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整個房間都陷入了死寂。
幾秒後,與平頭結伴來的Alpha之一狀況外地問道:“你這是觸發甚麼新的劇情了嗎?”
他的其餘幾位朋友也都不知內情,當下對這個解釋十分信服,紛紛放下了手頭的事兒圍了過來。
“還牽扯到感情糾紛呀?有甚麼新的線索嗎?”
鹿澄見狀,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轉過身背對著他們:“跟你們沒有關係,不要來打擾我。”
“已經結束了?”方才說話的Alpha看向了平頭,“怎麼觸發的?你發現甚麼了?”
平頭得意起來了,笑著聳了聳肩,說道:“這個看起來挺兇悍的Oga被人欺騙感情了。”
“啊?”他的朋友追問,“怎麼回事啊?”
“他一頭熱給人寫情書,結果被人當笑話到處宣揚,”平頭說,“他還被矇在鼓裡,對人家投懷送抱。”
“劇情這麼狗血啊?”與他同行的Oga走了過來,“你是怎麼發現的?”
“我看到那封情書了呀。”平頭攤手。
“東西呢東西呢?”大家都湊了過來。
平頭猶豫了一下,說道:“不小心掉了。”
“不是吧,關鍵道具也能掉?”之前的那個Alpha著急了,“掉哪兒了,快找找啊!”
平頭走到牆角邊,裝模作樣找了起來。
圍觀了整個過程的齊昕皺著眉頭看向鹿澄,見鹿澄沉著臉低著頭不出聲,又看向了笑嘻嘻在牆角晃盪的平頭。
“我看見那封信了。”他突然大聲說道。
所有人都投來了期待的眼神,只有平頭一臉驚訝。
齊昕抬起手來指向平頭:“這個人剛才拿著一張紙撕碎吃下去了。”
眾人目瞪口呆,唯獨站在齊昕身旁的Alpha姐姐,低頭笑了起來。
“你胡說甚麼!”平頭喊道。
“不是嗎,”齊昕說,“那你吃的是甚麼呀?你如果沒吃掉,信怎麼會沒有了呢?”
“我……我掉了啊!誰會吃那種東西!”平頭說。
“誰知道你為甚麼要吃啊!”齊昕胡攪蠻纏,“沒吃你拿出證據啊,這裡就這麼點大,還能掉哪兒去,你找出來唄!”
平頭伸手指他:“你――!”
“你幹嘛呀,”齊昕往後退了半步,一副害怕模樣,“那麼兇……好可怕哦……”
“昕昕,”一旁他的Alpha姐姐喚了一聲,“算了,我們找找吧,他可能……有甚麼苦衷。”
齊昕點頭:“哦,好。”
平頭的朋友紛紛向平頭投去疑惑的視線。之前那個Alpha問道:“你是接到甚麼特殊任務了嗎?”
平頭百口莫辯,支支吾吾了一會兒,說道:“先找再說吧!”
說完他轉過身去,發現鹿澄正在不遠處看著他。
“反正你知道我在說甚麼。”平頭小聲衝他強調。
鹿澄心緒紛亂,方才一直沒開口。但就在身旁鬧劇上演著的同時,他逐漸讓自己冷靜了下來。
平頭到底為甚麼會知道信的內容,他不得而知,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確定。
“你在撒謊。”鹿澄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堅定地說道。
才剛散開的眾人見狀又一次抬起頭看了過來。
“他不是那種人,他的人格比你高尚一千萬倍,”鹿澄說,“我不相信你,更不可能因為你去懷疑他。”
平頭料不到他會是這種反應,一時間愣在原處,沒吱聲。
鹿澄淺淺地吸了口氣,用力地說道:“你真無恥。”
平頭抬起手來衝著他指了兩下,笑了:“哈,說你蠢還不承認,不信是吧?不信是吧?你……”
他的朋友們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紛紛靠了過來:“到底怎麼了呀?”
“反正我說的都是事實,”平頭不依不饒的,“你就蠢吧,倒貼貨!”
齊昕在一旁起鬨:“哇是不是他吃的信被下毒了啊,這人瘋了!”
平頭的朋友中總算有人察覺到了真相:“你們是不是認識啊?”
“我好心勸他,”平頭罵罵咧咧走向了房間另一側,“好心當成驢肝肺。陳最只想玩兒你,他要是對你是真心的,幹嘛遮遮掩掩不公開,不讓學校裡的人知道你們在談?”
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在談戀愛。
鹿澄也有點兒上頭了,正要繼續和他理論,耳機裡傳來了場控的聲音。
“占卜師,請控制一下情緒,千萬不要和客人起正面衝突。”
已經上了一個月的班,奇奇怪怪的客人也遇上過不少,這還是鹿澄第一次失態。意識到自己做出了不符合角色定位的言行,他趕忙深呼吸,接著重重地衝著那平頭“哼”了一聲,轉身快步走向了角落。
尷尬之際,一旁傳來了Alpha姐姐的聲音:“我找到了一個筆記本。”
齊昕立刻跑過去:“我看看我看看!”
