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澄的道歉很誠懇,但從他的語調中不難聽出,對於陳最當初的所作所為,他心中也懷抱著一絲驚訝和不理解。
戀愛不到四十八個小時便面臨第二次扣分危機,陳最情急之下大腦運轉飛快,竟在短短几秒鐘之內憋出了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
“是……是這樣的,我那時候不知道是你嘛,就覺得……覺得有必要讓這個人認識到,這種行為是錯誤的,就算躲在暗處也一樣是有風險的。”陳最邊說邊摸鼻子,“如果吃了虧,那以後應該就不會再做同樣的事情了,對吧?”
“嗯,”鹿澄老老實實承認,“我充分認識到錯誤了。”
讓鹿澄愧疚並不是陳最的目的,他趕緊說道:“別人和你是兩回事。”
“那時候我們還不熟,我對你而言是半個陌生人,沒甚麼兩樣的吧,”鹿澄嘆了口氣,“我有在反思了。”
“不一樣啊,當然不一樣,”陳最說,“知道是你……我心裡挺開心的。”
“啊?”鹿澄好像沒聽明白。
陳最繼續說道:“我剛才很驚訝,但回過神來又覺得很開心。原來你那麼想認識我,要是我當初再聰明一點、主動一點就好了。”
“不會覺得我心術不正嗎?”鹿澄問。
“只覺得你很可愛,”陳最說,“而我很幸運。”
鹿澄安靜了一會兒,長長地舒了口氣:“我猶豫了好久……想向你坦白,又怕說了你討厭我。”
陳最猛然意識到一件事。
鹿澄的想法跟他很相似。當明白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後,都只顧著在乎對方會不會產生反感,根本沒有想過對方的行為是否出格。
偷偷在網上匿名懸賞聯絡方式絕對不是一件值得稱道的事情,這也是陳最當初能毫無愧疚賺零花錢的根本原因。
可想到躲在背後竟是他可愛的小松鼠,他不僅無法產生半分反感,反而下意識腦補起鹿澄捧著手機發布帖子時緊張又期待的模樣,為此露出笑意。
“我永遠不會討厭你,”他告訴鹿澄,“只要是你做的,都是對的事。”
鹿澄不出聲了。
“不過有一點,我還挺在意的,”陳最說,“我記得那時候跟你討價還價,你一點兒都不肯鬆口。我對你而言最多隻值兩百塊?”
這明顯是在倒打一耙,好在鹿澄老實,乖乖入套了。
“不是的!”他急忙解釋道,“因為我那個時候有點後悔了!”
“後悔甚麼?”
“後悔不應該做這種……這種心術不正的事情,”鹿澄說,“我本來的意思是不想買了,可是你又不停地降價,太誘人了,我就忍不住……心動了。”
捧著電話的陳最也忍不住,心動了。
“鹿澄。”他開口喚道。
“嗯?”
“你覺不覺得叫全名很見外,”陳最說,“你那個朋友的Alpha,叫他的時候就很親暱。”
他也想嘗試一下管鹿澄叫澄澄,或者更親暱一點,叫他寶寶、寶貝,乖乖,老婆。
“……哦。”鹿澄應了一聲。
陳最笑了起來。正當他想要詢問鹿澄更喜歡哪種稱呼,卻聽見耳機裡傳來明顯的吸氣聲。
緊接著,鹿澄怯生生地喚道:“絨、絨絨?”
陳最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狼狽地說道。
“不可以嗎,”鹿澄無措,“你不希望我叫你的小名嗎?”
此時拒絕未免破壞感情。還不等陳最想好措辭,鹿澄又開口了:“好吧,對不起……”
他語調帶著明顯的低落,陳最慌忙說道:“也不是這個意思!”
說完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然後在鹿澄的遲疑中繼續說道:“忘了嗎,我剛說過,你在我面前永遠不會有錯的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傳來了鹿澄帶著試探的聲音:“……絨絨?”
陳最臉都紅了。
剛進入青春期時,他對這個稱呼產生了強烈的羞恥感,一度嚴肅勒令雙親出了家門便不許再喊。
這些年成熟了些,對此不再像當初那般在意,卻也愈發認為如此軟萌可愛的名字並不適合自己這樣人高馬大的Alpha。若是身邊的朋友聽到了,絕對會笑話。
可鹿澄好像很喜歡。
怎麼辦呢,既然他喜歡,就由著他吧。
“嗯。”陳最應了一聲。
鹿澄再次開口時,語調輕快喜悅,他告訴陳最:“我的小名叫澄澄。”
陳最臉還燒著,迫切需要欺負一下鹿澄作為緩解。
“我不,”他說,“這麼叫你的人太多了,我要換一個。”
“換甚麼呢?”鹿澄問。
老婆。
陳最張了張嘴,又摸了摸鼻子,然後說道:“就叫你小松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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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以後,陳最給鹿澄發了一個兩百塊錢的紅包,鹿澄沒收。
――你最近總是請我吃東西,不只這點了
陳最很無奈。
――一碼歸一碼,收了吧
鹿澄卻不聽話。
――晚安!
