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錯將保溫瓶放到一邊,拿出手機,點開微信,在聯不聯絡許家之間左右徘徊。如果說許家真是被強迫的,她怎麼幫他?如果不是被強迫的,這就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了。
有些事情,只有當事人能夠自己處理。別人最好不要插手,這些陳錯都明白。所以她才頭疼,她更害怕的是,許家到底怎麼了。如果許家喜歡過她,那在史少傑之前,許家很有可能是位直男。
她擔心是因為她那些所謂補償的話,讓許家犯傻了,以這種方式來補償。她點開了許家的朋友圈,也不知道自己能看到甚麼。
許家的朋友圈設定了三天內可見,最新能看見的一條是分享了一首歌。陳奕迅的無人之境,陳錯點開聽,當她聽到那句這個世界最壞罪名,是太易動情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收起手機,資訊量將她衝得頭暈腦脹。但她還是自己勸自己,說不定這一切都是她想得太多,這兩個人怎麼想,都不可能在一起吧。
陳錯收起保溫杯,往外走。剛出洗手間,就撞見靠在外面抽菸的史少傑。陳錯捏緊保溫杯的手把,儘量用平穩的聲音問:“你怎麼在這裡?”
史少傑將煙捏了下來,徒手捏滅,放進鐵製煙盒裡:“我也想問,你怎麼會有在廁所裡聽歌的興致。”
陳錯沒想到這人在外面都聽見了,也不知道守在這裡多久。難道是發現她剛剛在偷聽,所以跟了過來?也是,畢竟是當兵的,陸崢的耳力就很好。
因為陸崢就認得出她的腳步聲,甚至在她去他家的時候,她還在走廊上走,陸崢在客廳就能聽見了,會及時來給她開門。
陳錯假笑了一下:“我剛剛刷了一下朋友圈,不小心點開了。”
史少傑將煙盒在手裡隨意地轉著,食指一下一下在邊緣輕敲,眼神探尋地望著她。陳錯面上不閃不避,任他打量。
然後她就聽見,史少傑意味深長道:“不管你聽到了甚麼,都不用跟陸哥說。”陳錯作出疑問表情:“嗯?我能跟他說甚麼?”
史少傑輕笑一聲:“也是,你能跟他說甚麼。”說罷他轉身往病房走。陳錯在史少傑背過身去,才稍稍鬆懈下來。她皺眉,心裡亂糟糟的,全是事。
她回到病房,剛坐下,陸崢趴在床上,就伸手夠桌面上的紙巾。陳錯趕緊壓下他的手:“你要甚麼,我給你拿。”陸崢看紙巾一眼:“想給你擦擦手。”
陳錯的手溼漉漉的,全是水。這又讓陳錯想到,在一起的時候,陸崢很少讓她洗碗的,哪怕她非要洗,洗完以後,陸崢都會用紙巾,將她手指上的水珠,一一拭去。
兩人相視一笑,把整個病房裡的人都被餵了口狗糧。幾個大老爺們又說了一會話,就要走了。走之前還讓陸崢快好起來,一個隊裡,少了隊長,這怎麼行。
等房間的人都走光走,陸崢看向陳錯,問她怎麼了。陳錯心裡有事,被這麼一問,反而心虛。她搖搖頭,不願說,手上又被陸崢重重一握。
陸崢憂心看她:“是不是少傑為難你了。”陳錯猛地抬眼,又搖頭。陸崢要撐起身子,好好問一問陳錯。陳錯一看他動,就急了,忙道:“你好好躺著,我跟你說就是了。”
說之前,還要不甘心地問一下:“你怎麼知道跟少傑有關?”陸崢側臉挨著枕頭,有些睏倦地垂下眼皮:“你倆一前一後回來,你就心事重重,能不明顯嗎?”
