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獲取那兩百塊錢的經歷,陳最沒有任何愧疚,反而還有幾分小得意。
但即使如此,他也知道,這絕不是甚麼光輝事蹟,在強調自己人品的現在,不適合詳細說出來。
於是,他避重就輕,搪塞道:“反正就是隨便耍一耍咯。何必在意那種心術不正的人呢,重點在我嘛。”
“……心術不正?”鹿澄重複了一次。
“是啊,”陳最說,“要不是心裡沒點鬼,怎麼會做那種事。你看你光明磊落,所以選擇給我寫信,對不對?”
鹿澄依舊仰著頭看他,沒出聲,也看不出表情有甚麼變化。
陳最最近終於能捕捉到一些鹿澄在情緒上的變化,可依舊不算精通,大多數時候都是連蒙帶猜。此刻,他一時也判斷不出鹿澄究竟在想些甚麼,姑且當做他依舊在好奇。
“總之,你的Alpha我可是非常受歡迎的,”他繼續自我吹捧,試圖挽救今天在鹿澄面前毀滅的形象,“你要對我好一點,知不知道?”
按照他對這個溫柔又可愛的Oga的一貫瞭解,這時候鹿澄應該會問他所謂的“好一點”具體要怎麼做。那樣一來,他就可以順勢欺負一下鹿澄,讓他表演一個小松鼠表情包或者再主動踮起腳來親自己一下甚麼的。
卻不料鹿澄聽過以後,卻只是緩緩地低下了頭,默不作聲,全無回應。
陳最身高超過一米九,和鹿澄有將近三十公分的身高差,除非鹿澄主動仰起臉來,不然從他的角度,是很難觀察到鹿澄的表情的。
本來要了解他的情緒就已經不容易,對著一個黑漆漆的小腦袋瓜那可就更難了。
陳最不由得擔心,鹿澄會不會是嫌自己方才那副沾沾自喜的樣子太油膩了。
自吹自擂可不是甚麼好習慣,陳最心虛之下試圖趕緊補救:“我開玩笑的,其實我在這方面蠻遲鈍的。要不是遇到你,本來也沒這種心思。”
鹿澄依舊低著頭往前走,從頭頂看下去竟顯得有幾分心事重重。
說的話始終得不到回應,陳最有點兒耐不住寂寞了。他主動伸出手去,手臂摟住了鹿澄的肩膀,然後搭在鹿澄肩頭的那隻手又捏住了鹿澄柔軟的面頰。
“怎麼不理我啊,”陳最抱怨,“快說話。”
鹿澄也抬起手來,握住了陳最捏他的那隻手。兩人調整了一下姿勢,手牽在了一塊兒。
“到底怎麼啦?”陳最問。
“沒甚麼。”鹿澄說。
他在說話的時候,依舊牢牢地牽著陳最的手,看起來不像是在生氣,更沒有要鬧彆扭的意圖。
“那笑一個?”陳最說。
鹿澄抬起頭來看他。
那張臉依舊是平日的模樣,眼睛大大的,面頰帶著一點點微鼓的嬰兒肥,嘴角往下沉,一副生氣又兇巴巴的模樣。
他沒有像過去那樣用手指提著面頰做鬼臉假笑,陳最覺得,這或許是出自信任,認為他一定已經能夠從這張臉上捕捉到笑意。
於是陳最抬起另一隻手,在他臉蛋上輕輕地戳了一下,說道:“真乖。”
.
可那之後,鹿澄依舊錶現得很反常。
在把鹿澄送到小區門口後,陳最終於可以確定,他的小傢伙情緒有點低落。
“到底怎麼啦,”陳最俯下身,“不能說給我聽嗎?”
鹿澄先是搖頭,接著仰起腦袋盯著陳最看了好一會兒,一直到陳最心頭湧起陣陣不安,他突然伸出了手臂。
他把手摟在了陳最的後頸處,幾乎是掛在陳最身上,努力地踮起腳,主動地把嘴唇貼了上來。
那一份柔軟與陳最緊密地貼合在一塊兒,過了好一會兒才向後退開。
這是他們今天交換的第五個親吻。
第一、第二和第四個,是在演出中,四周圍著許多人。
第三個,是在密室逃脫的地板上,兩人都趴在地上。
所以,那些親吻都像方才那樣,只是簡單地碰了碰,便分開了。而陳最覺得,此刻的氛圍,正適合做出一些改變。
鹿澄並沒有退得很遠。他依舊摟著陳最的頸項,依舊踮著腳,他的視線還是落在陳最的臉上。當陳最再次靠近,他很配合地閉上了眼睛。
多可愛,陳最想。
無論是主動迎合的唇舌還是下意識向後閃躲的身體,都那麼可愛。
陳最先是伸手摟著他的背,之後乾脆把他抱了起來。他託著他的腰、臀和腿,把他抱到與自己接近的高度,在這過程中,鹿澄因為驚嚇而發出了些微聲響,他們的嘴唇短暫地分開,很快又糾纏在一塊兒。
陳最在夜風中隱約聞到了一絲有些熟悉的味道。
過去這段日子,他偶爾會在自己的外套衣領上聞到若有似無的、相似的氣味。
這氣味此刻也出現在他的唇舌間,是清淡的並不膩人的甜,無比誘人。
當他們終於分開,陳最依舊抱著他。
“……不重嗎?”鹿澄問。
陳最笑著答道:“不。”
鹿澄收緊了始終摟在他後頸的手臂,抱住了他。
“到底有甚麼心事?”陳最問他。
鹿澄搖了搖頭,柔軟的髮絲蹭在陳最的面頰和頸項上,癢癢的。
“真的?”陳最又問,“那你現在在想甚麼?”
