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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 章

2022-12-13 作者:白芥子

 邪魔修元神消散的瞬間,肉身轟然倒地,大瞪著眼睛,死不瞑目。

 紅枝重回樂無晏髮髻間,鮮亮如新,不沾半點汙穢。

 他轉身下臺,一步步走出比試場外。

 圍觀人群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人山人海中讓出了一條道。

 徐有冥大步迎上前來,於眾目睽睽中彎腰抱起早已脫力的樂無晏,手指拭去他額間冷汗,轉身而去。

 身後沉寂許久的眾人彷彿這才齊齊回過神,驟然間炸開了鍋。

 驚愕、恐懼、猜疑,各樣的聲音被拋諸身後,徐有冥抱著樂無晏,已乘風而去。

 有長老回神大聲喊:“明止仙尊,煩請去一趟天恩殿!”

 徐有冥的聲音已然遠去,是不容置喙:“明日再說。”

 回到紫霄島的小築,樂無晏的手腳仍是軟的,靈力一次消耗過多,他到這會兒還沒緩過勁。

 將人放下,徐有冥拉起他的手,手心相抵,開始往他體內輸送庚金靈力。

 樂無晏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終於放鬆下來。

 徹底恢復已是夜沉之時,樂無晏懶洋洋地靠在徐有冥背上,輕吐出一口濁氣:“經過今日這一出,那些宗主長老,怕是更要恨死我了。”

 今日過後,人人都將知道邪魔修奪舍之事,玄門必將生亂,再不能如那些長老們所願對下隱瞞。

 他本可以不當場揭穿,將人打下臺便是,偏生他看那些道貌岸然的玄門高階修士不順眼,他們不願意甚麼,他就偏要做甚麼。

 徐有冥:“有我在。”

 樂無晏眸光動了動,抬眼間瞧見徐有冥一如往常冷清的側臉,不由笑了:“是哦,仙尊個子高,天塌下來仙尊先頂著。”

 徐有冥回頭看向他,目光中卻隱有擔憂,問道:“當時察覺到陰氣試圖入體時,可還有其他不適?”

 樂無晏仔細想了想,回答他:“靈力一瞬間有些凝滯吧,跟餘未秋那小子說的差不多,邪魔修這奪舍的本事比我想象中厲害,竟神不知鬼不覺就能做到,且還是在大庭廣眾下。”

 若非他足夠警覺,只怕那股陰氣徹底入體後,就會開始吞噬他的元神,與他爭奪肉身,他那會兒人在比試臺上,即便有甚麼不對,場外之人看在眼中,也只會以為是臺上那些衝他而來的攻擊所致。

 “現在呢,是否還有不適?”徐有冥問。

 樂無晏:“早沒事了,倒是奇怪,那邪魔修修為分明是煉虛期,為何偽裝成金丹修士?”

 徐有冥解釋:“那金丹修士本是大宗門弟子,身份好用,奪舍他的邪魔修本身修為應遠在他之上,奪舍之後短時間內將他的修為提升至了煉虛,為免惹人懷疑,對外仍稱自己在金丹期,刻意壓下了修為。”

 這也是樂無晏修為提升過快,那些長老們因此猜疑他的原因。

 原來如此,樂無晏頓時瞭然,比試場上人山人海,又是千人混戰,徐有冥一直只盯著他,故先前並未注意到這人修為不對。

 他好笑道:“所以仙尊,你以後別隻盯著我了,還是得多注意些別人的異狀,要不今日那邪魔修也不能在你眼皮子底下逍遙。”

 徐有冥抬手輕撫了撫他額邊,再沒說甚麼,將他攬住,像有後怕一般,小心翼翼。

 樂無晏也不說話了,靠著徐有冥慢慢安靜下來。

 更晚些的時候,秦子玉過來求見,徐有冥開了結界讓人進門。

 見到樂無晏身體已恢復,秦子玉放下心,將外頭的事情告訴他們:“就這幾個時辰,夫人在比試臺上擊殺邪魔修之事已傳開,邪魔修奪舍一事也已傳得人盡皆知,外邊確實生出了一些亂象,很多人恐慌,著急想問一眾大宗門的宗主長老們要個明確的說法,還有藉機鬧事的。”樂無晏提醒他:“你別管其他人,你自己也小心一些,你這身份也是容易被邪魔修盯上的物件,以後出門在外千萬不要落單,也得提防同行之人,對了,你方才是怎麼回來的?”

