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星這才回過神來。因為霍行之一系列奇怪的舉動,他忘記向虞惟笙報備了。
之前明明答應過不可以邀請Alpha同學來家裡玩,岑星心虛起來。當虞惟笙走到房門口,他慌慌張張回頭望過去,整張臉都繃緊了。
虞惟笙很快露出了驚訝的神色。他看了看岑星,又看了看戴著口罩理應不該出現在這兒的霍行之,接著快步走了進來。
“怎麼啦,”他停在岑星身側,伸手出手,用拇指輕輕地抹了一下岑星柔軟的面頰,“發生甚麼事了?”
岑星糊塗了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因為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霍行之的講解,又被氣急敗壞的霍行之吼了幾句,他剛剛急得掉眼淚了,如今眼角和面板還沾著些許淚花。
見岑星沒有反應,虞惟笙又看向嶽霄:“怎麼回事?你們在做甚麼?他為甚麼哭?”
“呃……”嶽霄挺尷尬的,“在教他做題呢……”
“我受不了了,”風暴中心的霍行之完全狀況外,開口有氣無力,眼中毫無光彩,“怎麼就聽不懂,我都講成這樣了你憑甚麼還聽不懂?”
岑星吸了一下鼻子,又要哭了。
“憑甚麼要聽懂,你講得很好嗎?”嶽霄面無表情看著他,“都把別人給教哭了還意識不到自己的問題嗎?”
岑星低頭抹了把眼淚。他心想,好像嶽霄以前也把他教哭過。
可惜霍行之完全不瞭解這段往事,癱在座椅上,一副懷疑人生的模樣。
虞惟笙果斷放棄與他對話,皺著眉頭看向岑星:“星星,你的朋友來家裡玩,怎麼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神情語氣,都明顯帶著不悅。
岑星縮著脖子,抬手敬了個禮又用小指點了點心口。這是手語裡對不起的意思。
他臉上還沾著淚水,看著可憐巴巴的,委屈極了。虞惟笙的那點脾氣,一下子撞進了棉花堆裡,再也兇不起來。
見岑星用溼漉漉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望向自己,虞惟笙只得嘆氣:“沒事就好。”
霍行之對於自己的突然出現所作出的解釋是,關心岑星的身體狀況,以及想向虞惟笙對他的幫助表示感謝。
學校裡關於打架的處分最後下來了,他和施文都得了一個警告。以校內鬥毆導致受傷來說,算是從輕發落。只要他不再惹事,到了下學期肯定能與之前的處分一同撤銷。
至於賠償,虞惟笙最後還是沒與施文家長見面,只象徵性地給了一些。施文家鬧了半天,終於意識到自己踢了鐵板,拿了那些趕緊見好就收不再折騰。施文字人因為右手骨折被迫休假了一週,缺席期中考,之後幾個月裡也都無法提筆寫字。在高三這樣重要的階段,可以說是損失慘重。再加上做的事太引人反感,平日有不方便,同學間也沒人願意主動搭把手,過得很憋屈。
霍行之說,施文在來了一陣學校後乾脆又請假了,似乎已經做好了復讀的準備。
霍行之還說,他能爭取到這樣的寬大處理,很大程度上要感謝虞惟笙。
“會發生這些事都是因為我們家岑星,是我該感謝你,”虞惟笙面無表情地看他,“但,他現在的情況你應該知道吧?Alpha跟他待在一起,不方便。”
“所以我才戴了防護口罩啊,”霍行之認為自己做事周全極了,“而且,你不也是Alpha麼,跟他待在一塊就挺好嘛。”
虞惟笙心想,我和你,對岑星而言那能一樣嗎?
“親戚之間不容易受到資訊素影響的,”嶽霄插嘴,“高材生,課上沒學過嗎?”
“啊?可他們不是親戚吧?”霍行之說。
嶽霄愣了一下,看向虞惟笙:“不是表兄弟嗎?”
“岑星跟我說不是啊,”霍行之大大咧咧毫無顧忌,“虞先生是他姐姐的前未婚夫,現在兩個人沒甚麼關係。我沒說錯吧?”
嶽霄微微驚訝,接著,看向虞惟笙的眼神逐漸變得複雜起來。
虞惟笙低頭咳嗽了一聲:“我們和表兄弟也差不多。那你們教的好好的,為甚麼會把星星惹哭了?”
嶽霄聞言,看了霍行之一眼:“老實說,我覺得這個人對我有偏見。”
“有嗎,我又不認識你,”霍行之說,“你這個人是不是有點自戀啊?”
他們又吵起來了。
當著虞惟笙的面,從待人接物的基本禮貌到解題能力到教學水平,爭鋒相對,你來我往,誰也不服誰。
嶽霄這個人從來耿直,有話憋不住,不爽必須當面指出。霍行之本來就有點莫名其妙,今天也不知是在發生麼瘋,擺明了針對嶽霄,宛如槓精附體。
當他們開始為“岑星聽不懂到底是老師的問題還是學生的問題”展開辯論,岑星本人坐在一邊,又想哭了。
他們吵得熱鬧,虞惟笙作為這個家的主人,卻沒有任何勸阻的意思。他饒有興致看著兩人就哪種解題思路更為科學進行激烈辯論,還是不是小聲對岑星進行一下現場點評。
直到話題被帶到岑星到底為甚麼聽不懂。
眼見無端被炮擊的岑星又要掉眼淚,虞惟笙伸手攬住他的肩膀,側過頭貼在他耳邊小聲說道:“跟我來。”
他把岑星拉出了房間,又帶他下了樓。
餐廳的桌上已經擺好了家政阿姨準備的晚餐。晚餐旁,還放著一個四方形的紙盒子。
岑星一看就認得,那是他最喜歡的甜品店的蛋糕盒。
樓上瘋狂爭執,樓下岑星和虞惟笙坐在桌邊一起就著新鮮水果茶吃蛋糕。
“他們一開始到底為甚麼會吵起來?”虞惟笙問。
岑星咬著小勺子認真想了好一會兒,沒甚麼頭緒。
“他們以前不認識吧?”虞惟笙又說,“嶽霄這個人說話直接,是不是哪裡得罪過霍行之自己不知道?”
