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錦雲還沒當真,以為沈成津說笑,走兩步指不定就得停車,畢竟這段時間他脾氣甚好,就算錦雲愛搭不理,沈成津也願意熱臉貼那個冷屁股。
於是錦雲抱起來手臂,就等這人主動停車,只見車子徑直出了派出所大門,消失在夜色之中。
她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皮子。
又過幾秒,漆黑的深夜寂靜無聲,只有外面馬路上時不時有車輛經過,劃破漆黑的夜色。
錦雲這個時候才確定,沈成津真丟下她開車走了,放下來手臂,朝沈成津遠去的方向深吸口氣。
不知道這男人大半夜突然抽甚麼風,她脾氣一向甚好,這個時候想保持情緒穩定,真難。
她拿出來手機,忍了忍,把手機又放回包裡,踩著高跟鞋,深一腳淺一腳地頂著夜色往外走。
也不知是這種機關單位大晚上難打車,還是老天故意跟她作對,現在路口左顧右盼了半天,都沒見一輛計程車影子。
正當她一籌莫展,派出所的大門燈光一閃,一輛銀白色私家車從裡面緩緩出來,錦雲側頭瞧了瞧,還沒等反應,車窗落了下來。
陳警官換了一身便裝,手搭在方向盤,一臉不解朝她看過來,“怎麼在這站著?”
錦雲看著陳警官抿了抿紅唇,有些難以啟齒。
怎麼好意思告訴他,自己是被一個古怪的狗男人丟在這裡的?一直到現在,錦雲都沒搞清楚沈成津生了哪門子氣。
她猶豫兩秒,朝陳警官走過去,低下頭看了看他。
有時候好面子是好事,有時候太好面子,等於給自己找罪受。
只見她溫柔一笑,隨便朝一個方向轉了一下,轉過身閒適地說:“等人。”
陳警官抬起來手腕看了看時間,本以為她站在這裡打車,想主動送她一程,沒成想自己想多了,“這麼晚注意安全,這個地方比較冷清。”
是挺冷清,打車都打不到。
心裡雖然這麼想,錦雲臉上還是雲淡風輕,“嗯呢,陳警官開車也注意安全。”
對方看著她猶豫了會兒,實在沒有繼續停留的理由,只能點點頭旋轉方向盤離開。
等陳警官的車子跑出去好遠,錦雲才突然後悔,她應該厚著臉皮子讓陳警官送她回家才是啊……
不過這個時候說甚麼都遲了,只好拿出來手機網約車。
幸好附近有車,對方在電話裡保證五分鐘就到,錦雲一時忘了社會人士的五分鐘,保不齊比十分鐘還長。
這還不是最倒黴的,最倒黴的是,電話結束通話沒多久,就微微起了風,最近天氣雖然涼爽,但還算適宜,只是最近陰雨季節,只要一刮起來風,十有八九要下點雨。
剛想到這裡,一滴雨滴就打在錦雲額頭上,她揚起來脖頸,綿綿細雨開始落下來。
錦雲的睫毛很快就溼了,站在馬路牙子旁閉了閉眼睛。
司機兩分鐘後到地方,遠遠就看到派出所門口站了個人,等錦雲爬上車,衣服已然潮溼,這個時候氣簡直不打一塊出。
定定地看了幾分鐘車窗,突然轉過來頭,在司機呆愣中說:“先不回家,改個道兒。”
對方轉過來頭,“去哪?”
錦雲報了地方,嘴角露出來一抹冷笑。
沈成津這邊走到中途下雨,忍不住在路邊停靠了會兒,抽了兩支菸。
恢復冷靜以後,狠狠心繼續往前走。
她又不是小孩子,隨處可以避雨,也應該給她點顏色瞧瞧。
誰知這邊才剛到家,也就喝了一杯水的功夫,外套都沒來得及脫,突然響起來敲門聲。
準確說應該是拍門聲。
沈成津放下水杯,慢條斯理把外套脫下來丟到沙發上,開啟門一瞬間,不由地愣了愣。
錦雲竟然站在門外。
頭髮帶著潮溼,身上淺色的外套被雨水打溼,顏色也重了幾分,深一片淺一片的。
沈成津看著她略顯落魄地樣子,皺了皺眉宇,剛要說話,錦雲突然舉起來手裡的單肩包,朝他砸過去。
沈成津沒有防備,被砸得悶哼了一聲。
錦雲一肚子怒火,絲毫不跟他客氣,推搡開他,在男人的注視下直接朝裡面走去。
沈成津站在門口反應了一會兒,這才把房門關上,跟過去。
此刻錦雲已經坐在沙發上,高高地揚著下頜,翹著二郎腿,兩手交疊搭在膝蓋上。
等沈成津這邊走過來,把她的包往茶几上一放,立馬睨了過來。
“沈成津,你是不是男人?”
