雜,不適合由旁人轉述。
在分別前,他問孟羽紗:“若俞銳霄很鄭重地向你表白,你會不會在拒絕的時候告訴他真正的理由?”
孟羽紗想了好一會兒,搖頭:“我也不知道。”
片刻後,她才說道:“應該不會吧,萬一他聽了以後沒完沒了怎麼辦?”
鹿澄當時沒有說甚麼。在與陳最聊過後的第二天,他又去找孟羽紗,問她:“你為甚麼怕俞銳霄沒完沒了?”
“因為很煩啊。”孟羽紗說。
“可是,你原本拒絕是預設了他只是心血來潮,你們未來走不遠,”鹿澄說,“若沒完沒了,不就說明他可以堅持,對你很認真嗎?還是你怕他沒完沒了,你會動搖呢?”
孟羽紗驚訝過後皺起眉頭:“你是不是他派來的說客?”
鹿澄趕忙搖頭:“這是我徹夜思考得出的結論!”
“你能不能把時間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孟羽紗說,“有著點精神還不如多想想你老公。”
鹿澄臉一紅,心想,思考別的也沒妨礙我想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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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主動說,可俞銳霄卻忍不住要來問。
面對俞銳霄求知的眼神,鹿澄為難極了。
“她是出於信任我才告訴我的,我偷偷洩露給你聽,就好像在背叛她一樣,我良心過不去。”鹿澄說。
“你是不是忘了,本來就是你自己提議要去探口風的。”俞銳霄說。
“對不起,”鹿澄道歉,“是我頭腦簡單了。”
俞銳霄心有不甘,卻也拿他沒辦法,愁眉苦臉嘆了口氣,又說道:“那你給我一些建議總行吧?”
“應該……可以?”鹿澄說。
俞銳霄咳嗽了一聲:“你認為我應該去正式表白嗎?”
鹿澄想了想,點頭:“應該。”
雖然自己當初在這一點上做得不算很好,但客觀而言鄭重地傳遞感情是很有必要的,總比繼續稀裡糊塗下去好。
俞銳霄聞言當即面露喜色:“是這樣嗎?你確定?”
“嗯,”鹿澄點頭,“當然啦。”
俞銳霄很激動,雙手扶著他的肩膀,用力地說道:“謝謝!”
話音未落,姍姍來遲的陳最出現在了門口,大喊道:“你要幹嘛!”
俞銳霄趕緊收回了手,衝著陳最笑道:“一時高興,手不聽使喚。”
陳最已經知道了孟羽紗的想法,見狀一臉狐疑。
等俞銳霄離開,鹿澄便把兩人方才的對話轉達給了他。陳最聽過後用力拍了一下手。
“完了,他誤會了,”陳最哭笑不得,“你這個人對這方面的暗示真是遲鈍得可以。他以為你支援他表白,就是在變相告訴他孟羽紗對他有好感,會接受他。”
鹿澄驚訝地張開了嘴。
“但如果現在去攔,又等於變相告訴他,孟羽紗不願意接受他。”陳最說。
鹿澄呆滯了好一會兒,得出了一個結論:“你好聰明啊!我都想不到那麼多!”
陳最無奈又好笑,半彎下腰看著他:“把聰明分你一點要不要?”
“怎麼分?”鹿澄問。
陳最點了點自己的嘴唇。鹿澄心領神會,用力往上親了一口。
誤導俞銳霄的罪惡感這一刻被他徹底拋去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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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想接下來幾天,俞銳霄始終心情不錯,與孟羽紗的相處似乎也挺融洽。
鹿澄猜測他或許還沒有表白,也許能趁機攔住。
可還沒找到機會,鹿澄發現自己被俞銳霄拉進了一個群組。群裡不僅有他和陳最,還有曹哥和平日裡與他們較為熟悉的幾個工作人員。
只有孟羽紗不在。
不等眾人表示疑問,俞銳霄發了很長一段話,大意是孟羽紗生日快要到了,那天是工作日,所以想要給她準備一個小驚喜。他已經跟曹哥報備過,得到了曹哥的允許,希望大家也能幫忙。
群裡都是年輕人,日常相處融洽,自然是不介意湊個熱鬧,紛紛表示支援。
俞銳霄又說,具體方案已經想好了,費用方面他也會負責,希望大家不要提前洩露,並且在事後千萬不可以讓孟羽紗知道這一切是他策劃的。
鹿澄私敲了俞銳霄。
――為甚麼不能讓她知道是你策劃的?
俞銳霄很快回了。
――只是想讓她高興一下,說是我她會有心理壓力。
鹿澄正心情複雜,新的訊息又來了。
――趁她高興的時候再去表白,成功率應該也會高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