不是說好的直男都粗心大意嗎,為甚麼她男朋友這麼敏銳,甚麼都察覺得到。陳錯拿出手機,把許家的朋友圈點開,遞了過去。
陸崢掃過螢幕一眼,沒理解意思,陳錯問:“你覺得是甚麼意思?”陸崢有些無奈,這沒頭沒尾的,是讓他猜嗎。
能讓陳錯擔心成這樣,大概也和少傑脫不了關係。陸崢皺眉又看了那首歌:“是不是少傑又找許家麻煩了,他上次跟我保證過,不會再那樣了。”
陸崢還是相信史少傑的保證,當然,當時少傑跟他說,他可以不去找許家麻煩,但許家自己送上門來,就不怪他了。
陸崢心想,他也算是勸到了。只要少傑不去找麻煩,許家沒有理由要送上來。
陳錯把歌詞點開,神秘兮兮地湊到了陸崢身旁,小聲說:“我懷疑這歌是許家發給少傑看的。”
陸崢奇怪地看陳錯一眼,陳錯發覺陸崢大概沒能理解到自己的意思,她也沒法把偷聽的內容全盤托出。
畢竟跟自己男朋友說,我覺得你隊友喜歡你,這種事怎麼好開口,怎麼想怎麼怪,還容易給陸崢造成心理負擔,以後要怎麼跟史少傑好好相處嘛。
陳錯只好把她聽到的對話說了前半部分,並表示她聽到電話那邊是個男人,她猜那個人,很有可能就是許家。加上自己之前看到的內容和懷疑,這兩個人,可能真發生了點甚麼,只是他們不知道而已。
陸崢聽後,久久不語。陳錯小心翼翼看著陸崢:“我沒有想幹涉的意思,畢竟這是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我沒搞清楚,也不能瞎操心。這些只是我的猜測,而且……”史少傑對電話裡那個人的態度,這樣的差,如果電話那邊真是許家,那真是一筆糊塗賬了。
陸崢好半天才道:“如果他們不願意跟我們說,我們就當不知道。”陳錯點點頭,說好。
陳錯在醫院待到了楊雪過來接手,這才回去。楊雪笑容滿面,對陳錯非常熱情。但陳錯心裡總覺得過意不去,很是愧疚。
陸崢許是看出了陳錯的為難,便喊他媽過去,說話。陳錯走後,楊雪才心滿意足地看向床上的兒子,點他耳朵:“真爭氣,不聲不響的,就給我找了個這麼好的媳婦兒。這樣我也放心了,不用天天往這邊跑。”
陸崢好笑道:“媽,你也不用經常來,這邊有護士醫生,我也能差不多能下床了,多大點傷。”
楊雪把包往旁邊一放,看著床上的陸崢,又開始心疼:“你說你,我和你爸就你一個兒子。你放著家裡的現成的不要,非來拼死拼活,以前你不管家裡,非要幹這行,我們也沒法攔你。你現在有女朋友了,以後要結婚的,你看你一受傷,她就天天往這邊跑,你不為自己想,也要為她想啊。”
楊雪這麼一開口,陸崢就沉默了。他不說話,楊雪又試探道:“你是不是還怪你爸……”她還沒說完,下面的話就消失在了陸崢的一個眼神裡了。
只要一在陸崢面前提到陸少坤,就跟捋龍逆鱗似的,輕易招惹不得。楊雪不敢說了,也不好勸。現在陸崢的關係和她也還算緩和,她可不想兒子像對丈夫那樣對她,她受不住。
……
陳錯走到醫院,去了停車場。她摸出鑰匙,正在找車。醫院出名,很大,人多,車也多,輕易還找不到車到底停哪了。
陳錯拿著鑰匙到處按,她穿得平底鞋,踩在地上,步伐不算重。然後她聽到了剎車聲和甩車門聲,這動靜有點大,引她不由望去。
這一望,陳錯就下意識躲到一輛車後,偷偷探出半張臉。竟然是史少傑,他還沒走。只見不遠處,史少傑一臉怒色地從一輛車上下來,往外走。很快,駕駛位上的人也跟著開門出來。
陳錯一看清那人的臉,就忍不住捂住嘴巴,真的是許家。許家穿著灰色兜帽,牛仔褲,像個學生。陳錯突然想起,許家現在可不就還是個學生嗎,好想還沒畢業。
許家去抓史少傑,結果被史少傑非常粗暴地反手逮住,跟壓犯人似的壓在了車上,許家表情痛苦,也不知道史少傑說了甚麼,他臉漲的通紅,開始掙扎。
陳錯離得有些遠,雖然能看清,但實在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因為他們聲音壓得很低,只模糊聽到一點音節,好像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不太清晰。
一聽到自己的名字,陳錯又往後躲了躲,生怕自己是被發現了,那可就太尷尬了。她為甚麼要在這裡聽牆角啊,搞得鬼鬼祟祟的。
這個念頭剛閃過,她就聽見又一聲巨響,是肉體撞在車身上的聲音和痛呼聲。陳錯心頭一緊,該不會許家又被揍了吧。
再一看,陳錯整個人都懵了。哪裡是被揍,許家整個人都被壓在車前蓋上,史少傑粗暴地扯著他的頭髮,逼著他將臉抬起來,看角度,這兩個人是在接吻,再一看,史少傑連手都伸進了許家的灰色衛衣裡面,在裡面不知是摸是揉,有些激烈。
許家的衣服被掀開,露出了一截腰身,那腰身同樣青紫交加,很多痕跡。
別看許家剛開始還在蹬腿,後來就軟了下來,手也攀上了史少傑的背。大概是不滿意許家不反抗了,又或者因為別的甚麼原因。她看見史少傑湊到許家耳邊說了甚麼,又探到許家的脖子上,埋了進去。
大概是咬了一口,因為許家滿面痛色,還喊了出來。陳錯慢慢地蹲了回去,不敢再看了。她捧著通紅的臉,心裡羞惱地想:“這兩個人知不知道地下停車場也有監控攝像頭啊!”
