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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 章

2022-12-14 作者:桃白百

 岑星在受到驚嚇時確實會不自覺發出聲音。虞惟笙已經聽過好些次了。

 真的存心想嚇他讓他出聲,或許可以成功。但那沒甚麼意義。岑星即使知道了自己可以發聲,在有意識的想要開口時,依舊不順利。

 既然如此,特地去嚇唬小朋友,沒必要。

 虞惟笙心裡有些意見,可見岑星的父母都沒有表態,以他的立場,一時間也不方便多說甚麼。

 他耐著性子聽那幾個人一細說,又發覺這所謂的“嚇嚇他”,和他原本所猜測的不太一樣,要複雜許多。

 他們想設計一個情景,讓岑星無意中遠遠看見老岑或者岑太太即將遭遇危險,逼迫著他不得不出聲提醒。也就是說,不是想要他在驚嚇中不自覺出聲,而是情急之下主動開口。

 聽起來,倒是有幾分道理。

 岑月覺得可以一試,讓虞惟笙幫忙具體想一想該怎麼操作。

 大家都挺起勁,覺得這事兒有意思又有意義,圍在一起商討得熱火朝天。只可惜,暫時得不出一個完美的方案,能讓岑星第一時間留意到,又無法立刻靠近,還找不到人幫忙,看起來足夠緊急危險並且要保證安全性。

 岑月提議,不如讓更年輕力壯才二十多歲沒比岑星大多少的虞惟笙去充當誘餌。一來比起中老年人更身手敏捷,二來岑星對他又足夠在乎。

 虞惟笙沒轍,姑且答應了。

 他們想了一大堆複雜的計劃,諸如假裝車禍,假裝墜樓,假裝食物中毒,都因為操作起來過於困難而被擱置。最後,在小朋友的突發奇想下,定了一個極為簡單的方案。

 待會兒岑星從房間裡出來時,兩個小朋友故意當著他的面往沙發上丟幾個小圖釘。然後,讓虞惟笙假意坐下。沙發距離岑星的房間遠,幾秒鐘的時間遠遠不夠他立刻趕過來。要提醒,只能大喊。

 “這是不是有點危險呀,惟笙萬一不小心真的坐下去了怎麼辦。”岑太太覺得不妥。

 岑月想了想,轉頭看向虞惟笙:“要不你先試試吧,看能不能及時停下?”

 虞惟笙皺著眉頭,沒回話。

 “……你是不是怕了呀?”岑月翻了個白眼,“那我來吧。”

 “不是,”虞惟笙看著這一屋子興沖沖的人,猶豫再三,還是把反調唱了出來,“我覺得這樣……不太好。”

 “你不希望星星能開口嗎?”岑月問。

 “這是兩回事。”虞惟笙說。

 這主意本身聽起來沒甚麼問題。若是岑星真的因此順利開口,那自然皆大歡喜。

 可萬一不行呢?

 哪怕事後知道這只是做戲,他的小朋友也一定會陷入負面情緒。虞惟笙可以接受岑星在那樣的情況下依舊開不了口,可岑星本人卻一定會自責。

 這孩子總是覺得自己有缺陷,太沒用。虞惟笙怕他會因而產生更多的自卑想法。

 比起圖釘可能造成的那一點點皮外傷,心靈的創傷才更可怕。岑星那麼敏感纖細,甚至連無法開口的理由都源自心病,虞惟笙不想再給他人為的製造更多打擊了。

 “搏一搏嘛,說不定就好了呢?”那位大姐說。

 虞惟笙搖頭:“可是,他現在也沒有不好啊。”

 “你們平時在一起,交流起來都不方便,怎麼會沒甚麼不好。”一旁有人說道。

 “挺方便的,”虞惟笙說,“手語學起來也不是很費事。他都啞巴了那麼多年了,也不急於一時。還是等高考完了,去醫院聽聽醫生的說法,慢慢治療吧。”

 “那今天試一下,不行也沒損失嘛?”大姐實在不願意放棄這個好主意。

 虞惟笙衝她笑著搖了搖頭,接著看向老岑和岑月:“叔叔你們說呢?”

