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亦云在十多分鐘後告訴他,已經為他做好了登記,明天在探視時間內到醫院病房相應區域的服務檯,找護士報病房號和登記號就可以了。
郭未欣喜萬分。
到了臨睡前他才想起來,第二天自己的課排得很滿,理論上一直到醫院探視時間結束都沒法兒離開學校。
猶豫了半秒鐘後,他決定逃課。
上午的課程那位老師並不嚴厲,只要出席率不至於太糟糕,對點名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郭未拜託王瞳替自己籤個到,王瞳很乾脆地一口答應了。
在聽說阮亦云昏迷入院後,王瞳自覺是小人之心了,對之前的猜測感到十分慚愧,再也沒提過那些話,還安慰了郭未不少。
“他沒甚麼大問題吧?”王瞳在答應過後關心地問道。
“嗯,應該是的,”郭未說,“只是還需要修養調理。”
“那就好,”王瞳說,“我看你都快成望妻石了,希望他早日恢復健康。”
郭未苦笑了兩聲,從床上探出半個身子,衝著王瞳豎起兩個大拇指:“肯定很快就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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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亦云告訴他,家屬以外的客人探視時間是從早上十點開始到下午四點半。
郭未提前查好了去醫院的路線,反覆計算時間,又預留了超過半個小時的誤差。
實際到達醫院病房相應樓層的服務檯前時,時間才剛過九點四十。
負責登記的護士不在,郭未靜不下心,繞著服務檯團團轉。
就這麼熬了十分鐘,不遠處緊閉著的玻璃自動門從內側開啟,出來了一個人。
這一層病房很安靜,從他走出電梯,這還是第一次見著旁人,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那人莫約四十歲,穿著素色的便服,妝容精緻,頗有氣質,身材纖細勻稱,從外形看,應該是一個女性Oga。
兩人視線對上,對方很有禮貌地衝著郭未露出了一個笑容。
郭未剛忙也向她微笑示意。
“你也是來探病的吧?”她主動問道。
郭未點頭:“嗯,對。護士還沒來,我先等著。”
對方點了點頭,走近幾步後含著笑意打量了他一番,問道:“冒昧問一句,你是不是姓郭?”
郭未一愣,點頭:“對。”
“郭未,”對方笑意更盛,“是來看小云的,對吧?”
她那雙微微眯起的形狀好似桃花瓣般的眼睛,讓郭未產生了強烈的既視感。
郭未很快意識到了甚麼,頓時緊張起來,抿緊了嘴唇站得筆直,不敢吭聲。
會出現在這地方,知道他的名字,又與阮亦云有三分相似,還能有誰呢?
昨天阮亦云那表現,郭未還以為他並未同家人提起過自己。原來不只提過,連姓甚名誰外貌特徵都介紹了。看這位女士此刻望向自己的眼神,無疑很確定他與阮亦云並不是“普通朋友”的關係。
“我是阮亦云的媽媽,”對方笑容溫柔,語調和善,聲音婉轉,“你叫我阿姨就好。”
郭未當即一個九十度鞠躬:“阮阿姨您好!”
她被郭未逗得,眼睛笑成了兩道彎彎的縫兒,慢悠悠說道:“好,但我不行阮,姓阮的是我先生。”
郭未站直了後傻傻地抓了抓頭髮:“啊,對哦。”
他暗想,不愧是阮亦云的媽媽,不僅長得漂亮,氣質也是溫婉端莊,令他不由得心生好感。
“你不用那麼拘謹,”阮太太笑道,“小云跟我提過你,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
郭未扭捏起來,低著頭傻笑。
兩人正聊著,服務檯旁的辦公室門開啟了。郭未扭頭,一個穿著護士服的Beta女生正從裡走出來。
“你好,請問是來探病嗎?”她主動詢問。
“對,我要去1458號病房,”郭未說,“病人提前登記過的。”
護士快步走到服務檯邊,拿出了登記表,細細查閱起來。
“那我就不打擾了,”阮太太說,“謝謝你這段時間對小云的幫助和照顧,阿姨很希望你們以後也能好好相處。”
郭未連忙點頭:“會的!應該的!”
阮太太離開後,護士向他遞來了一張登記表:“請出示一下身份證件。”
郭未把身份證掏出來:“這麼嚴格呀?”
“因為以前有過Alpha假裝Beta進病房的事,”護士同他解釋,“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從外表判斷第二性別嘛。”
阮亦云昨天有跟他提過,這一層都是資訊素異常的病人,所以除了不會被影響到的直系親屬外,只有Beta才能探視。
看來自己的性別還是有很多好處的嘛,郭未美滋滋地想著。
登記完畢又確認過身份資訊,護士領著他進了那扇玻璃門。等到了1458號病房外,開啟外部的房門後,裡面居然還有一整面玻璃牆,隔出了一個大約四五平米的小空間。隔著牆,能清晰地看到病房內的陳設。
郭未盯著正坐在床上低頭玩手機的阮亦云,問道:“我只能在這裡看嗎?”