幸好那兩個人沒有打算在這種公共場合表現活春宮,陳錯蹲在那裡沒多久,許家和史少傑就拉拉扯扯,上了車,走了。
汽車聲遠去,陳錯才從藏身的車後走出來。她雙腳發麻,手也麻,口乾舌燥,讓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巴,拿出手機,要跟陸崢說一說。
可是這種背後說人是非,感覺不太好。雖然陸崢是自己男朋友,但到底也是史少傑的隊友。陳錯收起手機,拿出鑰匙,隨手一按。剛剛死活找不到的汽車,總算亮了起來,陳錯快步跑了過去,跟逃似的上了車。
陸崢的傷恢復得很快,醫生也有點吃驚,也是個人體質的原因。之前陳錯為了陸崢推了將近兩個月的工作,為此還引來了肖春的不滿。
現在看來,兩個月的假倒是休多了,根本沒必要。因為事發突然,陳錯跟肖春說的時候,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說服肖春的。
她那段時間的記憶跟空白似的,整個人都是傻的,滿心滿念都是,我媽和我男朋友都出事了,這簡直是天塌下來,也不為過。
每天都要往醫院跑,陸崢還昏迷不醒。現在事情往好的方向走了,陳錯便約了肖春出來吃飯,要好好跟這位經紀人道歉。
她們兩個合作這麼多年,肖春幫她解決了許多事情,容忍了她不少任性。雖然不太記得事情發生的時候,是如何同肖春談話的,但還記得最後一次對話,氣氛可不怎麼好,肖春掛了她電話。
她約肖春,果然剛開始,肖春冷言冷語,直道管不了她了,讓她不要再聯絡她。陳錯再哄多幾次,總算將人哄得軟了下來。
吃飯的地點是日式料理,她還記得肖春喜歡吃這家的刺身,因為價格不菲,只有談生意要跟客戶來時,吃過幾次。
肖春按時來了,陳錯將早就準備好的禮物盒子推了過去,臉上帶笑,聲音溫柔去哄:“都怪我,這次又讓你麻煩了好久去處理吧。”
肖春看了眼盒子,哼了一聲:“你也知道麻煩?都說讓你來露個面,不用多久就能回去找你男朋友,死活來不了,你現在到底怎麼了,以前你那些男朋友……”
她話還沒完,陳錯臉上的笑容便一淡:“他跟以前那些不一樣。”
肖春被懟了回來,一時也氣得不想開口。她開啟盒子,是她鐘意了好久的限量款香水。這禮物也算有心,請吃飯的地點也很好。
她知道以陳錯的脾氣,是真的很抱歉,才這麼討好。加上當時出的事,哪怕是陳錯,也沒辦法抽身出來工作。
那是在陳錯當伴娘前,就敲定好的一單公司宣傳片拍攝。誰知道婚禮上能出這麼大的事情,陳錯不可能丟下醫院裡她兩個這麼在乎的人不管,就進入劇組。
因為已經簽了合同,又要臨時換人,還要賠違約金,跟公司道歉。肖春可謂是忙得腳不離地,就為處理這個合作,也不能影響了今後名聲,砸了招牌。
刺身被穿著和服的小姐端了上來,廂房裡放著很有情調的音樂,陳錯給肖春斟了杯酒,認真道:“姐,這次真的麻煩你了,我保證以後都會聽話。”
肖春吃了口刺身,這才無奈翻了個白眼:“我還不知道你,你能聽話一個禮拜,我都謝天謝地了。”
為了補償,陳錯答應了肖春手上的一樁時間短,也比較趕的單子。週末拍一天,文化產品宣傳圖。陳錯想了想,答應下來。
拍攝工作雖然只是一天,但準備需要兩三天的時間。踩點,看光線,瞭解產品詳細,和官方洽談。陳錯先去醫院跟陸崢說,說的時候充滿歉意。
她本來以為,像這種一方生病,另外一方要去工作,會先發生在陸崢身上,沒想到現在反而是自己要將陸崢拋下了。
但沒辦法,她需要對自己經紀人做出一定補償,這是兩人合作這麼些年來,應有的默契。她歉疚滿滿地同陸崢請了幾天假,陸崢趴在床上,看著她的表情,簡直哭笑不得。
陸崢讓陳錯湊過去,然後捏了捏陳錯的臉:“想甚麼呢,你該做甚麼就去做,不知道的還以為我不是燒傷,是半身不遂了。”
陳錯被捏疼了,沒好氣地看陸崢一眼:“女朋友來陪你你還不開心啊。”
陸崢坦然道:“不開心。”
陳錯瞪大眼:“你是不是看上哪個小護士了,竟然不想我陪你?!”
