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五點半的鬧鐘一響,程瑜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洗漱後,程瑜換上前不久黎揚給她新買的粉色娃娃衫搭配淺藍色的七分牛仔褲。
對著鏡子不大自在地扯了扯衣服,這才推門走了出去。
沙發上有些凌亂,兩個抱枕中間夾著條揉成一團的薄被,茶几上則堆滿了卷宗和檔案,菸灰缸裡頭更是幾乎盛滿了菸頭。
程瑜四處環顧了一眼,客廳裡空蕩蕩的,似乎並沒有其他人。
視線不由自主落向黎揚的房間,見他房門和另外一間客臥的房門都是緊緊閉著,不知是不是昨晚忙得晚了這會兒還在睡?就是不知道又是誰昨晚睡在了沙發上?他那兩位下屬嗎?
想不出究竟,索性不想。
程瑜蹲在沙發旁簡單整理了下茶几,桌面上的那些檔案她沒敢去動,只是將菸灰缸裡的菸頭用茶水衝了下倒進垃圾桶裡。之後又將茶盤上那幾個茶杯中喝剩下的茶水倒掉,這才端著茶杯去客用洗手間,準備把幾個茶杯洗一下。
結果剛走到洗手間門口,裡面正好也有人出來。
程瑜沒料到這麼早會有人用客用洗手間裡,她低頭只顧護著手裡端著的陶瓷茶杯連路也沒看,毫無防備之下幾乎差點撞上來人。
一股冷冽的男性沐浴乳香氣迎面撲鼻而來,程瑜下意識抬頭,只一眼,便瞬間漲紅了臉。
寬肩窄腰、胸膛厚實,小麥色的肌膚上散佈著幾道歷史久遠而淡去的疤痕,窄至的小腹上幾塊板正的肌肉若隱若現……
程瑜從小到大至多也就在電視上或者是學校籃球場上遠遠看到過男生赤膊的樣子,何曾這麼近距離見過這種充滿雄性荷爾蒙和深沉力量的男性身體。
震驚之餘,整張臉一下子從額頭紅到了脖頸,手也跟著抖了一下。
懷裡的盤子一個沒端聞,幾個茶杯撞擊下發出了“鏗鏘”的聲音,眼見著就要全盤掉下去。
電光火石間,面前的人已經探出手動作敏捷地替她接住了手裡的盤子,身體也隨著他的動作不自覺往前傾了傾。
這一傾,程瑜的鼻子幾乎都快觸上面前那道結實的胸膛,夾雜著薄荷味的男性氣息清晰地穿入鼻間,程瑜的臉幾乎都快暈染成紅蘋果。
整個人直直往後退了一大步。
“黎……叔叔……”
“黎叔叔?”
黎揚手裡穩穩端著茶盤,鳳眸微揚,啼笑皆非地看向面前的女孩,“怎麼突然生分起來了?”
程瑜面上更紅,聞聲抬頭望了一眼又飛快垂下眼眸。
她咬著下唇,長長的睫毛蝴蝶似的撲閃著,距離雖然拉開了,可是這一幕卻看得更加分明。
面前的男人身上只穿了條警用夏褲,黑色筆挺的長褲裹住了一雙大長腿。
大約是剛剛沐浴過的關係,脖子上還搭了條毛巾,剪得短而刺的頭髮又黑又亮,幾滴水沿著未乾的頭髮垂落下來,滴在小麥色的肩膀上,沿著肌理分明的胸膛往下蔓延……
和那些還在發育中的瘦弱高中生不同,眼前的男性軀體顯得孔武而有力。雖然不如電視裡那些刻意練出來的男明星誇張惹眼,但是每一處肌理都透著強硬而深沉的力量,上臂隨著他的動作微微鼓起,腹部那幾塊漂亮結實的肌肉更是無處不在提醒著她,面前站著的,是一個成熟、高大、健壯的男人。
程瑜心跳如擊鼓,刻在腦海裡的景象實在太過深刻了。
黎揚這會兒終於也發現了她的不對勁,他低頭掃了眼自己身上,隨即恍然。
昨晚三人討論那起案子到凌晨三點才去歇息,後面他把房間讓給了兩個下屬,自己則在沙發上將就著過了一晚。
昨晚睡得晚,早上起來後他回房間拿了下衣服就直接去客廳的衛生間衝了個澡。夏天天熱,氤氳的浴室溫度有些高,便想著出來後再套上T恤,結果還沒來得及穿上,倒先碰上了過來洗茶杯的程瑜。
黑眸微動,他清了清嗓子,“咳咳,我來洗吧。”
所以昨晚睡在沙發上的人,是他?