 秦子玉支吾了一下,說了實話:“恰巧碰到謝盟主,他將我送了回來。”

 其實他原本打算與其他太乙仙宗弟子一塊走,卻被謝時故攔下了,還將他強拉去一起吃喝了一頓,外面風雨欲來,那人卻彷彿完全不在意,甚至連自己宗門內生出的亂象也不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那人到底在想甚麼,又想做甚麼,那句“他若是你便好了”,在他心裡投下一點波瀾,很快又如鏡花水月,無影無蹤。

 不能想,也不該想。

 樂無晏話到嘴邊,懶得說了,再次提醒了他一遍以後多注意。

 秦子玉應下,將謝時故的話轉告給他們,明日清早,要請他們再去一趟天恩殿。

 “我聽謝盟主的意思,那些長老們,怕還會找夫人麻煩。”秦子玉擔憂道。

 樂無晏不以為意:“有仙尊呢,行了,這些不用擔心了,顧好你自己吧。”

 秦子玉點點頭,先告退了下去。

 人走之後,樂無晏轉眼向身側一直未出聲的徐有冥,徐有冥也正看向他。

 樂無晏躺下,枕到了徐有冥腿上,徐有冥垂了眼,目光落過來,對上樂無晏眼中笑意,手指輕捋過他散開的長髮。

 “今日不修煉了,睡一覺吧。”徐有冥溫聲道。

 樂無晏笑了笑,翻過身,抱住了他的腰。

 翌日早,他二人去到主島天恩殿時,已有眾多人在此,除了各大宗門的宗主長老,那些中小門派也都來了人,迫切想要知道邪魔修奪舍之事的來龍去脈。

 隱月尊者等人不再隱瞞,將先前發生在各自門派中的事情說了,之後輪到樂無晏。

 怕又像上回那樣鬧得不歡而散,懷遠尊者先開了口,主動先問起他昨日之事。

 樂無晏可以不給別人面子,但不能不給太乙仙宗的宗主面子,便直言道:“在臺上比試時,我察覺到有人破開了我護體真靈,有陰氣試圖躥入我後頸,因先前就聽人提過撞見邪魔修時遇到過類似情況,便意識到不對,最後那一擊之後臺上只剩下唯一一名金丹巔峰修士,以他的修為,本無可能抵住那一擊,除非他就是那邪魔修,修為高出我至少三個大境界,才能有機會破開我的護體真靈,並在最後那一擊之後仍能留在臺上,若非他太過自以為是,我也不能在那上千人之中認出他。”

 樂無晏說得毫不掩飾,甚至連自己的底都漏了,聽在眾人耳朵裡,卻覺他口氣實在過於猖狂。一個金丹中期修為者,竟這般肯定高出他兩階的巔峰修士接不住他的一擊,……可能嗎?

 若是換個人來說,確實不會有人信這話,但昨日無論是親眼所見,還是從別人嘴裡聽聞,樂無晏在千人混戰中的表現早已傳遍,能逼得近二十個巔峰和後期修士連臉面都不顧,全力圍擊他一人,最後還一敗塗地,三招之內全部被他挑下臺,何其驚人。

 這樣恐怖的實力,別說是越兩階勝對手,怕是對上高出他一兩個大境界的對手,他也不定會輸。更何況,他最後確實親手誅殺了那煉虛期邪魔修,越了足足三個大境界。

 有人不可置信地問:“就因為他沒有被你一擊擊下臺,你懷疑他也就罷了,怎就此肯定他就是邪魔修,不再求證就直接將人殺了?”

 “還需要求證甚麼?”樂無晏道,“我也沒殺錯啊。”

 對方:“……”

 話是這麼說,但此舉未免太過草率,萬一殺錯了呢?

 其實不是,最後臺上只剩下那一人時,徐有冥已看出那人修為不對,傳音給了樂無晏,他才確定下了殺手。

 但在比試臺上傳音這事,樂無晏傻了才會說。

 也有長老問道:“敢問夫人誅殺那邪魔修時用的靈器,可是當年那魔頭之物?”

 樂無晏取下發間的紅枝,在手裡擺弄了一下:“你說這個?是啊。”

 他揚起唇角:“我夫君當年從逍遙山給我搶回來的,我夫君好歹是帶頭圍剿逍遙山的功臣,當年就拿了這一樣東西,正合我用,所以給了我,這不過分吧?”

 問話的長老笑容有幾分尷尬:“卻是沒想到這件靈器竟有這般好用。”

 樂無晏點頭:“畢竟是那魔頭的本命靈器,確實好用得很。”

 自然是好用的,最後這千人混戰,全靠紅枝他才能贏得這般輕鬆,且若無這樣東西,以他如今修為,想要誅殺煉虛期的邪魔修,幾無可能。但紅枝不是普通靈器,除他之外,沒有第二個人能操縱,這些人就算眼饞豔羨也無用,這一點樂無晏懶得說了。

 懷遠尊者乾咳一聲,打斷他們:“如今那邪魔修既已被誅殺,也算罪有應得,但相同的事情卻遠不止這一二例,我等玄門中人更該商議的是,接下來該如何共同對付那些屢屢作亂的邪魔修,同舟共濟,共渡此難關。”

 這要說起來便沒完沒了了,只怕三日三夜都商議不出個結果來,畢竟在場這麼多人,誰都不能保證這裡面有無混入奪舍了的邪魔修,連他們都不能互相信任,遑論那些普通修士。

 話題既已從自己身上轉開,樂無晏便沒興趣多聽,轉頭小聲問徐有冥:“名次爭奪賽之後不是該授獎嗎?為何今日沒有?”

 徐有冥瞥他一眼:“取消了。”

 樂無晏:“取消了?”