陸崢嘆息搖頭:“你不用這樣的,我從來都不覺得我受傷是你的責任。你天天來這裡照顧我,雖然我很開心能見你,但更不想你這樣累。”
在醫院陪床,是非常累的事情。坐在病床邊,甚麼事都做不了,陸崢身體在恢復,睡眠很多。大部分時間,都在睡。陳錯坐在旁邊,就這樣一直守著。
晚上回去的時候,住院部的燈都關上了,只有盡頭一盞通紅的時間顯示屏,在盡職地亮起。陪床不止折磨的是身體,還折磨著心理。尤其是陳錯,陸崢知道,陳錯心裡一直都覺得這是她的責任。
這是陸崢最不願意,也不知道該怎麼去勸的事情。只能讓自己儘快地好起來,不再在床上一直趴著,無計可施。
聽到陸崢這樣說,陳錯笑了,她搖頭,握著陸崢的手:“我不覺得累,真的。”
確實,照顧陸崢並不太累。陸崢是個非常能忍耐的人,如果不是傷口恢復期間,還暫時沒法起來,從表面看,陸崢幾乎都像是沒事人的模樣。
照常跟她說笑,也會適時讓她去做一些不太難的事情。又或者讓她扶他起身,去上廁所。情侶之間,按理說不該這麼害羞的。但是陳錯在照顧陸崢的時候,又體會到了一把奇怪的感覺。
她幫他脫褲子,陸崢故作鎮定,實際耳朵通紅,她也被傳染得臉都紅了。莫名其妙的,明明更親密的事情都做了,現在卻又有一種,更加深入的親近。
陸崢洗手後,溼漉漉的手握著她扶他的手,一扣一攏,將她的手納在掌心裡,跟捏糰子似的,掰扯著她的手指頭,用一些小動作,轉移自己的不自在。
陳錯隨他去了,不時偷笑,還讓陸崢親親她,當護工費。
陸崢是真的不疼嗎,他疼的。陳錯有一次提前來了,當時護士正在給陸崢上藥。繃帶褪了下去,露出慘烈的傷口。她從來都沒看見過他換藥,她以為是巧合,實際上不是。
是他不想讓她,或者是楊雪看見。陸崢閉著眼,眉頭緊皺,牙關緊咬。他疼得手都扣在床板,青筋畢露,呼吸一下下,越發得重,一頭冷汗。
陳錯躲在病房外,淚目忍耐,不敢發出動靜。她去廁所洗了把臉,再等了一段時間,回到病房。陸崢已經換好藥了,聽到她開門的聲音,又露出笑臉,朝她看來。
他讓她過去,跟她柔情地接了個吻,還跟她說,今天又要辛苦你了。
要不是陳錯撞見陸崢上藥的情況,她真的要以為,陸崢不疼了。而現實是,他一直在疼,但是他捨不得讓她知道。
所以肖春給她活,她接了。不是不想繼續照顧陸崢,但她擔心,陸崢在她面前一直演著不疼,更累。
陳錯忙了將近三天,將底片都交給後期部門的人,她第一時間,又去了醫院。
才幾天沒見,她又想他了。到了樓下,陳錯撞見了一個人,竟然是那天有過一面之緣的陸少坤。也許是因為陸崢長得確實有幾分像爸爸,所以她覺得陸少坤非常面善,簡直像是在哪裡見過一般。
陸少坤身材高大,外形和陸崢很接近。誇張來說,也許這就是陸崢到了一定年紀,會長成的模樣。
陸少坤穿著西裝,在樓下抽菸。陳錯在照顧陸崢的這段時間,從來沒看見過陸少坤,她也隱約知道一些,陸崢跟他父親的關係並不好。
但具體是因為甚麼,陳錯不知道。她沒有去問,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在陸崢主動,又或者說覺得願意跟她說了,她再知道,這是她對陸崢的尊重。
陳錯既然見到陸少坤了,也不能當作沒看見。她主動跟陸少坤打招呼,陸少坤寡言少語,同她點頭,身上的氣場散發著壓力,讓人忍不住謹言慎行。
陸少坤看她幾眼,問她多少歲,家裡做甚麼的。聽到她母親名字時,陸少坤點頭:“我認識你母親,是個非常厲害的企業家。”
被這樣恭維,陳錯心情自然不錯,她含笑點頭。陸少坤欲言又止,看了看樓上,又皺眉,最後道:“你……好好照顧他。”說罷,他將一個紙袋,遞給陳錯。
陳錯接過來一看,驚訝地發現,裡面都是些保養品,外用內服的,昂貴不菲,買了很多。她抬眼:“您不去看看他嗎?”
陸少坤搖頭,他身上有不少煙味,大概抽了很多根,卻一直沒上去,親眼看望自己兒子。陳錯不清楚他和陸崢的問題,但哪有父母不敢去看自己兒子的道理。
陸少坤要走,陳錯也無法,她打算一會還是跟陸崢說一下。怎知陸少坤跟個人精似的,竟然道:“別跟他說我來過,這些東西很貴,不要浪費了。”
陳錯還是猶豫,陸少坤冷淡道:“他可不會高興見到我,不要白費功夫了。“
陳錯推開病房門,就跟一位姑娘撞了滿懷。陳錯下意識一嗅,還挺香,噴了香水,洗了頭,仔細一看,細膩的粉底,還勾了小眼線。
陳錯的情敵警鈴一下拉響,她眯眼,朝病床上一看。陸崢靠在床頭,在用手機,聽到門口的動靜,這才望來,一眼撞上了陳錯的眼睛,竟然有點慌。
他竟然敢慌?陳錯心裡冷笑一聲,將懷裡的姑娘扶好站穩,再一笑:“沒事吧。”
面前的女生白白淨淨,斯文秀氣,還有一頭漆黑的發,看起來非常乖巧。她同樣看了陳錯一眼,陳錯比她高,陳錯的身高在女人中算是高的,有一米七,長相豔麗,還酷愛紅唇。
比起女生身上那種淺淡香水味,陳錯的味道顯然更加富有攻擊性。女生後退搖頭,說沒事。她挽了一把頭髮,又偷看了陳錯一樣。
陳錯卻繞過她,往床頭走。把手上袋子和包包往旁邊一放,女生手裡端著果盤,顯然是要去洗,而不是走。陳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笑道:“你朋友?”