岑星搖頭,一邊吃一邊單手戳手機螢幕。
“應該不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還真是奇怪,”虞惟笙說,“霍行之沒有跟你說過甚麼嗎?”
岑星迴憶了片刻,突然想起了甚麼,打字速度都變快了。
“他問我,覺得他和嶽霄哥哥誰長得更帥。”
虞惟笙微微挑了一下眉毛,表情從方才的一臉輕鬆逐漸變得嚴肅:“他真的這麼問你了?”
岑星快速點頭,繼續補充。
“他還說岳霄不過是個Beta,看起來也沒有很帥。”
“……你有在他面前說過嶽霄帥嗎?”
岑星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搖頭。嶽霄長得不差,在Beta中屬於比較清秀的型別,非常白淨,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岑星覺得他的嶽霄哥哥挺好看,但不屬於心目中“帥”的那一類。他印象中,自己只在霍行之面前讚美過虞惟笙的外表,得到了霍行之的認同。
虞惟笙見狀,若有所思,片刻後,笑了。
“你之前跟我說,上次來家裡玩的那個Oga女生覺得嶽霄很帥很有魅力對吧?”他問。
岑星聽完,恍然大悟,眼睛都睜圓了。
霍行之今天氣勢洶洶衝過來,其實是來打探敵情看看情敵長甚麼樣的。難怪如此針對,處處看不順眼。
岑星心想,若是這件事被餘思思知道了,恐怕會氣得再也不和霍行之說話。
若真是因為這個原因,對嶽霄而言純屬無妄之災。岑星覺得他有點可憐,應該幫幫他。
“能不能讓他們別吵啦?”他用手機問。
虞惟笙點頭:“等你吃完。”
岑星當即用勺子挖了一大塊起司往嘴裡塞。
虞惟笙笑了起來:“慢慢吃,又不急。我看他們挺投緣的。”
他那句“投緣”不過是隨口胡說。沒想到等岑星終於吃完了蛋糕,樓上的爭執聲音竟已逐漸平息下來。
兩人上樓梯時,還是隱約能聽見從岑星房裡傳來的對話。雙方語氣都已不再激烈,變得平和了不少,甚至還帶了那麼點探討的意思。
他倆走到房門口往裡張望,只見那兩人正背對著房門,站在桌邊。桌上正擺著岑星的練習冊。
嶽霄彎著腰,一手拿著尺子一手拿著筆,似乎正在畫著甚麼:“對哦,這樣的話倒是真的比較簡單。”
“是吧,我就說吧,”霍行之拿起了練習冊,“通俗易懂有沒有!”
接著,兩人進行了大量虞惟笙從前懂過但現在一竅不通的、岑星原本一竅不通現在也不咋能聽懂的數學解題思路交流。他們各抒己見,很快又達成共識。
氣氛看著居然還挺不錯。
岑星和虞惟笙對視了一眼。
虞惟笙忍著笑比口型:“要再下去吃會兒點心嗎?”
岑星臉有點紅,想了想,搖頭。虞惟笙買了好多口味的小蛋糕,他確實饞,可是再吃一塊的話,待會兒晚飯就吃不下了。
虞惟笙見狀點了點頭,接著非常刻意地咳嗽了一聲。
房間裡的兩個人這才發現他們去而復返。一見著岑星,霍行之稍顯尷尬,心虛地低下頭也輕輕咳嗽了一聲,像是想要掩飾甚麼。
嶽霄則比他坦蕩直白許多,當即露出了笑容,拿著習題冊快步走了過來。
“我們剛剛發現,原來還有第三種解法,”他說,“更簡單,而且實用性很強的。我現在就跟你講一下吧?”
岑星愣愣地點了點頭。
虞惟笙到家以後至今還沒來得及換身衣服。見嶽霄迫不及待給岑星講題,他便先行回房了。
嶽霄現在經驗豐富,知道該在甚麼時候停下給岑星思考消化的時間,哪些地方岑星有可能沒法立刻明白會有疑問。
霍行之在一旁聽著聽著,眉頭又皺起來了。
“你這也講得太弱智了,簡直看不起人嘛,”他說,“你是幼兒園老師嗎?”
岑星不高興了。他癟了會兒嘴巴,最後還是沒忍住,抬起頭來用鼻子對著霍行之“哼”了一下,做了一個自以為很兇的表情。
“你不會真的要這樣才能聽懂吧?”霍行之驚訝。
“你別影響他們了,”虞惟笙的聲音從門口傳過來,“都把我們星星氣著了。”
他說著,看了一眼岑星。
岑星依舊保持著那個“哼”的動作,鼻子嘴巴皺在一起。發現虞惟笙也在,他趕緊咬住了下嘴唇,還坐直了身子。
虞惟笙忍著笑,對著霍行之招手:“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