明明那個時候還硬闆闆地說要讓那兩人睡地板,結果最後反而把自己房間都讓了出去。
這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他身形比他們兩個高大,縮在沙發上不知道該多難受?
程瑜心口軟了軟,卻也不敢抬頭,留下一句“我去做飯。”便一溜煙跑去了廚房。
黎揚的視線隨著那道小兔子般逃竄的纖細背影緩緩移動,眼中淌過一抹無奈,第二次嚇到她了,她心裡該不會以為他是個有暴,露,癖好的變,態大叔吧?
唉,以後真得多上點心了。
之後程瑜在廚房裡準備早餐,黎揚洗了茶杯後去整理茶几上的那些材料。
等到吳朝敏和夏於秒打著呵欠從房裡出來,程瑜也正好把最後一道木耳炒肉絲端上桌。
“好香啊。”
吳朝敏鼻子靈,一下子聞到了餐桌那邊傳來的香氣,不由湊了過去,驚歎道,“這些都是妹妹煮的嗎?”
程瑜靦腆一笑,“隨便煮了點,你們將就吃一下。”
“這已經很好了。”
吳朝敏讚道,“我妹妹和你差不多大,平常別說炒菜了,連個飯都不會燒。”
“我女朋友還不是一樣?”
夏於秒深表同感,“現在會煮飯的女孩已經不多見了。”
說話間手已經捻了塊培根放進嘴裡,津津有味地嚼著,聲音含糊不清,“揚哥,你家小瑜這麼賢惠,以後誰當她男朋友可有口服了。”
黎揚眸中一暗,皺了下眉,“小孩子面前瞎扯甚麼。還有,你洗手了沒?”
“洗啦,早上拉完大便當然要洗手了。”
夏於秒剛說完頭上就被賞了顆爆慄,旁邊的吳朝敏也是一臉嫌惡。
“惡不噁心啊,都要吃飯了你在這說。”
夏於秒摸了摸頭,望了眼對面面色不善的大隊長,嘀咕了聲,“新陳代謝本來就很正常,我又沒說錯。”
“還想不想吃飯了?”黎揚斜了他一眼。
夏於秒連忙諂媚一笑,“想,當然想。”
程瑜見狀,抿著唇笑了笑。
“別理他,他就是嘴欠。”黎揚將手裡打好的稀飯遞給她。
目光落在面前少女身上,幾縷晨光穿過窗戶落進來,粉色娃娃衫襯地她更顯面板白皙,唇紅齒白。
他的眸中有一瞬間恍惚,轉頭卻見吳朝敏的目光也往對面落去,眼中明明白白寫著“驚豔”兩個字,他蹙起劍眉,筷子一動,一把打落吳朝敏剛夾起來的那個煎蛋。
“怎麼啦老大?”吳朝敏不解。
“吃飯,眼睛瞟甚麼瞟。”
被發現了啊。
吳朝敏摸了摸鼻子,心裡驚歎,老大家這侄女長得真水靈。
就是可惜年紀太小了。
算了,還是收收自己那點蠢蠢欲動的念頭吧,就算等她再長大一點兒,看老大那護犢子的樣兒,但凡其他男人敢對程瑜有一丁點兒企圖,也非被他滅了不可。
程瑜不知道吳朝敏心裡所想,只是望了望對面臉色忽然沉下來的黎揚,不明白他怎麼突然不高興了?
視線落在他身上的黑色T恤上,想起早上看到的那一幕,她的耳垂又忍不住燙了燙,眼睛再不敢亂看,默默低頭安靜吃飯。
三個大男人顯得十分捧場,一鍋的稀飯和桌上的那些菜全部被掃蕩一空。
飯後,黎揚把飯桌收拾了又去廚房洗碗。
留下客廳裡的吳朝敏和夏於秒面面相覷,勤快成這樣,這還是他們老大嗎?
