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樑左送完老師回來,沈成津又是一個人坐在落地窗前喝茶。
聽到腳步聲回頭看了看梁左,一反常態擺擺手,把梁左叫到跟前。
沉聲問他:“有個事你幫我分析分析。”
梁左手裡的衣服往沙發上一丟,坐到沈成津對面,口乾舌燥著急潤嗓子,看了看沈成津的茶杯,直接端起來,不挑不揀一飲而盡。
喝完以後抬袖子擦擦嘴,“甚麼事?”
沈成津早就習慣了梁左喜歡用別人水杯的臭毛病,糾正了幾次沒用,也就隨他了。
給自己又拿了一隻乾淨水杯,倒了水,又捏著茶壺給他續水。
看著他沉吟片刻才說:“不管錦雲是真有童年陰影,還是故意種心錨,我都不應該拆穿她,我應該將計就計的……”
梁左看他,“甚麼情況?”
沈成津說是讓他幫忙分析,其實自己早就有了定論,只是找個人理一理頭緒罷了,於是沒搭理梁左,自顧自地說:“一個女孩子平白無故在男人身上花心思,故意種心錨,手段確實不上臺面了,陰損了點兒,不過呢,行為背後的目的是甚麼?”
種心錨?
甚麼時候的事?
梁左皺了皺眉頭,“又是甚麼目的?”
沈成津眉梢一揚,接下來的想法就有些自戀了,他勾唇笑了笑。
“安全感。”
他說到這裡往後一靠,姿態甚至有些慵懶,語氣更是自負,“很多女孩子就是感情面前沒有安全感,所以故意用一些招數在男人身上,確保兩個人哪天分道揚鑣,還能讓對方戀戀不忘……這個種心錨,分長期和短期兩種型別,長期心錨,確實很難從記憶裡抹去……”
這些東西梁左怎麼會不知道,只是他很好奇――
“那姓錦的怎麼會?”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沈成津掃他一眼,茶杯捏在手裡把玩,語氣玩味地說,“現在很多女孩子,尤其是家境優渥的一部分,結婚之前都會學習相關技巧和套路,提高自己的戀愛商。”
沈成津說得有理有據,讓人不信服不行。
況且梁左就是個局外人,他們之間的細節,作為局外人哪能摸清楚。
沈成津這麼一說,他捏起來下巴,說著沈成津的思路沉思片刻,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不由地深吸一口氣冷氣。
“有道理啊師兄,那她的行為就很明顯了,肯定是喜歡你,才這麼大費周章。”
沈成津也是這麼想的,嘆了口氣,“我前幾天做事,太情緒化了。”
他指得是給錦雲定了一個月荔枝那事。
越想越覺得,這樣一來,倒顯得自己身為一個男人,度量小。
在錦雲面前上不了檯面。
沈成津兀自沉思,不再說話。
梁左滿身疲憊往沙發上一趟,突然被東西硌了一下,翹起來屁股往兜裡摸,把車鑰匙掏出來,往桌子上一丟。
沈成津看到這枚鑰匙扣,眼神不受控制柔和了許多。
沉默半晌,探身子拿過來,車鑰匙捏在手裡,細細把玩鑰匙扣。
“你說,萬一哪天她知道一切都是謊言……”
沈成津說到這裡沒再繼續往下說。
梁左卻看過來,一針見血地問:“師兄,你不會心疼了吧?”
一句話讓沈成津愣住,他立馬醒過神兒。
本來拿在手裡的鑰匙扣往桌子上刻意一丟,語氣生硬問他:“我心疼,誰?”
梁左說:“姓錦的,還能誰?”
“你在說笑?”
沈成津倏然站起來,揹著光,揚起來線條優美的下頜,燈光打在他發頂上,整個人光芒四射。
他冷冷提醒梁左,“這些年,你見我對誰動過心?”