女生託著果盤迴頭,看著陳錯:“你好,我叫薛玫。”聲音也溫柔綿軟,很可人。
陳錯也回:“陳錯。”只是她的話語簡潔,冷淡,模樣看起來也不甚熱情。她這樣的長相,再冷起來,殺氣騰騰。薛玫咬唇,握緊果盤,求饒似地往陸崢身上看了一眼。
這一眼可把陳錯慪得不行,往哪看呢,跟誰求助呢,裝甚麼白蓮呢?
陳錯也跟著看陸崢,她倒要看看陸崢怎麼憐香惜玉。 這一回頭,卻對上了陸崢的眼睛,陸崢仔仔細細看她一遍,才道:“瘦了。”
陳錯一下沒繃住,笑出聲:“才幾天,怎麼可能就瘦了。”陸崢皺眉,拉她的手過去,握了握。這時陳錯也沒空吃醋了,如果不是病房裡還有個薛玫,她現在都要爬到床上去要親親了。
陸崢這時才開口,跟站在門口的薛玫道:“薛小姐,這是我女朋友,剛剛跟你說過的。”
陳錯心裡滿意死了,面上還要裝模作樣,像是才發現薛玫端著果盤一樣:“你是客人,怎麼好讓你去洗水果。”她起身,過去接果盤,一拿,還拿不動。
薛玫垂著眼,面上的委屈幾乎要化為實質了。但到底敵不過陳錯的力氣,果盤還是被拿了過去。像是受不住般,薛玫匆匆地提起包,說了聲我下次再來,就想走。
哪知這時陸崢說:“薛小姐,下次就不用來了。”不等薛玫露出受傷眼神,陸崢又道:“我今天就要出院了,你不必來了。”
這話驚得不止是薛玫,連陳錯都吃了一驚。陸崢在醫院裡待著不過半個月,怎麼就要出院了。
她把果盤往旁邊一放,也沒精力管門口情敵了,直追問:“怎麼回事,你傷還沒好,怎麼就要出院了,醫生同意了嗎?”
陸崢重新趴在床上,他傷了背,最多的姿勢便是這樣。他眼睛看向陳錯帶來的袋子,手伸進去一翻:“這些都是甚麼,你買的嗎?”
陳錯坐回椅子上,抱起手:“別轉移話題,說說你出院的事情。”
陸崢無奈看她一眼,說了句讓陳錯渾身上下都舒坦之極的話,陸崢說:“還有外人在呢,給我點面子。”這是一種示弱,同時將門口那位薛玫排除在外。
陳錯被哄得差點破功,想笑,又忍住了,她不用回頭,都聽到病房門被人關上了,想來那位薛小姐實在待不下去了。
陸崢看人一走,陳錯就笑出來,便無奈道:“你這女人。”陳錯卸下通身氣勢,捧著陸崢的臉,在人嘴巴上親了一口:“我這女人,你愛的女人。”
撒完嬌,就要開始說正事,陳錯擰著眉,心疼地看著陸崢的背:“要不要再住上一段時間,不是說還要觀察觀察,得動手術嗎?”
陸崢好笑道:“醫生說能出院,就沒那麼嚴重,放心。”說罷為了證明自己沒事,陸崢還從床上起來,走了幾圈。本來就沒傷到腿腳,楊雪和陳錯都怕他走動牽扯到傷口,就差沒把他綁在床上了。
見陳錯放下心來,他又將陳錯拿來的袋子翻了翻:“你怎麼會買這些來。”
一提到這些藥,陳錯便想到陸少坤跟她說,不能給陸崢說,要不然這藥就浪費了。陸崢見她擰著眉,不說話,面有猶豫,就起了懷疑。
他把藥一樣樣拿出來看,都是跟他傷勢有關的。見陳錯為難到說不出話來,陸崢問:“別人給你的?”陳錯遲疑點頭。
陸崢把藥砸回袋子裡:“是他?”陳錯不知道陸崢嘴裡的ta是男的還是女的,仍然不敢說話。陸崢語氣已經冷了下來:“下次他讓你帶過來的東西,你不要收。”
陳錯對自己的親生父親印象很淡了,唯一讓她感受到父愛的是陳臺演。但就算如此,她還是揹著張雅寧,偷偷藏了一張親生父親的照片。
那男人真的很帥,雖然張雅寧說他完全是個人渣,但陳錯還是把照片留了下來。她總是想著,別人都知道爸爸長甚麼樣,她總不可能甚麼都不知道,跟少了點甚麼似的。
又或者還帶了點想要留在心裡的惦記,和可笑的嚮往吧。以後要是能遇到那個男人,能把人認出來。
因為沒有,所以羨慕別人有的。她想著,陸少坤看起來,是在乎陸崢的。兩個人有沒有可能和好,到底發生過甚麼。
見陸崢冷著臉,不說話,也不想跟她說更多的模樣,就像是無形中的高牆,陸崢在牆裡,她在牆外,她走不進去,他亦不肯出來。
陳錯不敢追問,問為甚麼,也不敢說,你又沒可能原諒他。她怕觸雷,怕壓了陸崢的底線。正因為深愛,才有諸多顧忌。
可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最傷人。陳錯將那袋子收起,儘量不讓陸崢看到:“我一會走的時候,,帶出去。”
陸崢點頭,安靜下來,像有心事,也不想說話。陳錯拿起蘋果想削,她給陸崢示範,這些天在醫院,她也算練了一手好刀功,會削蘋果了,陸崢怎麼樣也不許再笑話她。
陸崢含笑望她,剛剛那股子生疏感瞬間褪去。他搖頭,將刀從陳錯手裡取了下來。他把蘋果從陳錯手裡拿了出去,撐著床坐了起來,他問:“有煙嗎?”