不過腹誹歸腹誹,當著黎揚的面卻是一個字都不敢提。
收拾完後,黎揚先開車送程瑜去學校,之後才載著兩個下屬回單位上班。
―
暑期補課開始後,程瑜明顯感覺到班級裡的氛圍明顯和上學期不大一樣了。特別是對著黑板上高考倒計時,除了像江一勳那種就算睡覺也不影響成績的學霸,所有人似乎都收起了玩鬧的心思鉚足了勁埋頭苦學。
每天在題海里度過,這就是傳說中的黑色高三吧。
有了暑期這段時間做緩衝,真到了九月開學,大家也沒有太多感受,反正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學習節奏和氛圍。
學期初蔡秉欽問程瑜要不要這學期要不要寄宿,程瑜沒有猶豫,依然選擇走讀。
黎揚知道後原本不大讚同,他這段時間忙著一大案子,晚上沒甚麼時間去接她放學。好在學校和家裡離得不遠,程瑜又說自己從來沒有寄宿過,不習慣和很多人住在一起,最後還一再向他保證自己會注意人身安全,黎揚這才打消了讓她住校的念頭,卻也儘量爭取抽空去接她放學回家。
國慶節後,黎揚又要出差了。
出差前一晚,程瑜看著他動作熟練地收拾衣物,忍不住問他,“要很久才回來嗎?”
黎揚睨了眼站在身後的女孩,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盈著淡淡的擔憂。
他心頭一暖,邊疊衣服邊回答她,“估摸著也要半個月吧。”
程瑜沉默了會兒,又問,“會不會很危險?”
黎揚看著她輕咬下唇的樣子,嘴角輕翹,“不會。”
想了一下,又輕描淡寫地加了句,“只是去帶個逃犯,交接手續辦完就可以回來了。”
“逃犯?”
程瑜一雙細細的眉毛頓時揪緊了,“這還不危險嗎?”
小姑娘一看就是聯想到電視劇裡去了,黎揚放下手中的衣服,語帶安撫,“放心,那邊警方已經抓住了,我們只是去把人帶回來。”
程瑜心下稍安,又過了會兒,忍不住輕聲叮囑,“那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黎揚這些年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上一次出差離家的時候沒甚麼感覺,這次卻是第一次實實在在體會到別人對自己的關心以及……依賴。
可不是依賴嗎,自從來了這裡,小傢伙就把他當成唯一的長輩了。
黎揚眸光輕輕一動,抬起手拍了拍她扎著馬尾辮的小腦袋。
“嗯,乖乖等我回來。”
程瑜抬起頭,卻發現他也正低頭看她,一雙黑曜石的眸子彷彿磁鐵一般,幾乎要讓人陷進去。
她的臉瞬間染起了紅暈,囁嚅了聲,“我在家等你。”
便飛也似的跑出了他的房間。
黎揚望著她離開的方向,摸了摸後腦勺。
黎揚出差後,程瑜每天依然早出晚歸,上課,刷題,兩點一線的生活和從前一樣。
週三晚自習,張瑩瑩來向程瑜借英語筆記。
下課後,張瑩瑩把筆記本拿回來,卻捂著嘴偷笑著把其中的某一頁翻給她看。
“這個……該不會是誰的名字吧?”
程瑜不明所以,等到看清筆記本上那一整頁的“LY”時,一下子漲紅了臉。
她伸出手想要拿回本子,張瑩瑩眼疾手快,一把將筆記本搶了過去。
“是不是嘛?”
程瑜急了,“你把本子還給我。”
張瑩瑩壓低了嗓音,衝她直眨眼睛,“你先告訴我他叫甚麼名字?哪個班的?”
雖然是下課時間,教室裡卻也沒甚麼人走動,程瑜怕引起大家的注意,一張臉都紅透了。
眸中透著急切,“你說甚麼我聽不懂,看完了就把筆記本還給我。”
“裝哦?”
張瑩瑩盯著她透紅的臉,哪裡肯罷休,“難道是你們以前學校的?”
程瑜沒回答她的話,趁她不注意,伸手將筆記本奪了過來。
“哎我還沒看完呢?”