那之後,整個房間都籠罩在詭異的氣氛中。所有人都不太自在,又想要努力維持正常的氛圍,紛紛故意裝出一副活躍的樣子,說起話來一個比一個大聲。
只有平頭,全程坐在沙發上抖著腳不出聲,一臉不爽。
耳機裡場控還在對鹿澄進行安撫,讓他儘量冷靜,有甚麼事等結束以後再說。
鹿澄不方便回答,默默聽著,時不時小幅度地點頭。
“勇者已經在門口就位了。”場控告訴他。
鹿澄回頭看向大門,輕輕地吸了吸鼻子。
因為想要快速逃離這尷尬之地,眾人效率驚人,很快就找齊了關鍵線索,又推理出了正確的咒語。
陳最破門而入時,看起來和往常沒有半分割槽別。
鹿澄一邊與他對戲,一邊在心裡暗自祈禱,希望陳最沒有看見剛才那一出鬧劇。
他覺得羞恥。平頭大剌剌地把那封信稱為“情書”,令他感到無地自容。他從來沒有正面詢問過陳最對那封信的看法,因為他知道,既然陳最不主動提及,那無疑就是在刻意迴避。
既然如此,就算陳最剛才看到了、聽見了,也能假裝不知道吧?
當陳最帶著玩家們離開房間,整個屋子只剩下鹿澄一個人,他在一片昏暗中默默地嘆了口氣。
他發現自己好像並不希望陳最假裝不知道。
太矛盾了,他想把這份快要無處安放的心意小心地藏起來,好避免驚擾到陳最,又巴不得全捧到陳最跟前,大聲地念出來,讓陳最無處可躲。
你是對我而言最特別的Alpha,我在背後偷偷叫你男神,我的心意從來不曾更改。我喜歡你。
怕被你知道,更怕你只是假裝不知道。
.
那之後的環節都進行得很順利。
平頭似乎是受了點打擊,一路上就和掛件似的,不出力也不出聲,全程沉著臉,一副沒好氣的模樣。
鹿澄在監控前刻意留心觀察,陳最大體上都是挺自然的,可開口時總有意無意背對著平頭,一副不希望他出現在自己視線中的模樣。
齊昕依舊不怎麼安分,又跑去和陳最搭話。
“你是不是做過甚麼對不起占卜師的事情啊?”他問。
劇情裡,大家已經知道了占卜師與勇者是一對,而勇者對占卜師全無印象。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陳最說,“我對我愛的人永遠是一心一意的。”
齊昕挑著眉看他。
陳最又補了一句:“……我在任何時候都是尊重他的。”
這句話不在劇本里,令監控另一頭的鹿澄不由得心跳亂了半拍。
.
終於又一次到了兩人對手戲的環節。
因為怕玩家忘記咒語,在試營業過後,扮演賢者的俞銳霄會給所有人發放印著咒語的“魔法道具”,到時候照著念就行。
平頭消極抵抗,壓根不開口,但陳最還是無視他的不配合,強行“恢復了記憶”。
一陣掙扎過後,在鹿澄面前單膝跪地的他緩緩抬起頭來,看向鹿澄的雙眼,喚道:“親愛的……”
鹿澄看著他,靜靜地與他對視。
就算已經重複過幾十次,每每進行到這一幕,鹿澄還是會心跳加速。
而此刻,他變得比往日更難以平靜。
“你終於想起我了,”他偷偷地移開了實現,“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接下來,陳最應該站起身來,然後擁抱他。
鹿澄低著頭安靜地等待,陳最卻始終沒有動彈。他靜靜地跪在鹿澄跟前,看著鹿澄的面孔,也不知是在想甚麼。
在玩家看來,他們依舊在深情的對視,於是眾人默默站在一旁等著,都不出聲。
反常總是有原因的,陳最不願意在劇情中擁抱他,難道是因為看到了方才的那一幕,心存芥蒂?
鹿澄不由得產生了一些悲觀的猜測。
這樣下去可不行,劇情總是要繼續往下演的。
正當鹿澄鼓起勇氣想要主動地抱住面前的陳最,卻見陳最抬起了右手,輕輕地捧住了他的面頰。
鹿澄的身體輕輕地抖了一下,慌忙間又重新看向了陳最。
在一片驚愕中,視線中的陳最緩緩靠近,又微微地側過了頭。幾秒種後,他的嘴唇迎來了陌生又柔軟的觸感。
鹿澄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周圍傳來了一些帶著訝異的聲響。
直到陳最重新與他分開距離又站起身來,他都沒有任何反應,連呼吸都忘了。
“我剛才沒有傷到你吧?”陳最終於說出了下一句臺詞。
鹿澄開口時,嘴唇不受控制地帶著顫:“沒有……我、我很好。這是我這些年來……最幸福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