陳錯瞪眼:“身體都這樣了,怎麼還抽菸。”陸崢看了看病房裡的煙霧感應器:“這裡也抽不了。”陳錯從包包裡取出一包,捏著一根,抵到陸崢面前:“不過你可以聞一聞,過把癮。”
陳錯最近也在戒菸,她包裡還有一盒戒菸糖。她取出一顆,喊進嘴裡。糖果碰著牙齒,撞出清脆的聲響。陸崢看著她吃糖,突然推開她遞到他面前的煙,反而湊過來吻住她的唇角,舔走她唇邊的甜意。
陸崢凝視著陳錯,低聲道:“這樣也夠了,你想知道我跟他到底怎麼回事嗎?”
陳錯面上呆了呆,她以為陸崢不想說的,也不想給她知道。剛剛那樣的冷淡,透著拒人於千里的氣息,現在又願意和她說了,她沒能料到,一時都傻住了。
陸崢看她那傻樣,就忍不住笑,伸手去握陳錯的腰,要把人抱到自己腿上坐著。陳錯這才醒過神,搡著陸崢的肩膀急道:“你瘋了,你傷還沒好。”
見人死活不肯過來,陸崢也強迫不得。這讓他不由懷念起沒受傷的時候,輕而易舉就能將陳錯托起來。女人的身體很瘦,託在手裡,卻也不重,壓在身上,卻非常有肉感。
一不小心,就有些想歪。陸崢咳了一聲,正經起來。陳錯跟個小學生似的,坐回椅子上,雙手扶著膝蓋,仰著腦袋,等陸崢給她講。
她確實很想知道,剛剛陸崢看出了她想知道,卻見她沒有開口問,甚至有些憂鬱小心的,照顧著他的心情。看到這樣的陳錯,陸崢心想自己還是不是男人,那些往事,也沒甚麼不好說的,何必把自己女朋友,弄得這麼慌。
他語氣平淡,用詞簡潔,不帶情緒地將過去的事情說了一遍。家裡管不住他,陸少坤把他送管制學校,在裡面被虐待,跟陸少坤求助被拒。
之所以不想見陸少坤,大概是因為沒法原諒吧。陸崢說到這裡,突然笑了一下,然後他對陳錯說:“是不是有些孩子氣,因為他是我爸,是最親近的人,所以,更沒辦法原諒他。”
他話音剛落,就見陳錯眼睛一下紅了,她落著淚,靠了過來,她摟住了陸崢,柔軟的臉頰貼著他,帶來一連串的溼潤。她在哭,身體細細顫抖著。
陸崢摟住陳錯,低聲道:“別哭了,現在想想,也沒甚麼。”當過兵後,就不怕苦,那時候最慘的不過是皮肉傷,是年少氣盛被管制,不被家人信任,差點死去。而那些放到現在,也許都沒那麼難以忍受。
可能正是因為年輕,承受不住,而陸少坤後來的態度也讓這些成了心裡的傷,不能輕易提起。
陳錯將臉埋在他脖子裡,手輕輕碰在他的肋骨上。剛剛陸崢跟她說,當時斷了幾根,養了好久。她帶著鼻音和心疼問:“疼吧,肯定很疼,我對不起,我不知道……”
他揉了揉陳錯的頭髮:“你乖,不是你的錯。不疼了,別哭了。”
下午的時候,陸崢去辦出院手續,陳錯在洗手間裡收拾了好一會,還補了遍妝,這才能夠見人。她不讓陸崢提東西,自己扛著兩個包,還想去扶陸崢,被嚴詞拒絕後,陳錯不高興地抿住唇。
上了車,啟動,陳錯扶著方向盤,這才想起盤問情敵的事情。她想到情敵的臉,再想到當初陸崢差點就跟薛玫在一起了。而薛玫,跟她的型別完全不一樣,難道陸崢就喜歡這樣的乖乖牌?