 老岑明顯陷入了猶豫中。他當然盼著孩子能開口說話,可也覺得虞惟笙方才的說法有點道理,捨不得岑星傷心難過。岑星如今這性格,確實和他一直以來的溺愛脫不了關係。

 “算了吧?”虞惟笙又說,“就這麼點反應時間,他恐怕是來不及出聲還得被嚇得哭。”

 “……那就算了,”老岑點頭,“有毛病還是得看醫生。”

 “也是,”岑星說,“幾個圖釘而已,根本沒有威懾力,不見得多能刺激人。真的要嚇他,還不如等改天有空帶他去高空彈跳。”

 她說完又想了想,搖頭:“不行,那他恐怕只會高興,嚇不到。”

 虞惟笙也這麼覺得。這小孩平時乖乖軟軟的,看著膽小。上次帶他去遊樂園,卻對各類引人尖叫連連的刺激專案表現出了極大熱情。他在雲霄飛車上發出的驚呼,還不如被自己抱起來轉一圈更大。

 真的要逼迫他出聲,恐怕只有當著他的面在高空彈跳臺子上把自己綁起來不繫繩子丟下去了。

 他們放棄得無比輕易,其餘人卻紛紛惋惜不已。

 一旁的老爺子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連連搖頭:“就是你們這樣才寵壞了呀!”

 虞惟笙心想,寵是寵了,可也沒有壞吧。岑星明明被寵得很乖,很可愛。他的父母把他保護的那麼好,他抱回家裡,自然也得小心呵護著。

 那兩個小朋友原本是最期待的,眼見希望即將落空,失望不已。其中之一對著虞惟笙喊:“膽小鬼!”

 他以為虞惟笙是怕自己會不小心被圖釘扎著。

 虞惟笙對著他一本正經點頭:“嗯,我很怕痛的。不如我撒圖釘你坐吧?”

 小朋友的出言不遜很快就被家長喝止了。

 雖然理解不了,可既然人家父母都不贊成繼續,也不好再強求。最終等岑星一覺睡醒,所有人對此事絕口不提,彷彿無事發生。

 晚上吃過了飯,他們離開時有人隨口提了一句,說若是真的嘗試了,順利的話岑星現在已經能開口說話了。

 岑星不明所以,滿頭問號。

 虞惟笙心想,那如果不順利,他的小朋友現在肯定躲在房間裡哭唧唧,你賠的了嗎。

 虞惟笙第二天上午還有安排,幫著收拾了一下便要回酒店休息。臨出門岑星躍躍欲試想送,誰知竟被老岑截胡。

 “你整天困,不如早點休息,”老岑指揮兒子,“我去送。”

 岑星心有不甘,蹭在門口猶猶豫豫不肯進屋,最後還是被虞惟笙給勸回去的。

 老岑手裡提著一個垃圾袋,關上門後連連搖頭:“臭小子還真是聽你的話。”

 “叔叔我幫你去丟吧?”虞惟笙主動伸手。

 老岑躲了過去:“別,髒兮兮的。弄髒了手我馬上就能回來洗,你路上不方便。”

 他說完便向樓梯的方向走:“我送你,去丟這個也是順路。”

 岑星所住的老式小區最高六層樓,一梯兩戶,沒有電梯。每層都裝著聲控的感應燈,型號不統一,有暖光有冷光,還有不亮的。

 “這種房子,你肯定是住不慣的。”老岑邊走邊說。

 “怎麼會,”虞惟笙搖頭,“我住過好多年呢。叔叔你知道的,我小時候還和阿洛擠過一個房間。那時候我們家連客廳都沒有。”

 老岑搖頭,笑著感慨:“不一樣的。再過兩年啊,星星迴來住估計就要嫌棄屋子太小,住著不舒服了。”

