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沒關係的。這都不重要。嗯，小夥子，你是哪位啊？”
“哦，我是姜妍的朋友。”
“我們妍妍可是好孩子啊，你要不是認真的，不要招惹我們妍妍啊。不然我可饒不了你。”
“不敢，不敢。”
一連串虛假至極的寒暄話語，聲音刺痛姜妍不斷跳動的太陽穴，令她無法保持理智。
她不由緊攥拳頭，雙眼猩紅，幾近無法忍住想往那中年男人臉上砸一拳的念頭。
不、不可以，絕對不可以在媽媽面前。
“宗銘，你也看到了，今天我家裡有客人。你有甚麼事，以後再來說吧。”
不要再來了！
姜妍心底的聲音嘶吼道。
“那、那也是。不是很方便。康蘭，那我下次再來。”
看吧，這個騙子，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充斥著噁心透頂的算計和虛假。
“妍妍，再見。”
“妍妍，快和爸爸，說再見啊。”
姜妍艱難地張開嘴，試圖驅動那僵硬如石的舌頭，但是沒辦法。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哎呀，叔叔，我送你下去吧。這樓梯的燈有一段不亮了，很危險。阿姨，我送就好了。”
還是蕭赫打了圓場。
直到那個令姜妍厭惡至極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口，姜妍這才恢復過來。
一片模糊的視野之中，姜妍踉蹌地撲進媽媽的懷裡，緊緊地抱住她。
“妍妍，怎麼了？”
她在這裡，她還在這裡啊。
溫暖柔軟的懷抱，熟悉的香味，是永遠安全的港灣。
姜妍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
“媽媽。”
“哎，我在這裡呢。”
姜妍心頭不斷翻騰的酸楚之意霎那瘋湧而出，無法抑制地抱著媽媽，痛哭流涕。
媽媽詫異之後，立刻摟住了她，眉目溫柔至極。“怎麼又像個小寶寶，哭得好醜。好啦，乖囡。”
姜妍卻無法停止哭泣，像是要把這個時間線上不存在的那十五年裡，受過的所有苦楚寂寞，都流個乾淨。
然而姜媽媽怎麼能懂呢。她哭笑不得地抱緊比自己還高一個頭的閨女，一臉的迷惑，只能不斷地安慰這個愛哭的寶寶。
她無法理解的，大概只有一樣從上個時間線回來的蕭赫能明白了。
回來的蕭赫站在門口，望著這對相擁的母女。
說實話，他從沒有想過她還會掉眼淚。
在無限遊戲裡不懼生死，不管遇上甚麼樣的困境，不管受了多重的傷，她都像石像一樣，別說流一滴眼淚了，連一聲也不肯哼出來。
此時此刻，哭得一塌糊塗的她，看起來真是令人覺得萬分奇妙。
因為她媽媽吧。
人真是太奇怪了。
哪怕死了十五年，依然可以令另一個人心心念念，以至於願意為了挽回一個人的性命，捨棄至高無上的地位、力量、財富，甚至是靈魂。
“不好意思啊，小蕭，這孩子有時候就是這麼脆弱。”姜媽媽許久才想起蕭赫來。“她很喜歡她爸爸的。所以她知道我們離婚的時候很不能接受。”
蕭赫溫和地點頭，並沒有露出甚麼不禮貌的好奇追問。“阿姨，那我今天就先回去吧。”
“真是對不住啊，小蕭。”姜媽媽溫柔地笑道。“下次叫妍妍請你吃飯。”
蕭赫下了樓，好久才反應過來：她知道了。
“真是了不得的女人啊。”
居然能看破他的偽裝。
但是既然如此，她也應該能看破那個男人虛偽的面目啊，為甚麼還願意上當呢？
蕭赫百思不得其解。
而另一頭，顛倒日夜拼命趕工的梁琬這邊。
“好了，剩下的就是……這個時候，誰打電話進來？”梁琬眯著眼睛看清楚手機顯示。“啊，是嚴總啊。您說。”
助理小朱就看著梁琬臉色發青，一股不詳的預感油然而生。“怎麼了，梁導？”
“嚴總說雖然已經簽訂了協議，但是如果沒有熱度的話。”也不怪梁琬面如死灰了。
連唯一的流量宋舒舒都沒有了，哪裡憑空來的熱度，觀眾又不是大白菜，去超市買就有了。就算投放足夠多的廣告宣傳，要是沒有爆炸點，扔水也沒個響動啊。
本來已經和網站的負責人說好了，會在首頁做推廣。現在也很意料之中地泡湯了。
“對了，梁導，還有辦法，上綜藝推廣啊。現在很時興的。宣傳預算上也還可以商量。”助理小朱提出了個好建議。
梁琬的臉色總算是沒那麼慘了。“看一下他們的報價吧。”
“好的。”助理小朱立即開始行動。
第二天的姜妍眼睛紅腫得像倆核桃。
“來，煮雞蛋。”姜媽媽早就準備好了水煮蛋。
姜妍剝開蛋殼，拿來滾眼睛。