發完這一句,他還補了一個小松鼠蓋著被子打呼嚕的表情包,彷彿已經徹底接受了自己小松鼠的身份。
看來這錢要直接還回去是難了,可陳最拿著又實在心虛且燙手。有甚麼辦法能變相地還給他,好讓他老老實實收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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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見面時,鹿澄又恢復了往日的活潑。
對比參考他昨夜消沉低落的模樣,陳最得出了一些經驗。
除了表情外,鹿澄的語氣和肢體語言也很值得參考。
他的小松鼠個子小小的,卻活力滿滿。當鹿澄心情好的時候,走起路來腦袋上蓬鬆的髮絲會隨著步伐在空氣中微微晃動。
從小區裡一路向著他飛奔而來的鹿澄,一看就是心情無比愉悅的。
鹿澄跑到他跟前後停下腳步,接著不等他問好,一臉嚴肅地抬起雙手,在自己胸前比了一個愛心,又飛快地把雙臂伸直。
陳最很快認出來了,這是小松鼠表情包裡的“愛心發射”。
他笑著伸手摟住鹿澄的腰,把他攬到自己跟前,低下頭用力地親了一口他的腦袋。
“收到了。”他說。
鹿澄仰起頭來:“早上好!”
陳最看著他的面孔,心想,他現在一定在笑。
真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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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著密室玩家們的面又親了一次鹿澄,感受過周圍詫異的眼神後,陳最心情愉快極了。
鹿澄實在可愛。哪怕他在扮演占卜師時表現得比平日更兇巴巴,那雙漂亮的大眼睛和精緻的臉蛋依舊會吸引許多Alpha的目光。陳最愛極了在那些人的注視下親吻鹿澄的感受。
和第一次接吻時的驚詫僵硬不同,現在的鹿澄會在那一刻主動地閉上眼向前傾身。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來,他們倆是一對真正的戀人。
時常有結伴而來的小情侶被氣氛感染,也趁機親上一口。
這個最初被陳最當眾反對的改動,如今已經成為了陳最最期待的環節。
這一輪結束後,其中有幾位客人尤為喜歡他倆,拉著他們拍了大堆照片,又主動給他們買來了奶茶飲料。盛情難卻,他們不得不陪著那幾個熱情的女孩兒聊了會兒天。
在被問到究竟是不是情侶時,陳最很坦蕩地承認了,還強調自己就是在這間密室裡尋得的真愛,強烈推薦單身人士前來遊玩,也許也能獲得脫單的祝福。
“看來評價還不錯嘛。”陳最在回休息室的路上對鹿澄說。
鹿澄臉紅撲撲的,不出聲,快速往前走。
陳最也不再開口,笑眯眯看著突然加速走到他前方又繼續埋頭往前衝的鹿澄。
若不是還沒下班,真想從後面就這麼一把把他抱起來。
走到樓梯口,隱約聽見不遠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看著他倆真是好煩哦!”
是孟羽紗。他和俞銳霄剛才提前開溜,現在應該已經吃上飯了。
“不好玩了,”她抱怨似道,“現在看到他們卿卿我我的就恨不得打陳最的頭。”
陳最揚起了眉毛,而走在他前面的鹿澄停下了腳步。
很快,他們又聽到了俞銳霄帶笑的聲音:“打呀,你跳起來打他頭。”
鹿澄回頭,和陳最對視了一眼。
陳最心想,這個俞銳霄,為了討好喜歡的人,真是一點兄弟情義都不講。
“你是不是在諷刺我,”孟羽紗問,“我又不是鹿澄,幹嘛要跳起來?”
“鹿澄跳起來也不行,他得爬樓梯。”俞銳霄說。
鹿澄眼睛瞪得滾圓。
正想一起殺過去向他倆討個說法,卻聽俞銳霄又問道:“怎麼,你羨慕他們啊?”
“也不算吧,”孟羽紗嘆了口氣,“就是……就是……”
“就是羨慕。”俞銳霄說。
“好吧,”孟羽紗承認了,“有那麼一丁點。”
“這個簡單,”俞銳霄說,“你也找一個不就好了。”
“說得輕鬆,上哪兒找去,找你嗎?”孟羽紗笑道。
安靜了幾秒後,俞銳霄說道:“可以啊。”
陳最又和鹿澄對視了一眼。
兩人貓著腰躡手躡腳地往前走,到了拐角處偷偷伸長脖子向上看去。
拐角旁有一扇窗,他們經常在這兒透風。孟羽紗此刻正趴在窗邊,而俞銳霄背靠著牆站在她身旁。
他們都沒開口,就這麼過了好一會兒,孟羽紗大笑著站直了身體:“才不要,我可是整個王國最美麗的Beta,挑剔得很呢!”
她說完,轉身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餓了餓了,去吃飯吧!”
俞銳霄插著兜看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門後,終於長長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