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孟羽紗應該也發現了,她的加入打斷了三人原本的話題,讓他們不知所措。
被排擠產生的彆扭心裡戰勝了她的體貼,她故意待著不走,意識到俞銳霄向她看過去,便立刻毫不掩飾地瞪他,還撇著嘴“哼”了一聲。
俞銳霄只得苦笑。
午休時間有限,下一批客人很快就會到。這個已經脫離了初衷的樓梯拐角短會終於可以告一段落。
蹲了太長時間,鹿澄和陳最起身後腿都麻了。陳最蹲得久,一時無法活動,只能半彎著腰艱難地活動關節。鹿澄比他好上一些,只有一條腿中招,為了儘快活血在原地單腿蹦躂起來。
“不應該叫小松鼠,應該叫你小兔子。”孟羽紗笑道。
鹿澄停了下來,剛想開口說些甚麼,被站在他身旁的陳最毫無徵兆地摟住腰,一把抱了起來。
他下意識驚呼了一聲,陳最卻並不鬆手,笑著把他顛了顛,調整了一個更適宜的角度。鹿澄為了尋求安全感,條件反射地伸出手臂摟住了陳最的肩膀。
這舉動也把在場其餘兩人嚇了一跳,俞銳霄和孟羽紗紛紛投來震驚的視線。
“你幹甚麼呀……”鹿澄喊。
陳最笑著答道:“不知道啊。”
只怪鹿澄剛才跳啊跳的樣子太可愛了,讓他忍不住想要抱進懷裡。而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完全可以付諸於行動。
鹿澄可能會害羞,但一定不會生他的氣。
就如同陳最預料中的那樣,鹿澄的臉蛋看著氣鼓鼓的,可實際上,連耳廓都紅了。
“差不多得了,”俞銳霄批評道,“照顧一下單身人士的心情行不行?”
陳最放下了暈乎乎的鹿澄,厚顏無恥地說道:“你們也要理解一下非單身人士的情不自禁嘛。”
“呸,”孟羽紗一臉嫌棄,“我不理解、不支援、不尊重!“
說完,她衝著鹿澄說道:“你也管管他啊!”
鹿澄臉還燒著,低著頭輕聲應道:“哦……”
.
各就各位後,趁著還沒正式開場,陳最蹲在員工通道里問鹿澄:“你打算怎麼管?”
“我……呃……”鹿澄思考了好一會兒,“你……你以後不要突然那個樣子。”
“為甚麼?”陳最問。
“很不好意思,”鹿澄說,“人家看著也會很尷尬的。”
陳最故意裝可憐:“可是忍不住啊,想抱抱你。”
鹿澄想了想,衝著他伸開手臂:“那就趁現在。”
陳最立刻接受了這個提議,在把他抱起來的同時笑出了聲。
“一般情侶好像不是這麼抱的。”鹿澄摟著他的脖子說道。
“怪你長得太小隻了。”陳最說。
鹿澄把臉埋在他的肩頭,不出聲。
“知道為甚麼你會長得那麼小隻嗎,”陳最開始胡說八道,“就是為了能被我像這樣抱起來。”
鹿澄沉默了一會兒後竟答道:“哦,好吧。”
陳最愈發想要欺負他。他側過頭,親了親鹿澄的耳朵,正想開口讓鹿澄把頭抬起來好再親親別的地方,耳機裡傳來了場控的聲音。
“我得過去了,”陳最趕緊把鹿澄放了下來,又彎腰在他面頰上親了一口,“待會兒見。”
鹿澄點了點頭:“待會兒見!”
.
說是要私下問問孟羽紗的想法,但今天暫時是找不到機會了。
第二場結束以後,便到了下班時間。
大家都急著打理完畢趕緊回家吃飯,陳最和鹿澄卻很悠閒。兩人都不想分開,理所當然又要一起吃晚飯。
在選擇去哪兒吃時,陳最心裡湧起了些許擔憂。
可以預見,他們未來一定會經常在下班後一同外食,累積起來可是一筆不小的開銷,這對陳最的經濟狀況而言無疑是個巨大的考驗。之前幾次大方買單,已經是打腫臉充胖子,再這樣下去,恐怕假期結束後他也還不上欠張哥的債了。
雖然一貫厚臉皮,但做人總還是要講點信用的。
可他也不願意總讓鹿澄出錢。
在雙親的溺愛下大手大腳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嚐到貧窮的苦,又偏偏那麼湊巧地遭遇了愛情,陳最痛並快樂著。
所幸,鹿澄並不挑剔,能和他待在一塊吃甚麼都很開心。陳最說想去路邊小吃店吃炒麵餛飩,他也欣然同意,吃到中途還提出要和他輪流買單。
“我想請你吃飯啊!”鹿澄兇巴巴地宣佈。
陳最看了一眼貼在牆上的廉價選單,告訴他:“好吧,那今天就輪到你付。”
愛情真是能讓一個人脫胎換骨。陳最很確定,若換一個物件,他一定立刻跳起來把賬付了,然後開始琢磨下次該吃甚麼大餐才好。
.
