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發現起火時間太晚了,從剛剛開門的情況來看,現在她出去,十有八九被嗆暈在半路,那就離死不遠了。陳錯當機立斷,將掛在一邊的毛巾和衣服扯下,用蓬頭全部打溼。然後塞到浴室門縫下。她將自己身上的浴巾也澆溼了,再溼一塊,繞著臉綁在後腦勺上,做了個簡單的口罩。
她開啟窗戶,往外看。她住的樓層不高不低,在四樓。可窗外沒有任何安全落腳點,管道在三米外,可供扶手太少,她被徹底困死了。陳錯雖然面臨過死亡的險境,可在這種危險的情況下,她還是要害怕。雖然心裡篤定會有消防員來救她,但她更怕她撐不到人來。
陳錯捂著砰砰亂跳的心,努力讓自己的呼吸不要太急促。她不知道她浴室裡進了多少煙,這次為了來拍攝消防宣傳片,她特地買了相關題材的書來看。其中有提到,在實際生活中,百分之八十的遇害者,都是吸入濃煙中毒或窒息死。
她將蓬頭開啟,調至冷水,不斷澆在浴室的牆壁和那扇門。很快,消防車的出警鈴就從遠處傳來,陳錯將蓬頭放開,跑至窗邊。然而她的浴室窗戶面朝酒店背面,消防車應該停在了大門處,她看不到任何消防員,陳錯眼睛溼了,她忍了忍,嚥下哽咽,告訴自己不要急,會沒事的。
火勢燒得太快,她的房間離起火源太近了。而此時樓下三隊消防官兵到位,陸崢指揮禁戒組疏散群眾,然後他就看到了劇組的人在不遠處,看著樓上的火勢。製片和導演臉都白了,不知在說些甚麼。
陸崢快速地跑了過去:“你們是住客?”導演一看到陸崢,當下撲了過來,急促道:“陸隊完了完了!陳錯聯絡不上了,她、她好像被困在裡面了,起火的樓層,她就在那!”陸崢神色一僵,咬牙讓對方冷靜,確認了被困有陳錯後,他指揮滅火組,單幹線正面突破,實施內攻滅火。
火勢燒得太猛,陸崢從消防車上拿出梯子。他要快速爬到三樓,再往上走。一層層上去,還要靠掩護,太慢了。戰勤員老陳聽到陸崢的決策,忙道:“陸隊,這樓層沒有太高,從裡攻入還是來得及的。”陸崢抹了把臉:“我怕被困人員等不及。”
浴室的門已經被火燎到了,因為水澆上去,已經在冒白煙。門上還有玻璃,磨砂玻璃已經非常明顯地出現裂縫,爆開也是早晚的事情。那時候就再也沒東西可阻擋濃煙和火勢,她要死在這裡了,陳錯沒有任何一次,這麼深刻地意識到死亡逼近。
如果上次地震被困,是漫長的凌遲,那這次就是心驚肉跳,刻不容緩的絕境。陳錯咬咬牙,她等不到人來救她了,她得自救。她攀到了窗子上,將腿伸了出去。
陸崢從三樓破窗進去,他看了眼天花板,還沒有燒焦,可室內的濃煙已經到了一種非常危險的地步。他踢開門,用最大的速度,朝上跑。這時對講機裡傳來聲音:“陸隊,三樓有被困人員,在31房間,你趕得過去嗎?”
陸崢停了腳步,他低沉道:“收到。”給他傳遞這個訊息的是白田,被困者是一位男性,報告這個訊息的是他老婆,說自己老公沒下來,肯定還在房間裡。白田也知道陳錯被困的事情,也知道陸崢用較為冒險的方式到達三樓的原因。
可就算如此,陸崢不能不顧三樓的人,去四樓。這是他們消防兵的職責,哪怕他知道,萬一來不及營救陳錯,陸崢會後悔一輩子。可讓陸崢見死不救,也會悔一輩子。他不知道,陸崢是以甚麼樣的心情說出收到二字,只能希望進入火場的幾組戰鬥員,能夠儘快抵達四樓。
這時他身後突然傳來女人的尖叫聲,回頭一看,竟然是剛剛那位哭著說老公還在裡面的女客人。她摟著一個男人又笑又叫,白田傻了,女客還在沉浸在自己老公安全的高興中,她就被人用力扯了一把。竟然是剛剛她向其求助的消防官。
因為白田的力道太大,女客尖叫了一聲:“你幹甚麼啊!”白田忙鬆開手,他剛剛一時間沒控制好自己的情緒:“這是你老公?”大概是他的臉色太差,女客也不高興了:“是啊,他沒在裡面,你做甚麼這個表情!他不在裡面,你還不高興啊!”
那女客的老公看到老婆這麼一說,也發作起來了,推了把白田:“你們怎麼回事!”白田沒管對方的挑釁,他忙拿起對講機,和陸崢道:“陸隊,31的被困者是誤報。”那邊好一會才響起電流聲:“知道了。”然後他就聽到四周一陣驚呼。
他抬頭一看,竟然有個消防員從窗子裡爬出,往上走。陸崢開啟31的房間,就發現裡面沒人。他不確定那個人究竟是跑了,還是暈在哪了,必須要進行搜救。而通往四樓的樓梯已經燒了起來,他單槍匹馬,衝上去要消耗的時間太長。這時誤報的訊息以來,陸崢沒有猶豫,開啟一扇窗子,就爬了出去。
陳錯剛將腳踩到外面只有幾厘米的石階上,她就已經感受到了一股風,滑過她的腳踝。這比浴室裡的悶熱,更顯得誘惑力十足。她扶著窗,騎在窗沿上,正把另外一隻腳踩了出去,她看了眼樓下。四樓摔下去,可能會死,可能不會死。
她苦笑了一聲,真是一場豪賭。就在這時,一陣強烈的爆破聲傳來,浴室的門終於撐不住了,炸裂開來。陳錯避無可避,只能閉上眼睛,手死死扣著窗沿,任由那些四射的碎片,擦過她的面板。萬幸沒有傷到要害,都是些小傷口,不幸的是濃煙一湧而入,不過幾秒,就撲到她面前。
她感覺到了迎面而來的高溫,幾乎要站不住。前有火,後又四樓高度,簡直進退兩難。陳錯小心翼翼挪動著步子,只是腳下一空,她猛地滑了下去。心跳非常劇烈,她死死睜著眼,不敢閉上。她雙臂因為雙手抓著邊沿,而過度用力地顫抖著,腳不斷地滑動,要重新找回落腳點。
眼框被燻得很疼,一陣陣的模糊。窗沿太燙了,鋁製導熱很快。陳錯緩緩閉上眼,她快抓不住了,誰來救她?誰能救她?!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她的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那人力氣極大,一把抓著她,就往上提。陳錯將眼睛睜開,她看不清這個人的樣子,只能透過那面罩,隱約看到那一雙眼睛。
那雙讓她初次見面,就淪陷的眼睛。她看到這人將自己的氧氣罩摘了下來,扣在她臉上。然後,死死摟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