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的戲份沒有剩下多少了,他的單人場景基本都拍攝完畢。劇組後來就要留在基地拍攝團隊訓練,等團隊訓練部分結束,再進行紀錄片形式跟拍現場。陸崢的劇本翻得皺巴巴的,雖然無需他說臺詞,但他還是將之背的七七八八。他做事一向認真,今天在索降,卻有些分心。
只是這種分心,一般人看不見,只有和他一組的白田感受到了他動作上的凝滯。白田在拍攝結束,跑去喝水的時候,攝影師陳錯給他塞了一杯冰水,讓他帶給陸崢。白田眉飛色舞,笑嘻嘻地給陸崢送去了,哪知道陸崢根本不要,只讓他喝。
白田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敢。他再怎麼沒眼力見,都不敢就這麼喝了,陳錯得多傷心啊。再說了,郎才女貌的,和陸隊挺配的。因此那杯冰水就放在了不太顯眼的地方,直到瓶身上的涼意不在,都沒去到該去的人手上。
導演喊卡的時候,陸崢的最後一條鏡頭就算過了。陳錯理了理自己汗溼的頭髮,然後等陸崢和導演組的人說完話了,就走到人面前:“你的外套,我甚麼時候還?”她的聲音非常低,除了陸崢,大概誰也沒聽見,很有避嫌的自覺。
只是陸崢只沉聲來了句:“不用還了。”陳錯愣了一瞬:“你就不怕我拿它幹壞事?”聽她這麼說,陸崢倒將她從上至下掃了一眼,然後道:“你能拿它做甚麼?”陳錯自己先有些臊,她轉移話題:“為甚麼不要了,之前不是說好了嗎?”她語氣失落的宛如失去了一個約會機會,而不只是簡單的還衣服而已。
陸崢還沒聞到她留在衣服上面的香水味呢,她想。陸崢不作太多解釋,言簡意駭:“不要了。”說完他將剛剛鬆開通風的扣子,重新扣上。指節修長,手腕有力,摸著那硬質感的軍衣,非常性感。可惜這時候,陳錯也沒辦法沉迷美色。
明明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又對她閉上了一扇門,連給她翻窗進去的機會都不留下,灰頭土臉,很挫敗。她心猶不死:“你的戲份結束了,我們晚上一起在食堂吃飯?”然而陸崢只給了她一個別傻了的眼神,就整整領子,朝自己所帶的隊伍走去。
他的拍攝結束了,該回到自己的正常生活裡了。陳錯,只是一個錯誤,她不適合他。
陳錯伸手夠了一把,卻馬上回神,意識到這裡還是劇組,她不應該這麼情緒外洩,讓別人看到,該怎麼想。可又實在不甘心,沒了拍攝,她和陸崢見面的機會,大概會更少了。因為現場跟拍,得選一個有默契的,並且又過拍攝經歷的消防隊。
陸崢帶領的那個隊是去年才組起來的,可能性不大。尤其是陸崢的態度根本不明朗,要說完全不喜歡的話,那昨晚的那玩笑似的話,僅僅只是陸崢的一時興起嗎?
下午的拍攝,是許家掌機,陳錯在旁邊指導拍攝。男孩子個高體力足,用斯坦尼康的持久力比較好。很多次陳錯為了教他拍攝走位,幾乎要貼到許家身上來,只把這大男孩搞得手足無措。倒是陳錯板起臉,讓許家把器材卸了,一邊待著,甚麼時候找回專業性了,再回來。
許家灰白著臉,走到一邊。而陸崢那裡,他在帶新兵,扣著個軍帽,抱著雙手,腳與肩持平,威壓像座山一般壓在新兵身上,兵蛋子們一個個都忍不住瑟瑟發抖,只覺今天要被心情不好的教官,操練致死。
陳錯將所有低落情緒,在工作的時候全部拋之腦後。只有拍攝結束,她才能整理一下這些負面情緒。劇組結束的晚,一組組動作拍完,操場上就只剩下被他們集中拍攝的那一隊,其他的隊伍基本都在吃飯。
怪不得陸崢在她約飯時,會給她那樣的表情。而被陸崢訓練得哭爹喊孃的新兵們,一個個覺得陸教官今天怕不是來大姨夫了。不但訓練得狠,還訓練得晚,比平時足足拖了有半個小時有多。等到了飯堂,都成餓死鬼了。
教官單獨另外一桌,白田端著餐盤過來,一屁股坐到陸崢旁邊。然後他就跟發現新大陸一樣,瞪大了眼睛,因為對方左手邊,就放著今天陳錯讓他給陸崢送的水,都喝了一半。白田指了指水,又望陸崢,直罵人悶騷,喝都不敢當著人家小姐姐面喝。
小姐姐這個詞是白田從微博上學的,他年紀輕,接受的新潮流,新資訊也多。剛一出口,陸崢就以一種鄙夷地眼神望他:“你丟不丟人?都多大了,還喊人小姐姐。”白田才不會這麼輕易被轉移話題:“這水是陳錯給的那瓶吧,是吧是吧!”
陸崢輕哼一聲,讓白田閉嘴。白田還要磨嘰,陸崢揚眉,威脅似地看了白田一眼,白田不敢再說,但心想著,陳錯還真有可能成為嫂子。看陸哥這態度,就知道兩個人之間肯定不簡單。
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白田心中嫂子的陳錯,在拍攝結束後吃不下飯,只回了酒店買了個粥,喝過後就去剪輯師的房間看成片。一般劇組拍攝,各個部門都是同時進行,包括剪輯。這樣才能及時知道哪些鏡頭能用,哪些鏡頭需要補。
然後她又去美術組和導演一起開了個會,確定了之後的拍攝場景和所需變動。最後才回到房間,準備沖澡。而就在她洗澡的時候,她隔壁房間的客人,也同樣洗好澡。那人吹完頭髮後,就將風筒放在床上,開始化妝。
女客人有個約會,就在半個小時後。她心情極好的勾眉抹唇,然後提著包包準備出發。她找來一張卡片,插入卡槽。她可不希望在她走後,房間裡的空調停下,畢竟這個天太熱。她出門了,而陳錯剛擠出洗髮水。
酒店的浴室裝置不錯,噴頭水流很大,她除了水聲,甚麼都聽不見。浴室全是煙霧,霧濛濛的,所以她不知道,在五分鐘後,隔壁房那被住客遺忘的吹風筒,因為沒有拔下插頭,而將床單整個燒焦點燃。
她甚麼也不知道,她還在想,如何能夠再見上陸崢一面。而能奪人性命的濃煙已經快速地順著走廊,一縷縷鑽進了她的房間裡。
陳錯關上噴頭,她隱約能聽到嘈雜聲,不知從哪傳來。她拿來浴巾,將自己裹住,凝神靜聽了一陣,她好像聽到了救命聲。而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人剛洗完澡後,身上還帶著水,該是覺得涼的。可她覺得熱,甚至覺得整個浴室都像巨大的悶爐,悶得她心慌。
她艱難地喘了口氣,月經期讓她比平時還要虛弱,她開啟門,一下被滿室濃煙給嗆了回去。隔壁的火已經燒到她這邊了,牆上掛的液晶電視已經變形,不知會不會爆炸。
陳錯捂緊口鼻,重新將門關上。這裡離消防局很近,救援很快就會來。她必須冷靜,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