張瑩瑩探身欲搶,正好後面有人要過來,她這一動剛好撞人身上了。
等到抬頭看清身後站著的人,張瑩瑩的臉也紅了,聲音訥訥的。
“對不起。”
江一勳沒理她,雙手插著校服褲子,眯著雙睡眼朦朧的眼睛從她身邊飄過。
“甚麼人嘛,和他說話還不理人。”張瑩瑩撇了撇嘴。
“咱們江大學霸從來不都這樣。”旁邊何芊笑道。
張瑩瑩從遠去的那人身上收回視線,觸到對面程瑜看過來的目光,那雙澄澈乾淨的眸子彷彿洞察了一切似的。
她不自在地撇了撇嘴,“回頭再找你。”
說著溜回了自己座位。
程瑜望著張瑩瑩落荒而逃的身影,忽然想起了那晚在KTV時張瑩瑩勾著她的肩膀唱歌,眼睛卻不時去瞟那邊的江一勳。
她有些瞭然,莞爾一笑。
笑過之後,程瑜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裡捏著的筆記本,然後默默地把那頁紙撕了下來。
一些東西,好像再也無法忽視了。
黎揚走了一個星期,杳無音訊,連條資訊都沒有。
程瑜好幾次拿起手機最終又放了下去,告訴自己,乖乖的,不要給他增添無謂的麻煩。
週五晚上,到家洗漱過後已經將近十一點了,程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了無睡意,索性爬起來看書。
看著看著視線不由自主落到了桌上那本臺歷上,上面她用筆圈出來的那個數字,正是黎揚離開的那一天。
算一下,已經整整十天了,離他說的半個月還有五六天。
程瑜的視線移動到下一個被她畫圈的數字上,然後扯著嘴角自嘲一笑。
她在期待甚麼呢?
自從奶奶去世後,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會在意這個日子吧。
她收回視線,食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放在臺歷旁邊的那個龍貓筆筒,接著從裡面抽出那根胡蘿蔔造型的圓珠筆。
像是想起了甚麼,她拉開左邊的第一格抽屜,從裡面翻出了那本一直都沒用過的黑皮筆記本。
對著空白的頁面,心裡彷彿有許多呼之欲出的東西,程瑜想起那天晚自習張瑩瑩曖昧的眼神,又想起自己在英語課上走神時無意識寫下的一整頁的“LY”……
沒有任何預警的,那張俊逸的臉忽然浮現眼前,微笑時挑起鳳眸的樣子,漫不經心抽菸的樣子,開車時下唇抿成直線的樣子……
所有關於他的一切,想起來竟然那樣清晰。
程瑜感覺心跳地厲害,幾個月裡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全部在腦海裡一幕一幕走馬觀花似的閃現。
第一次見面時,被程茜設計時,被新同學孤立時,在KTV打群架時,被他的雙胞胎表妹冷嘲熱諷時,以及她離家出走那次遇到小混混時……
他幫了她也救了她很多次,於是不知不覺,她將他當做了這世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甚至未曾發覺,這個男人已經一點點地滲透到她的生活裡,植入心扉,漸漸成為無可取代的一部分。
初秋的夜有些微涼,風從未關緊的窗戶湧入,帶來清冷的氣息。
程瑜的手摩挲著白色的紙張,然後她提起筆,工工整整地寫下“黎揚”兩個字。
她想起之前在他籤閱的檔案上看到過的他的簽名,簡簡單單兩個字寫得龍飛鳳舞,遒勁有力。
她握著筆,照著記憶中的樣子依葫蘆畫瓢。
可惜東施效顰的痕跡太過明顯,一整頁寫下來,到底模仿不了那樣蒼勁剛強、力透紙背的筆跡。
她挫敗地放下筆,一種似酸似甜的情緒湧上心頭。
―
第二天下午一放學,程瑜就被張瑩瑩拉著去了學校對面那家新開的“黑桃漫生活”奶茶店。
“老實交代,那個LY到底是誰?”
張瑩瑩好奇了一個星期,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問。
程瑜沒回答,握著手裡的茉莉烏龍奶芙輕啜了一口。
“說不說?你說不說?”
張瑩瑩撓她胳肢窩,程瑜躲著她,終於輕輕說了句,“不是咱們學校的。”
話剛出口,一張臉已經紅透了。
“好呀,原來真有這麼個人。”
張瑩瑩笑嘻嘻地看著她,“我說呢,我想破頭都想不出有這麼個名字。”
頓了頓,又笑,“是你以前學校的吧?長得怎麼樣?帥不帥?高不高?學習怎麼樣?”
程瑜無奈,“你一下子問這麼多,到底要我回答哪個?”
“那就一個個回答。”
張瑩瑩也不著急,視線落在程瑜那張清麗的臉上。
他們學校雖然明令禁止早戀,卻還是禁不住青春期少男少女們那顆悸動的心。在他們班裡就有那麼幾對搞地下活動的。程瑜初來乍到,長得好看性格也文靜,班級裡對她有好感的男生不少,之前那個孟偉就是其中一個,只是顧忌著程瑜有那麼一位強勢的警察叔叔,不然哪會到現在還沒人追。
程瑜笑了笑,剛想開口,視線卻被剛從奶茶店推門而入的兩人吸引了過去。
張瑩瑩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等到看清一身藍白相間校服的江一勳時便紅了臉。
“他怎麼來了?”