 徐有冥道:“因昨日之事取消了,你該得的東西不會少,應該已經送去了紫霄島。”

 樂無晏不解:“這種長臉出名的機會,就算我不要,其他人也不要?”

 他是金丹期第一沒錯,但每一次大比,不只是第一,各個修為境界前十乃至前二十的修士都能名揚天下,今次授獎儀式竟然取消了?那些有弟子拿了靠前名次的宗門竟也同意了?

 徐有冥淡道:“近二十修為在你之上的修士圍攻你一人,還被你一招全部挑落下臺,輸得過於不光彩,已成玄門笑柄,不提也罷。”

 樂無晏頓時樂了:“是麼?我還以為他們臉皮厚呢。”

 昨日要不是那些人耍無賴在先,他也不會出那樣的殺手鐧。畢竟他也是第一次將鳳凰真火和丹田陰火結合施展,這兩種至陽至陰之火融合起來的威力,果真超乎他想象,可惜他現在修為還不夠,也只能在同一大境界的比試臺上唬唬人而已。

 吵吵嚷嚷到晌午時,仍未商議出個具體章程,說要對付邪魔修,但總有人這不滿意那也反對的,意見始終不能統一。樂無晏撇嘴,他就知道,這些玄門中人一個個的都是外強中乾,屁用沒有。

 懷遠尊者他們大約也看出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果斷將其他人先打發走,最後剩下的,仍舊只有那三十位修為在大乘中期以上的宗主長老。

 這個時候才有人開口抱怨:“如今要怎辦?若非奪舍之事傳出去,何至於弄得這般人心動盪、惶惶不安?”

 有人附和,也有人道:“已然這樣了,再說這些有何用?”

 樂無晏算是看出來了,這些人是想找他麻煩又忌憚徐有冥上回發怒之事,憋著又覺難受,故而在這裡陰陽怪氣。

 於是忍笑道:“不好意思啊,當時一下沒忍住,實在太想出風頭了,順手便把人殺了,原來邪魔修不能殺的嗎?沒人提醒我啊?”

 眾人:“……”

 若要說陰陽怪氣,樂無晏稱第二,別人哪敢稱第一,邪魔修當然可以殺,而且必須殺,所以他們哪怕一肚子火氣,都只能拍手讚美:“仙尊夫人殺得好。”

 樂無晏道:“是麼?那我就放心了。”

 徐有冥抬手在他後腰上輕拍了一下,提醒他見好就收,樂無晏這才乖乖閉了嘴。

 殿中響起謝時故不合時宜的笑聲,問樂無晏:“夫人之後還參加挑戰賽嗎?”

 所謂挑戰賽,是在所有修為境界的比試都結束後,每一境界前十的修士可跨大境界向上發起挑戰,輸了不丟人,贏了那便是真正的揚名立萬,三百年前徐有冥才結丹之時,就曾跨兩個大境界戰勝化神期修士,那也是他名動天下的開始。

 樂無晏卻道:“我還需要參加挑戰賽嗎?我昨日不是殺了煉虛期的邪魔修?”

 謝時故笑著點頭,肯定道:“夫人確實厲害,我等自愧不如。”

 聞言,殿中眾人的表情俱變得有些微妙,彷彿這才突然真正意識到,樂無晏一招誅殺高出自己三個大境界的邪魔修意味著甚麼,畢竟明止仙尊當年與他在同一境界時,也只能擊敗化神期的修士而已。

 樂無晏確實不需要參加挑戰賽,昨日之後,他的名字早已無人不曉。

 樂無晏一揚眉:“盟主有自知之明便好。”

 謝時故放聲笑。

 眾人的神色愈發複雜,樂無晏或許是大言不慚,但他有這個底氣。

 前頭三百年,謝時故與徐有冥各自只參加了一場大比,且互相錯開了,每一次不是謝時故在閉關,便是徐有冥在閉關,或一起在閉關,從未正式交過手,所有人都以為,他二人必不服對方,更不會服於任何人。

 但是今日,謝時故親口承認他“自愧不如”,無論這話裡有幾分真心實意在。

 至於徐有冥,想必更不介意被自己道侶比下去。

 徐有冥問身邊人:“真不參加?”

 樂無晏搖頭:“不想參加了,我也得學著謙虛一點吧。”

 徐有冥:“好,那就不參加。”

 樂無晏已沒興趣再待下去,問徐有冥能不能先走,徐有冥與懷遠尊者道:“所有事情,皆由師兄與人商議便可,我無意見,便先回去了。”

 懷遠尊者知道他就這個性子,也怕他這位伶牙俐齒的道侶再待下去,又要跟其他人起衝突,同意道:“你若有事,先去吧。”

 徐有冥一點頭,與樂無晏就準備走,謝時故忽又問他們:“七日之後的天恩宴,仙尊和夫人可會帶弟子前去?”

 樂無晏回頭看他一眼,奇怪道:“帶不帶弟子的,與盟主何干?”

 謝時故笑笑:“好奇。”

 樂無晏懶得理他,跟上徐有冥,大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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