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澄目光凌厲,令陳最心中湧起一陣莫名不安。
正當他想開口隨便說點甚麼緩解氣氛,鹿澄移開了視線,接著似乎淺淺地嘆了口氣。
“別太難過,”他小聲說道,“你並沒有做錯甚麼,你是受害者。”
他低著頭,從陳最的角度看不清他的表情,於是他此刻清脆的聲音和溫柔的語調便顯得很純粹。
“沒事兒,都發生了,我看得很開的,”陳最笑了笑,“誰能料到會有這種發展呢,你不用放在心上。”
不難看出,鹿澄對這一出鬧劇以及最終釀出的惡果始終心懷愧疚。陳最能理解他的心情,但也知道他本身並沒有做錯任何事,於是反過來寬慰他。
“俗話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他看了鹿澄一眼,“也許未來會有甚麼好事等著我呢?”
“嗯,”鹿澄用力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你對他感情很深,但……有的時候太執著不是甚麼好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這話你前陣子好像對我說過,”陳最回憶,“就是那次給我算命的時候。”
鹿澄糾正他:“是占卜。”
陳最心想,這不都是一回事。這小子果然是神神叨叨的。
“但我不是個喜新厭舊的人啊,”他對鹿澄說道,“這也不是說換就能換的。”
鹿澄沉默了好一會兒,又一次抬起頭來,依舊是那副熟悉的表情,很嚴肅,還有點兇巴巴:“你應該對自己好一點。”
陳最不明所以。
鹿澄很快移開了視線:“你值得更好的。”
陳最遲疑了幾秒,小聲嘀咕:“我覺得好還不夠嗎?”
更何況,再好的,他現在也買不起啊!
.
鹿澄實在是古怪又讓人摸不著頭腦。
所幸,密室逃脫的老闆似乎也認同這個觀點,故而表現的十分滿意。
就如同陳最所猜測的那樣,鹿澄果然是一個密室逃脫的狂熱愛好者。平日裡沉默寡言的他與老闆聊起本市熱門密室TOP3時侃侃而談如數家珍,令老闆喜出望外,直呼知音。
他當即拍板錄用,還給陳最發了一個五百塊的紅包作為推薦報酬。
陳最很滿意,趁著老闆正在和鹿澄談薪資待遇,獨自跑到門外,連同前陣子從自家老爸那兒騙到的兩千塊一起,轉賬給了修車行的老闆。
發完以後,他編輯了一條訊息。
――哥,我現在手頭就這點,全給你了。拜託你再通融一陣,等我拿到打工薪水第一時間就來取車。
過了約莫五分鐘,老闆回了。
――哥也不是想為難你。錢的事兒好說,但我這不是車庫,真有點佔地方。
陳最看著這條訊息,微微挑了一下眉,決定借坡下驢。
――要不這樣吧!哥你要是信得過我,那我就先把車開走,等有了錢第一時間給你送來,你看怎麼樣?
按下傳送後,就如同預料中那樣,對面陷入了沉默。
陳最鍥而不捨繼續發訊息。
――反正我姓名學校你也都知道,你要是不放心,我可以把學生證押你那兒。
――哥你不會真信不過我吧!
對面又沉默了兩分鐘,終於回應。
――行吧,那你有空來取車。
陳最正暗自歡呼雀躍,一旁的房門開啟了,老闆把鹿澄送了出來。
老闆笑容滿面:“下次把你的卡也帶來讓我看看!”
鹿澄點頭:“好。”
看來聊得還挺投機。
鹿澄找到了心儀的工作,老闆有了滿意的員工,自己得到了一筆佣金,可以說是皆大歡喜。
想到馬上就可以去取車,陳最心中更是有掩飾不住的喜悅。
與鹿澄一同走到大門口,他主動問道:“你認識回去的路吧?”
他倆沒有坐車,是步行過來的。因為對鹿澄的步行速度預估錯誤,花了比想象中更長的時間。
“要是你懶得走,往那個方向五分鐘左右就是車站,”陳最繼續說道,“兩站路就到了。”
鹿澄仰著腦袋看他:“你接下來有安排?”
陳最立刻笑了起來:“對,我去取車。”
鹿澄微微歪了下頭。
“老闆良心發現,同意我先取車以後付錢,我得趁他變卦以前趕緊把車帶走。”陳最說著,忽然想起了甚麼,“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離這裡挺近的,走過去不到十分鐘。取了車我載你回去,比你自己走還是快一些。”
鹿澄眨巴了兩下大眼睛,點頭:“好!”
陳最立刻邁開步伐:“那走吧!”
鹿澄就像之前那樣緊緊地跟了上來。
兩人肩並肩走了會兒,鹿澄竟破天荒地主動開口同他攀談起來:“你很喜歡摩托?”
“是啊,”陳最點頭,“我從小就盼著有一輛屬於自己的摩托車。”
鹿澄不知為何像是很在意,追問:“從多小?”
“還沒上學的時候吧,”陳最說,“六七歲。”
“這麼早!”鹿澄語帶驚訝。
“那時候有一部很火的特攝劇,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陳最說,“主角跑哪兒都騎個摩托,還會跟著摩托車一起變身。我小時候覺得帥的要死,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騎個摩托到處跑當英雄。”
“我記得,我也看過!”鹿澄說著,竟在大街上抬起雙臂比劃起來,“奧義進化!變!身!”
陳最當場笑噴了:“對對,就是這個。”
鹿澄似乎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有些滑稽,很快收回了手,低下了頭:“我小時候也喜歡看的。”
“可惜,現在摩托已經有了,但不能變身當英雄,”陳最隨口開起了玩笑,“童年願望只實現了一半。”
鹿澄飛快地看了他一眼,沒應聲。
估計是他覺得這話太幼稚,無言以對了吧。
那本來就是一部面向兒童的劇,年過二十還津津樂道,確實容易被人在心裡笑話。
陳最暗暗嘖了一聲,也不說話了。
就這麼又走了兩分鐘,修車店就在眼前了。陳最正抬手要指路,鹿澄突兀地說道:“你已經是了呀。”
“甚麼?”陳最沒明白。
鹿澄低著頭,雙手垂在身前,指尖搭在一塊兒輕輕地搓:“你那天來幫我的時候,就和英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