鹿澄很快回答了他:“喜歡你。”
.
可陳最還是放心不下。
當他回到家中洗漱完畢躺到了床上,腦中浮現出的依舊是鹿澄今晚略顯反常的舉止。
這很難不讓他聯想到自己今天白天時所做的傻事。
回憶自己的手被卡在櫃子底下的種種畫面,陳最抱著枕頭腳趾猛摳床單。
真的會有Oga在目睹了那種畫面後依舊把他當做男神嗎?
陳最在一片漆黑的房間中哀傷地嘆氣。
在意識到“男神竟是我自己”的那一刻,他是狠狠嘚瑟過的。
這世界上最可愛的他急切想要擁有和保護的Oga在背後偷偷管他叫男神,這是何等幸福,能讓一個Alpha瞬間昂首挺胸變得自信滿滿,對人生未來都充滿積極的期待。
對這一份榮譽,他萬分自豪,更想要永遠保有。
陳最提醒自己,接下來可不能再犯這種低階錯誤了。哪怕他在鹿澄心目中有九百九十九分而今天的愚蠢行為只會扣掉一分,他都不願意。
想到自己在鹿澄心目中偉岸的形象或許會因此而產生動搖,陳最捶胸頓足。
那之後他又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始終睡不著。
除了懊惱,分別前的那個親吻帶來的幸福餘韻依舊纏繞在他的鼻息間。
鹿澄好甜、好香。
他伸出手臂抱緊自己時,軟綿綿又熱乎乎的。
明明才分開不過幾個小時,陳最已經開始想念了。他想再抱抱他,親他的臉蛋和嘴唇,聽他的聲音,看他那張分不清表情的面孔。
原來這就是徹底失去獨立行走能力的感覺,好像也不賴。
陳最拿起手機,想給鹿澄發訊息,又怕打擾到鹿澄休息。
明天快點來吧,明天到了,就能見到他了。
正當陳最放下手機努力勸說自己少想些早點入睡,房間裡響起了清脆的提示音。
已經到了免打擾時間,此時他的手機唯一會進行的聲音提示,只有來自鹿澄的訊息或電話。
陳最睜開眼,拿起手機。他的小松鼠居然真的在這大半夜裡主動找他了。
只是發來的那條文字內容,令人不由得產生了幾分不安。
——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
陳最遲疑了幾秒,選擇撥打鹿澄的電話。卻不料提示鈴聲才剛響起,便被對面切斷了。
鹿澄又發來了訊息。
——打字說吧,打電話我開不了口。
陳最當即皺起了眉頭。
這架勢,十有八九不是甚麼好事。鹿澄不會是要跟他提分手吧?
陳最很快打消了這個荒唐的念頭。分別前的氣氛如此甜蜜,鹿澄才剛黏黏糊糊對他說喜歡,那份心意是不容置疑的。
——怎麼啦,你說?
陳最有些緊張地按下了傳送。
接下來出現在螢幕裡的文字,令陳最心頭一緊。
——對不起。
他愣了愣,正要追問,新的訊息又來了。
——我就是那個心術不正的人……
陳最當即陷入了疑惑。
——甚麼?
對面沒聲音了。陳最實在不明白他究竟在說甚麼,忍不住又一次撥打了他的電話。
這一回,鹿澄終於接聽了。
才剛接通,電話那一頭便傳來了可憐至極的聲音:“對不起……”
“你到底在說甚麼?”陳最問。
“我……”鹿澄頓了頓,“我沒有惡意的,只是……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對,也漲了教訓了。”
陳最越來越糊塗了:“不是,你到底幹了甚麼?”
“就是……懸賞你的賬號呀。”鹿澄說。
“……”
鹿澄用很小很小的聲音重複道:“是我。”
“……”
“……對不起,”鹿澄說,“我知道這是不對的。”
“我、那個……呃,你……我……”陳最心臟狂跳,語無倫次,“啊,這樣啊……呃……那……”
“但我真的沒料到,原來給我賬號的人就是你自己……”鹿澄的語調中依舊帶著猶豫,像是難以置信,“我應該沒有理解錯吧……是你吧?”
陳最嚥了一口唾沫。
不是我,其實我還有個雙胞胎兄弟叫陳缺德,人品極差,都是他丫乾的,我啥也不知道。
真想趕緊給鹿澄發個兩百塊的紅包再附上這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