梁左想了想,還真沒有。
不過您老最近比以前多愁善感,也是真的……
梁左懶得揭穿他。
沈成津得到梁左的認可,哼笑一聲,慢條斯理整理自己的衣領,隨後撣了撣衣服上本就不存在的浮塵。
繼續說:“你知道就行,別整天說那些有的沒的。”
隨後抬起腳,轉身去了書房。
錦雲如果知道一個鑰匙扣能讓沈成津放下這麼多防備,那她肯定一次送十個。
*
錦雲最近參與的一項調查,所以最近除了手頭那幾個還有沈成津,也沒有再接新的情感問題。
可能昨晚在湖邊被蚊子咬太狠了,一夜沒睡好,其次一整天都有些昏昏欲睡。
聽著對面的男人在她面前滔滔不絕,錦雲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男人有些不滿,敲了敲桌子繼續說:“……我很確定我老婆很愛我,非常確定,所以發生這些事,讓我特意外……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嗎?”
錦雲趕緊睜了睜眼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我明白,那你能舉例說一下,你老婆是怎麼愛你的麼?”
男人焦慮的情緒得到暫時緩解,他揚起來四十五度有些憂鬱的臉沉思兩秒,“她從來不約束我,也不會無理取鬧,我可以這麼說,就算我要去按摩店找個姑娘按摩,她都會一臉溫柔地說,老公你去吧,注意安全,甚至還問用不用給我轉錢,而且每天都說很愛我……你說我老婆這麼包容我,她不愛我是甚麼?”
錦雲聽罷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就問了男人一個問題:“你是有多不瞭解女人?”
這個問題把對方問愣了,“甚麼意思?”
錦雲嘆了口氣,“不分男女,不管多大年齡,愛情都是獨佔和排他的。”
面前的男人看上去四十大幾,有自己的羅輯思維,錦雲嘗試幫他撥雲見霧,沒想到反而被反駁:“你們年輕人是這樣,我們這個年齡段,夫妻之間相處模式跟你們不一樣。”
錦雲歪著頭,笑吟吟轉動鋼筆,慢悠悠眨著眼看這位大叔。
隨後就問了一句話:“那這樣,換位思考一下,你既然這麼愛你老婆,如果她出門按摩找男技師,在身上摸來摸去的,你能接受麼?”
“那肯定不行!那能一樣嗎??開甚麼玩笑?”
“好吧……你接受不了的事,你老婆就要接受?你不覺得自己很雙標?吃醋這個事,不分男女,如今都不會因為你的行為吃醋發火,你還不明白為甚麼?”
男人一句話被點醒,愣愣地看著錦雲。
“所以她早就不愛我了?所以才逼我離婚?”
錦雲揚起來眉梢,“可以這麼說。”
她看了一眼時間,還有幾分鐘,不過已經把鋼筆蓋上,面前的資料檔案一合。
笑吟吟看著大叔,語氣溫柔,卻字字錐心:“男人吧,真的特別不識抬舉特別蠢,果然就像那句話所說,男人不是用來愛的……”
“你們這個物種,從來不會用腦子思考感情問題,也不知道進步學習,但凡有一點兒認知觀念的提升,也不至於現在這麼高的離婚率。”
大叔還是沒有緩過勁兒,看著錦雲問出了一個自己最關心的問題:“那你說,我老婆是不是心裡從來就沒我?”
錦雲只問:“她在你面前情緒失控,嘴硬,無理取鬧過沒有?”
大叔點點頭,“剛結婚的時候,很不懂事。”
錦雲托起來臉龐笑了,“哦,那恭喜你,她愛過你,就是你認為她單純不懂事的時候。”
“……”
說罷,計時器響了。
錦雲直接開口送客,“時間到了,大體我也已經瞭解了。”
“那我這個事,怎麼處理?我不想離婚……”
“你先回去接納事實,反思一下我今天給你說的話,”錦雲說到這裡豎起來一根手指,“還有,最近不要去她那裡瞎晃悠,暴露需求感。”
大叔欲言又止,最後也只能握著拳頭嘆了口氣,跺跺腳鬱悶離開。
錦雲打發掉大叔,端起來咖啡慢慢品味。
就在這個時候,幾天不見的陳警官發來訊息:【最近忙甚麼呢?】
錦雲剛做完工作,眼下累得緊,實在沒心情跟陳警官閒扯。
於是看過訊息回也不回,一臉冷漠放下手機。
誰知這邊半杯咖啡沒喝完,手機又響了。
沈成津問她:【幹嘛呢?】
錦雲立馬沒了矯情,【剛談完客戶下班。】
沈成津:【我去接你?】
錦雲:【好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