“妍妍，還有幾天暑假就要結束了。我們要不要出去玩啊。”姜媽媽笑眯眯地說。她那輕描淡寫的模樣，仿若昨天完全沒有發生任何事情。
基因遺傳總是有些道理的。
“好啊。”姜妍也很有默契地不提昨天的事情。“那我們去哪裡玩？”
“對了，要不要去附近的公園野餐？我們做點好吃的帶去吧。就像之前一樣。”姜媽媽問她。
雖然時間倒回了十年，但是還有五年的差距。
錯失了整整一千八百二十五天。
姜妍愣了許久，才如從雲霧中清醒過來一般，回答道。
“好啊。”
“太好了，要不要叫小蕭？”
哎？！
但是姜妍沒反對。
她從來也沒有反對過。
“叮咚！”
“妍妍，你怎麼來了？”蕭赫開了門，看到姜妍，露出驚喜的表情來。
姜妍一臉複雜地望向他，道。“你還真討人喜歡。我媽媽問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野餐？你不想去就算了。”
“當然去！”蕭赫毫不猶豫地回答。
看他這個樣子，姜妍就忍不住氣不打一出來。“你這麼爽快，搞得我很生氣。”
“感覺妍妍回來了以後，更像人類了。”明明是被生氣的人，卻半點沒反應，還微笑的傢伙絕對哪裡不正常。
“你倒是越來越不做人了。”姜妍也如此回覆道。
遲疑了一下，姜妍還是沒有問出口。
為甚麼只把時間倒退十年？
“對了，妍妍，接下來，你想繼續演戲嗎？我可以……”蕭赫剛開口，就被姜妍用手堵嘴了。
“不可以。”姜妍果斷地拒絕。“你要是敢像在無限遊戲裡一樣，你就死定了。”
蕭赫立刻噤聲，不敢多說一句。
“聽好了，不管我接下來演不演戲，還是做別的。你要是敢偷偷搞事情。”姜妍頓了頓，補了一句。“我就再也不跟你說話了。”
這是甚麼小學生髮言？
然而看蕭赫那一瞬間僵硬的反應。
看來很管用！
“我說到做到。”姜妍加重語氣地警告他。
這個傢伙超愛搞事情的，不這麼做的話，絕對會揹著她偷偷做甚麼的。
蕭赫也不否認就是了。
“明天是陰天就好了，不會那麼熱。”
姜妍雖然覺得怪怪的，但還是回應道。“嗯。要是陰天就好了。”
第二天果然是個很棒的適合野餐的陰天。
“你搞鬼了？”姜妍趁媽媽不注意，偷偷戳他。
“怎麼可能。”蕭赫一臉坦然。
“奇怪，媽媽怎麼還不回來？”姜妍一邊和蕭赫鋪野餐墊，佈置地方，奇怪道。“我去看看。”
“嗯。”蕭赫點頭。
姜妍站起來，往公園廁所的地方走去。
這是一大片漂亮的綠色草坪，點綴著不知名的粉白小花。四周種著高大的樹木，再穿過一個小水池，就到了。
夏天，從水池面上刮過的風，令人感覺涼快多了。
說是水池，其實非常淺，大概是怕人出意外，四周都用高欄杆圍起來了。
大概是被梁導絮絮叨叨多了，姜妍放空自己看向四周的時候，不僅會觀察逃生路線，還會多看下如果要拍攝畫面的話怎麼走位。“真是瘋魔了。”
但是偶爾還是會覺得很有趣。
“救命！”
突然，有個人聲響了起來。
奇怪，剛剛明明沒有聽見。
姜妍趴上欄杆，一看，水裡竟然多了一個小孩子。甚麼時候出現的？
“救命，姐姐，救命，我不小心掉下來了。”穿著整齊的小孩子仰著臉，眨巴著溼潤的黑眼睛，口齒清晰地對姜妍喊道。
還是覺得哪裡怪怪的。
但是姜妍想，這裡也不是無限遊戲了，總不可能是個陷阱吧。
“你站穩了。”姜妍警告了一句，然後二話不說抓著欄杆就翻身跳了下去，單手抱起那孩子，就跳了上去。
剛上岸，便突然被不知道從哪裡來的人團團圍住，□□短炮的，好似好萊塢明星登場一般閃耀。
“甚麼鬼？”姜妍抱著孩子，驚慌地後退，跳上欄杆。在眾人的驚呼中，一個騰空翻躍，飛過眾人頭頂，抱著孩子就跑。
後面的眾人急忙喊道。“等等啊，你好，我們是在做節目，不是甚麼壞人！”
姜妍不信，低頭看那孩子。
“是的哦，姐姐。我一開始就躲在橋下面的洞裡了。等你過來的時候才出來的。”小孩子一臉天真無邪地笑道。“走過去好幾個人呢，只有姐姐下來救我了。”
姜妍這才駐足。
節目組開心地追了上來，剛想對她的勇氣和善心大加讚揚，就被魔鬼臉的姜妍大罵。
“你們腦子有坑，也不要拿人命來玩。讓她一個小孩子躲在那種地方，如果出事了怎麼辦？”
姜妍罵完猛地反應過來，追著那孩子重問。“你說過去了好幾個人，只有我來救你了？”
“是啊。”小孩子認真地回答。
姜妍頓時變了臉色。
因為就算這世道冷漠又自私的佔多數，唯獨媽媽絕不會這麼做。
媽媽她沒有從這條路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