 “星星不會的,”虞惟笙說,“有你和阿姨在,那就不叫小,叫溫馨。”

 說得再好聽,也不過是安撫的場面話罷了。老岑依舊只是笑笑,接著扯開了話題。

 “剛才星星的表舅,就是那個一直不吭聲坐在旁邊的Alpha,偷偷過來跟我說,覺得很擔心。”

 “擔心甚麼?”虞惟笙問。

 “他說啊,有些人癖好奇怪的很,可能就是喜歡不會說話的未成年人。”老岑說。

 虞惟笙一時失語,愣了一會兒才哭笑不得開口,卻也不知該如何解釋:“不是,我這,怎麼……”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老岑見他這樣,倒是笑了起來,“他是看你剛才堅決反對,想多了。我跟他說啦,不可能。惟笙私下裡一直在試著引導星星開口,他就是太寶貝我們星星了,捨不得嚇唬他。”

 被他這麼一說,虞惟笙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後故作淡然問道:“是星星告訴你的?”

 “他昨天晚上和我說的,他說了你很多好話。”老岑說。

 虞惟笙心想,這我倒是知道一些。

 “星星的表舅還問我,對你是不是知根知底,”老岑說,“我也沒好意思告訴他,其實啊,是我們家高攀了。”

 “沒這回事,”虞惟笙說,“星星肯定也不會這麼覺得。”

 老岑點頭:“這倒是。”

 岑星或許一直在仰望他,抱著追趕的心思,但肯定從來沒有覺得他們的身份立場或者背景是不對等的。這大概是少年人獨有的優勢,所有世俗看法,都敵不過天大的喜歡。

 “其實啊,當初月月還沒有分化前,我就知道你們倆成不了,”老岑又說道,“後來星星喜歡你,我也以為成不了。送他來找你的時候,我心裡想的是早晚他得哭著回來。不是說你不好啊,就是……沒基礎嘛,差得太遠了。你們以前都沒怎麼見過,他小孩子,喜歡你不奇怪。可你也對他那麼認真,我是真的沒有料到。”

 虞惟笙心想,其實我也沒有料到。

 岑星的出現是他人生中一個最溫柔的驚歎號。

 “叔叔,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他的。”他說。

 老岑突然笑了。他用另一隻空著的手在虞惟笙背上拍了幾下,說道:“我們星星啊,也還是有聰明的地方。你要是真的對他不好,他哪能這麼黏著你。”

 虞惟笙低下頭,答道:“應該的。”

 他說完這句話以後,兩人許久都沒有開口。半途老岑丟了手裡的那袋垃圾,又陪著虞惟笙繼續往前走了一段。

 臨到了小區門前,他長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也不是不放心,我就是捨不得。”

 虞惟笙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他:“等岑星上了大學,離得近了,就方便時常回來看你們了。”

 “別說,我還真不信他會考回來。”老岑無奈。

 “早晚會的,”兩人又往前走了幾步,出了小區的大門,虞惟笙向著道路另一頭指了指,“那邊過去不到五分鐘車程,有個商業街。再過去十分鐘有一塊沒規劃過的舊城區,在等拆遷,叔叔你肯定都知道吧。”

 “……我倒是聽老虞提起過,”老岑說,“他有興趣。”

 “對,我爸想把酒店開到那兒去,”虞惟笙說,“這些天正在談。八.九不離十了吧。”

 老岑看了他一眼。

 虞惟笙衝著他笑了笑:“等岑星畢業了,我也可以陪他過來這裡。”

 老岑還未回話,他兜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拿出來一看,是一個影片申請。

 老岑皺著眉頭按下接聽,對著那一頭板著臉喊:“怎麼了呀,你還怕我欺負他呀?”

 從虞惟笙的角度看不清,只能大致分辨出畫面上有人正抬著手不停比劃。

 他忍著笑,遠遠地對著老岑的手機揮了揮手:“星星我先回去啦,明天下午見。”

 明天下午,他就帶著他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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