“怎麼會,”護士說著走到了角落的玻璃門前,“只是為了安全起見罷了。”
玻璃門很快開啟,阮亦云終於察覺到了動靜,抬頭看了過來,與郭未四目相接後當即露出了笑容。
郭未飛跑進了病房,身後傳來護士的聲音:“想出來的話按裡面那個按鈕,再在這個隔間裡站兩分鐘。”
郭未並不回頭,視線黏在阮亦云的臉上:“哦,好的!”
護士說完便離開了。
坐在病床上的阮亦云看著他,伸出雙臂,用他極為熟悉的撒嬌語調說道:“抱抱。”
郭未立刻蹦過去,單膝跪在床沿上,抱住了他。
這個姿勢,他比阮亦云高上不少。兩人就這麼安靜地抱了好一會兒,阮亦云把臉埋在連他的胸口,來回蹭了蹭。
郭未順勢把手指插進了他的髮絲之間,接著感慨道:“咦,你洗過頭啦?”
阮亦云沒有把頭髮像昨天那樣紮起來,一如平日十分隨意地散著,摸上去清爽且蓬鬆,手感舒適美好。
阮亦云用頭頂在他胸口輕輕撞了一下:“不好嗎?”
郭未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香香的!”
從剛進來時他就察覺到了,這個房間裡有一絲極為微弱的,屬於阮亦云的氣味。過去,他只有在緊貼著阮亦云的面板時才能隱約聞到。
“整個房間都好香!”他告訴阮亦云。
阮亦云笑著鬆開了懷抱,與他分開了些許距離,轉身指了指一旁的櫃子:“我拜託我媽把這個拿過來了。”
櫃子上放著一個造型精美的深色玻璃瓶,蓋子是滴管設計的。郭未認得,那裡面裝著價值不菲的助眠精油。
“看不到你,我只能聞一聞它了。”阮亦云說。
郭未感動不已,俯下身,在他的額頭上親了親:“你甚麼時候能出院呀?出院以前我每天來看你好不好?”
阮亦云搖頭:“你不上課啦!”
郭未一愣,皺著眉頭嘆了口氣。
“放心吧,我沒事,”阮亦云對他笑,“你看我現在的樣子是不是還挺好的?”
郭未捧著他的面孔細細端詳了會,搖了搖頭,抬起手來指向了他的下眼瞼:“黑眼圈,”接著,又把手指挪到了他下巴附近,“起皮了,有皮屑,”之後又移動到了額頭,“都是痘痘,”最後把手收了回去,“整個都很憔悴啊。”
阮亦云保持著僵硬的微笑,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都住院了,怎麼會挺好呢,”郭未心疼極了,語調帶上了幾分委屈,“一看就知道你這兩天肯定是休息得不好,我聽說你被送來的那天還高燒了。”
他說著,在床沿上坐了下來,視線始終落在阮亦云的面孔上:“要是我晚上能留下來陪你就好了,你難受的時候我還能和你說會兒話,給你唱搖籃曲。”
阮亦云嘆了口氣,笑著靠過來,摟住他的後頸親了親他的面頰:“沒關係呀,我聞到它的味道,就和有你陪著一樣。”
“你前段日子每天晚上難受,還有所謂的生長痛,都和你現在的病有關吧,”郭未問,“到底是甚麼原因呢?”
“因為……”阮亦云垂下視線,似乎是在認真思索更恰當的措辭,“因為我的身體正在發生一些變化……客觀來說不是壞事,但過程會有一點難受。這是醫生說的。”
郭未看著他,示意他繼續。
“有一件事,你可能會覺得很不可思議,”阮亦云微微蹙著眉,再次看向他,表情顯得有些苦惱,“但……確實在我身上真實發生了。”
郭未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到底怎麼了?”
“醫生說……”阮亦云舔了舔嘴唇,“我本來應該是一個Alpha。”
他說完,一臉忐忑地看著郭未。
郭未微微張開嘴,遲疑了好一會兒,一臉痴呆地發出了一個代表疑惑的單音節:“啊?”
“我本該分化成一個Alpha,”阮亦云說,“那種哮喘藥裡的激素卻讓我分化成了Oga。”
郭未保持著方才的表情,愣愣地看著他。
“這麼些年過去,激素帶來的影響逐漸消失,我就……”阮亦云緊張地壓低了聲音,“又變回來了。”
郭未安靜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甚麼叫變、變、變、變回來?回哪兒來了?”
“老公,”阮亦云拉住了他的手,眼眶微微泛紅,用一種極為可憐的表情和語調說道,“我馬上就要變成Alpha了……”
郭未的腦子嗡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