程瑜的目光卻是落在江一勳身後那道妍麗的身影上,她的記憶力並不算十分好,卻清晰記得那人坐在鋼琴後彈琴時無限高雅的樣子。
大約察覺到她的目光,原本站在櫃檯前點單的女子緩緩轉過頭來,梭巡了一下,兩人的視線毫無意外地對上了。
程瑜還沒甚麼反應,那女子一張秀麗的臉卻是瞬間煞白了。
“怎麼了姑姑?”
江一勳有些疑惑地順著江寧的視線看過去,他挑了下眉,“程瑜?”
“你認識她們?”
江寧一隻手緊緊抓住手提包,半晌才強迫自己收回視線。
“嗯,我同學。”
江一勳朝角落裡的兩人微點了下頭,身旁的江寧已經拉住了他的手腕,“我們去別的地方好不好?”
“不是你說不要去太遠嗎?”
江一勳有些疑惑,“一會兒姑丈找不到我們。”
江寧臉上血色幾乎褪盡,“沒沒事,我們換個地方。”
說完便拉著江一勳出了奶茶店。
不遠處張瑩瑩低著頭,一杯青檸檬很快見了底。
程瑜收回心中的疑惑,好笑地看著她,“別躲了,人走了。”
張瑩瑩一下子抬起了頭,飛快回頭看了一眼,又皺著眉咕噥,“不是剛來,怎麼就走了?我又不是魑魅魍魎。”
程瑜笑,話卻一針見血。
“你喜歡他?”
張瑩瑩臉紅更甚,咬著唇,有些惱羞成怒,“是啊,你有意見?”
程瑜沒想到她承認地這麼幹脆,恍惚了一下反而有些羨慕她。
她壓了壓唇角,“沒意見。”
張瑩瑩抬起頭,見她眼中並無任何嘲笑意味,她咬著吸管,聲音有些低落。
“班裡喜歡他的人不少,你以前那個同桌林雁,她也喜歡他。”
長得帥成績又好的男生確實很招女生喜歡,就像以前的吳輝煌一樣。
程瑜低頭又吸了口茉莉奶芙,茉莉甜香瞬間盈滿整個口腔,聽見對面的張瑩瑩低聲說道,“我沒想和他怎麼樣,喜歡他,本來就只是我自己的事。”
程瑜抬起頭,對面的張瑩瑩沒有看她,一張略顯圓潤的臉沐浴在夕陽的微光下,眼中帶著明亮的光。
“看見他,整個人就充滿了動力。看著他笑,自己也會不自覺跟著笑起來。看到他的成績那麼好,自己也會更加努力……只要不奢求回報,喜歡一個人,本來就是令人快樂的一件事。”
程瑜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她對這種事毫無經驗,就連自己的心思也懵懵懂懂。
“不提他了,愛咋咋地。”
張瑩瑩釋然一笑,站起身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反正明天沒上課,走,逛街去。”
程瑜本想回去,轉念一想,反正黎揚也不在家,回去家裡也是冷清清空蕩蕩的。
於是兩人便跑去逛步行街,逛飾品店、服裝店、書店……之後又跑去吃了麻辣燙,吃完後接著逛,一邊逛一邊買街邊的那些小吃,一直逛到街上的店鋪都快打烊了,才各自坐夜間公交車回家。
夜色斑斕,晚風習習。
車窗外的夜景走馬觀花似的向後掠去。
程瑜抱著懷裡的書包,視線無意識地落在前面那一對年輕的情侶身上。
女孩大概是累了,正把頭靠在男孩的肩膀上休息,男孩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固定著她的頭。
她收回目光,想起張瑩瑩說的那些話。
喜歡一個人,真的可以不要任何回應嗎?
直到走出電梯,程瑜依然沒有想出究竟來。
站在門口,她抬手去按門上的密碼。
還未觸到,面前的門卻毫無預警地開啟了。
然後,一道高大偉岸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攜裹著一陣淡薄的煙味。
男人雙手環胸,嘴裡叼著根菸,在程瑜震驚的視線中挑起好看的鳳眼。
語調漫不經心,“倦鳥終於知道歸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