第二天,鹿澄終於在其餘兩位Alpha的配合下,找到了探口風的機會。
吃過晚飯後,陳最藉口要幫忙搬東西,把俞銳霄一起叫了出去,休息室只留下了鹿澄和孟羽紗兩個人。
孟羽紗有點兒累,閉著眼靠在沙發上休息,鹿澄猶豫了半天,硬著頭皮坐到了她旁邊。
孟羽紗立刻睜開眼來:“你要睡一會兒?那我讓你吧。”
“不用,”鹿澄怪緊張的,“就是那個……”
“怎麼?”
“……對不起啊,陳最總是不顧場合,我已經說過他了。”鹿澄說。
這一招是陳最教他的,更好開啟話題,不顯得生硬。
孟羽紗沒料到他會如此鄭重地道歉,趕緊坐直了身子用力擺手:“沒事兒,我都是開玩笑的!你不用往心裡去。”
“還有……還有就是……”鹿澄絞盡腦汁,“昨天我和陳最亂起鬨,你沒有生氣吧?”
孟羽紗愣了愣,表情很明顯的尷尬起來:“倒也不至於生氣……”
“會反感嗎?”鹿澄問。
“確實不太喜歡,總之以後不要這樣啦,”孟羽紗說,“感覺挺傻的。”
“對不起,怪我們多事,”鹿澄說,“實在是你們倆站在一起還挺登對的……”
孟羽紗看了他一眼,表情糾結,片刻後搖了搖頭:“登對甚麼呀。”
“看不上他?”鹿澄問。
孟羽紗撇了下嘴,衝他笑了笑:“也不是,只是覺得跟他不合適。”
說完,見鹿澄依舊看著自己,她嘆了口氣,補充道:“各方面都不合適。”
“你們平時挺有共同語言的呀,”鹿澄不解,“總是聊得很投機的樣子。”
孟羽紗還是搖頭,卻並不再解釋。
鹿澄不放棄,又問:“他不是你喜歡的型別?”
俞銳霄脾氣溫和,開朗又有幽默感,作為朋友鹿澄對他很有好感,是少見的相處時完全不會拘謹彆扭的Alpha。以戀愛物件參考的話,俞銳霄五官端正,自帶溫潤氣質,文質彬彬的,又細心體貼,可以說全是優點。唯一能想到的問題,大概就是孟羽紗只偏愛狂野派,對溫柔的人不感冒。
“你怎麼這麼關心呀?”孟羽紗說,“好可疑!”
鹿澄心虛地移開視線,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好吧,其實是因為……他好像對你挺有好感的,這樣下去有點可惜。”
說完,他飛快地瞥了孟羽紗一眼。
孟羽紗的臉上並沒有任何驚訝或者羞怯的神色,她果然早已心知肚明。
“他完全沒機會嗎?”鹿澄問。
孟羽紗低頭玩了會手指,再次開口時變得很小聲:“說了你也不一定能理解。”
鹿澄依舊看著他。
“我們現在在一起打工,相處時間很多,大家打打鬧鬧的看起來都很有共同語言,”孟羽紗說,“但假期結束以後,離開了這裡,我和他就徹底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鹿澄果然不理解:“甚麼意思?”
“我來這裡打工是為了薪水,”孟羽紗說,“我大學學費是借的助學貸款,等畢業以後得還,現在日常的生活費也得靠自己掙。”
這是鹿澄第一次聽她提起自己的生活情況,驚訝之餘不由得想起了當初她找自己占卜時的問題。
他以為這個年紀的Beta女孩兒最在意的會是戀愛,可她卻只問自己未來能不能找到好工作。
“你知道俞銳霄為甚麼來打工嗎?”孟羽紗問鹿澄。
鹿澄搖頭。
“因為好玩兒,”孟羽紗說,“他心血來潮不想上課了,就休學一年到處旅遊。再過兩個月,他就要出國繼續唸書了。”
鹿澄驚訝地張開了嘴。
“你肯定沒有留意過,”孟羽紗繼續說道,“他平時穿的用的那些,看起來挺普通吧?但我全身的行頭加在一起都不如他一副鞋帶貴。”
“所以他來打工也純粹是因為……”鹿澄欲言又止。
“還是心血來潮啊,”孟羽紗說,“過去大半年他跑了十多個國家,玩兒累了回家休息,正好看到曹哥在招人,就過來試試,試了以後覺得很有意思,所以幹到現在。”
“好瀟灑的人生觀啊。”鹿澄感慨,同時在心中暗想,這兩人私底下果然有過許多交流。
“是啊,他又沒有後顧之憂,從出生起就是easy模式,”孟羽紗說,“當然可以盡情瀟灑,想幹甚麼就幹甚麼。”
鹿澄小心地問:“你仇富?”
孟羽紗笑了起來:“是有點兒……但我不考慮他不是這個原因。”
“因為怕生活中沒有共同語言?”鹿澄瞎猜。
“這也是原因之一吧,”孟羽紗說,“更重要的是……我的時間很寶貴的,哪兒來的資本去陪大少爺心血來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