而且她剛開始勾搭陸崢時,陸崢可是把她拒絕得灰頭土臉的。如果不是她足夠執著,說不定都追不下陸隊長這位高嶺之花。
陳錯有一眼沒一眼地瞄著陸崢,酸溜溜地開始問,她來病房前,兩個人都說了甚麼。還洗水果呢,這麼賢惠嗎?
陸崢看著陳錯那就差沒把我吃醋了,印在腦門上的臉,只道:“她來沒多久,你就來了。因為沒甚麼話講,覺得尷尬,所以她才找了點事做,去洗水果。”
一個紅燈,車停了下來,陳錯哼了一聲:“騙子。”陸崢好脾氣道:“沒騙你。”陳錯又瞪陸崢:“我比她好看。”陸崢自然回道:“你當然比她好看。”
陳錯沒聲了,她也覺得自己這個醋吃得很沒有風度。不如不談,小吵怡情,大吵傷身,她有分寸。薛玫是過去式,還是沒在一起的那種,真要說起來,她身上的債也不少,陸崢也沒跟她追究。
回想薛玫模樣,陳錯眼神微妙道:“我就猜,你應該是喜歡這種型別。”
陸崢見陳錯吃醋的樣子,就覺得可愛,因為在乎,所以吃醋,因為喜歡,所以憋屈。聽到陳錯說喜歡的型別,他反問:“怎麼說?”
話音剛落,陳錯就幽怨之極地望了他一眼:“因為剛開始我追你的時候,你不是說我是你最不喜歡的型別嗎。”
陸崢:“……”
所以說做人,話不能說得太死。陸崢都記不清這是自己第幾次被打臉了,還能怎麼辦,自己之前作的死,只能現在還了。
陸崢尷尬地換了個姿勢,陳錯還以為他難受,忙將車速降了下來:“怎麼了,是不是碰到了。”
陸崢搖頭說沒有,他想了想,還是決定老實交代:“其實不是說我喜歡甚麼型別,只是曾經喜歡的人,長得比較乖。”
陳錯挑眉:“哦,曾經喜歡的人。”她那聲哦,哦得意味深長,讓陸崢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甚至都後悔,提這些前程往事做甚麼。
他想了想:“其實我連她的臉都不記得了,但畢竟當時她給了我很大的幫助。我那時年輕,心裡有些好感,所以後來……”
越說越不對,陸崢最後乾脆閉嘴了,認真道:“總之很多年前的事了,現在那個女生就算出現在我面前,我也肯定不會喜歡她!”
薛玫的事情到這裡,也算是翻篇了。陳錯多少知道了陸崢喜歡的型別,就是乖乖牌。其實她當年也有過一段時間乖模樣的時候,還戴著眼鏡,後來畢業去做了近視手術,加上當了攝影師,審美越發成熟,就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張揚豔麗,和當年唸書時的樣子,像差個十萬八千里。如果陸崢喜歡的話,其實她也是可以走溫柔派,穿個小白裙,披著頭髮,裝成一朵純潔小白花。
將陸崢送到家後,陳錯回家收拾衣服,還特意換了一身清純風,還搞了個素顏妝,亭亭玉立地出現在陸崢面前,問對方自己好不好看,喜不喜歡。
還別說,陸崢看到這樣的陳錯,真恍惚了一下。面前這漂亮姑娘,彷彿跟記憶中那位有些重合。但陸崢很快就將這個念頭散了出去。
陳錯就是陳錯自己,她不是誰,也沒必要成為誰。
他將陳錯拉著,讓陳錯坐自己腿上後,再道歉。陳錯莫名其妙:“怎麼了,不好看嗎?”陸崢搖頭,他自認為並不是很會說情話,對於陳錯,他只想最真誠,發自內心地去告訴對方,自己的想法。
陸崢說:“我很抱歉,我曾經說的那些話。”
“可是現在,不管你是甚麼樣子,打扮如何,我都喜歡。”
“如果你只是為了讓我高興,而改變自己,那就是我的錯了。是我沒有給你足夠的信心,安全感,又或者是因為我從來沒告訴過你,陳錯,我愛你,只愛你。”
陳錯聽紅了臉,耳朵發燙,她一下邁進了陸崢的脖子裡,好半天才來了一句:“你說過的,你一直在說。”
從陸崢的行為,眼神,每一個親吻,每一記觸碰,她都知道,這個男人對她的情感,有多濃烈,深沉。
何其幸運,擁有這樣的一位愛人,也何其幸運,能與他相遇。
她很幸福,足夠了。
……
陸崢在家修養的時間,陳錯沒有一直守在身旁。一來,陸崢的傷口已經進入恢復期,並且很多事情,他都可以自己做了,只是還沒完全恢復到能夠回去繼續上班而已。
二來,肖春手上給她安排的事物,也堆積得太多。她要出差,還是一走就要走許多天的那種。離開前,陳錯念念不捨地給陸崢做了一冰箱不好吃的菜,讓人到時候熱著吃。
結果剛做完,又鬱悶地想要扔掉,免得陸崢真的吃,還吃壞了身體。陸崢好笑地攔住了她,不讓她扔,陸崢還說,這可能是他難得能吃到陳錯做的飯菜,是稀有品,不能亂丟。