上來就開門見山,直接質問。
沈成津這個時候反而不生氣了,走到錦雲正對面的沙發旁彎腰坐下,十指交扣,目光深邃的看著她。
“這話甚麼意思?我是不是理解錯了?”
錦雲可沒有心情跟他打太極,畢竟被丟在外面淋雨挨凍的人是她,一腔怒火無處發洩,能坐在這裡跟他講道理,都已經算她脾氣好。
“理解錯甚麼?”
沈成津嘴角上揚,“你都親自來我家了,好像這個時候我不男人一下,以後在你面前抬不起頭。”
錦雲又不是傻子,立馬明白他的意思。
立馬更生氣,“你別在這裝傻充愣,我問今晚我怎麼招你惹你了?你把我丟在派出所開車就走,說走還真走,你是不是男人?我鄙視你!”
誰知沈成津只是皺了皺眉,“有因必有果,你覺得我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
錦雲好笑地看著他,“那你的意思是,我是無理取鬧的人?”
“沒有,”沈成津搖頭否定,靜靜看著她,看了半晌才又說,“你就是小聰明太多,你有沒有聽過一個道理?物極必反,聰明反被聰明誤,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錦雲越聽越覺得好笑,這些話怎麼聽怎麼是在敲打她,至於為甚麼,這男人又不明說。
兩個人交流起來真費勁,她仰頭嘆了口氣,看著天花板翻了個白眼。
“我就討厭那些個矯情的男人,整天整那些彎彎繞繞,而且特別小心眼兒,睚眥必報,斤斤計較。”
沈成津聽罷挑了挑眉,起初是非常生氣的,不過她淋了雨,又大半夜跑過來,雖然言辭犀利把她貶低了一番,但從某些方面也說明,她是很在意兩個人關係的。
於是彎腰站起來,一言不發走到浴室,拿了一條幹淨的毛巾抖開,二話不說丟到她頭上。
居高臨下地問:“有多討厭我這種睚眥必報,斤斤計較,又小心眼的矯情男人?討厭到連我家的毛巾都不能碰?”
錦雲剛拿起來毛巾,突然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咬了咬紅唇,朝他瞥過去。
沈成津突然噗嗤一聲笑了,走到她對面又坐下。
看她許久,突然站起來朝玄關走去,錦雲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正一臉疑惑地時候,男人手裡拿著一件東西過來,在錦雲還沒看清之時,一把丟到桌子上。
抱起來手臂,嗓音冷冷清清,帶著一點兒低沉:“鑰匙扣還你,這種人手一個的玩意兒,我可受用不起。”
錦雲定睛一瞧,臉都綠了。
她輕咳兩聲拿起來,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想她這麼一個巧言善變的人,突然找不到合適地理由解釋。
現在才明白,沈成津嘴裡所說的,“明反被聰明誤”,“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甚麼意思,也突然明白,為甚麼好端端的,突然就生氣,冷血無情把她丟在派出所。
沈成津想起來這個就生氣,閉了閉眼睛,朝外面看去,半晌突然笑了一下,陰陽怪氣詢問錦雲,“是不是你的每一條魚,都會很榮幸地收到一枚一模一樣的鑰匙扣,這麼做,你禮貌嗎?”
錦雲有一瞬間的慌張,慌張之餘還有些苦笑不得。
她本來大半夜跑過來是對沈成津興師問罪的,沒想到卻被沈成津將了一軍,著實讓她沒想到……
她這會兒放下來二郎腿,高高揚起來的下頜,也低了下來,看著沈成津蒼白解釋,“我哪有甚麼魚塘,你在開甚麼玩笑,你覺得我是那種養魚達人?你看我像嗎?”
沈成津一本正經審視她,嚴肅說:“像。”
他頓了頓,不分青紅皂白給她貼標籤,“不是像,你本來就是,你我本來就做這行,你閒暇之餘做海王,自然也是得心應手……”
說到這裡看她,“要不然怎麼一款鑰匙扣送兩個人,還說得天上有地下無,好像你多重視,選禮物有多認真,這個世界上只我一個人配得上這份待遇似的。”
“……”
“你要是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錦雲說完自己先愣了,這可是渣男語錄。
只好改口,又幹巴巴解釋,“你得相信我,不相信我,也要相信我的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