陳錯看著陸崢,就小心將人抱住,避開傷口,摟在腰上,黏黏糊糊,還要說陸崢是禍水,弄得她都不想離開他,去工作了。
親親摸摸,最後避著傷口,小心翼翼,兩個人做了一場。陳錯根本就不敢讓陸崢動,自己坐著,扶著陸崢的肩膀,軟軟往下坐,再抬,汗如雨下。
最後還是被陸崢受不住了,將女人按著翻了個身,壓在身下,狠狠地弄。
也不管陳錯一直在叫他的傷,最後實在怨陳錯不專心,把人的嘴堵住了,不管不顧地動作起來。
事後結束,陳錯光著身子,好好檢查了一遍陸崢的傷,這才去洗的澡,打了盆水,過來給陸崢擦一擦身體。
工作還是要工作的,陳錯拉著行李箱離開時,陸崢送她到了樓下,到了車前,堪比十八相送。
搞得陳錯就差沒把行李扔了,色令智昏地跟著陸崢回去。
還是陸崢把人壓進車裡,讓她別鬧。既然決定了去辦正事,那就去做,他在家裡等著她。
一句我在家裡等著你,填得陳錯心頭暖暖得,如果說能跟一個人過一輩子,恐怕就是這樣的感覺吧,因為知道有人在家裡等著,不管如何,總要回家,和那個人在一起。
……
天氣轉涼的時候,陸崢傷口差不多恢復了,去上班了。陳錯忙完了手頭的工作,高高興興回來,就得知自家男人已經收拾衣服,去了營地。
晚上陳錯跟陸崢打電話:“你怎麼都不跟我說啊,我媽昨天還給了我電話,讓我明天回去的時候,把你捎上。”
陸崢聽到這裡,驚訝道:“伯母?”
陳錯笑了:“多虧你上次幫忙啊,你不知道,我媽現在電話給我,十有八九都是問你過的好不好,她給我帶的東西,都讓我煲給你喝,都不知道你是她兒子了,還是我才是她女兒了,偏心。”
陸崢自然道:“我是她兒子,你也是她女兒。”
陳錯不正經道:“天啦,你甚麼時候成了我哥了,那我們豈不是……哥哥!”
聽著自己女朋友說來就來的戲,陸崢壓低了嗓音,跟陳錯說:“我當然不是你哥,是你老公。”
這話一出,陳錯就沉默了,臉頰溫度一下飆高。
這男人,怎麼這麼會撩!騷不過!完全騷不過!
陳錯一害羞,就極力要轉移話題:“你別亂佔我便宜,我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
黃花大閨女陳錯,邊接著電話,邊往購物車裡扔了一盒安全套。她在外面購物,上次和陸崢做,沒找到套,陸崢要停,她不幹,應是把人推倒了,爽完後還賴在床上,不肯出門買藥,嫌麻煩。
陸崢沒辦法,把她拎到浴室,仔仔細細清理了一遭。
今天陳錯回來,家裡甚麼都沒有,就出門來逛超市了。她現在幾乎算得上是搬到陸崢家住了,兩個人都在一個小區,但她更喜歡陸崢的家,寬大,簡潔,帶點性冷感,很有感覺。
這麼一個地方,被她的氣息物品,逐漸侵佔,讓她非常有成就感。
掛了電話後,陳錯推著車,就撞見了一位熟人,許家。
許家見到陳錯,先是笑,跟她打了個招呼,說好久沒見。陳錯哪裡敢說,我上次才在醫院看到過你,她裝傻,也跟著笑。
兩個人買的東西差不多了,就去結賬。許家提著籃子,東西往結算臺上一倒,除了毛巾牙刷,洗面奶等等,還有一管潤滑液和一大盒安全套。
許家見她盯著看,有些尷尬,但還是鎮定,假裝買這個東西,並沒有甚麼的樣子。陳錯也尷尬到頭皮發麻,如果她不知道許家是跟誰用這些東西,也不會尷尬成這樣。
問題是她知道,她腦子裡的畫面簡直停不下來。
陳錯咳了一聲,隨口問:“你怎麼在這邊買東西啊。”
許家開啟環保袋,將東西一一裝了進去:“我和朋友搬到附近來了。”
陳錯驚道:“你們同居了?”
許家被她嚇了一跳,拿著東西的動作僵住了。陳錯趕緊補救:“哦哦哦,我的意思是,你和你朋友同居了。”
許家趕緊把東西都裝好,站在一邊等著陳錯。就在這時,許家的電話響了,他捏著電話,偷看了陳錯一眼,就避到一邊,接了起來。
陳錯的東西也結算完了,她提著塑膠袋,站到一邊等待。等許家結束電話,朝她走來,許家紳士地要接過她手裡的東西,問她怎麼回去,需不需要送她一程。
陳錯剛想說,好啊,就感覺短短一段時間裡,許家雙腳的重心就換了幾次,很有些站立不安的樣子。
陳錯忍不住盯著許家撐在腰上的手,最後還是道:“東西我來提吧,你看起來,好像不是很舒服的樣子。”
何止是不舒服,陳錯心想,看來男人跟男人之間,那點事,有些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