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偏頭,躲過了陳錯落在他耳邊的氣息。他身上熱度還未散去,只是靠近,陳錯都能感受到那股熱量。她笑出一口白牙,拿出一包紙巾:“你好燙啊。”她抽出一張紙,遞給了陸崢。陸崢垂眼看,看那手指纖纖,蔻紅甲油,捏著帶暗香的紙巾。
見他不接,陳錯又將紙往人面前湊了湊。陸崢突然動作起來,卻不是接她的紙,而是繼續用拖把拖地,他拖得差不多了,將拖把塞進桶裡,提起來就往外走。全程無話,態度分明。
陳錯將紙壓在自己的脖子上,擦汗。現在已經不用問了,他們的男主演確實很討厭她。至於為甚麼討厭,看不順眼,目前為止還不是很清楚。房間被收拾乾淨後,倒沒有很熱了。窗外正對曠闊的操場,夜空懸著一輪明月。
她走至窗邊,將窗開啟,煙癮就來了。左右現在又沒人,她拿出煙盒,含上一根。本以為走了的陸崢去而復返,還主動和她說話,他語氣平平地問她在做甚麼。陳錯沒料到這人會回來,她驚訝回頭,就見陸崢已經穿好了迷彩服,戴上帽子,手指壓在了燈的開關上。
陳錯回過神,取下嘴裡的煙:“沒甚麼,這就走了。”她腳步輕快地跑到了陸崢身旁:“走嗎,陸隊。”陸崢等她出來才將門關上,然後率先往前走。陳錯跟在他身後:“陸隊,這麼晚了,你要不要送我回去?”陸崢突然開口道:“按規定,你們不應該住這裡。”
她又跑了幾步,和陸崢肩並肩:“為甚麼啊?”陸崢好似沒感覺到她靠的太近一般,不動如山道:“擾亂軍心。”陳錯愕然,嘴巴都張開了,然後一下噴笑而出,混身顫抖,簡直控制不住。她笑得姿態過分,而且笑得太久,陸崢便看了她一眼,這一眼正好被陳錯抓住了。
走道上聲控燈一盞盞亮起,陳錯不知何時將頭髮放了下來,撥至一邊。她的頭髮微卷,如雲團在胸前。陳錯仍穿著那件背心,身高的原因,只稍稍垂下眼皮,陸錚便輕易看到從衣領裡洩出的薄薄春光。他視若無物,目光點水掠過,那女人還在笑,嗓音在夜色裡,像裹了一層紗。
陳錯問他:“擾亂軍心是說我嗎,那你呢?”陸崢回道:“並不只是指你,是指所有女性。”言下之意是說陳錯過於自戀,但陳錯顯然臉皮要比陸崢所想的厚多了。她也不怎麼在意,仍盯著陸崢不放:“我說的是你,你的心亂了嗎?”
該下樓了,陸崢面無表情地往下走。只是沒走兩步,就被陳錯扯住衣領。他回頭,就見女人朝他伸出自己的手,掌心朝上:“我有點夜盲,看不清。”陸崢:“鬆開。”陳錯左手拉著他衣領,右手仍伸著:“為人民服務哦。”
陸崢突然嘆了口氣:“我回答你剛才的問題,你鬆開我。”陳錯眼睛一亮:“好啊!”雖這麼說,可她的手可沒鬆開,到底怕她一放手,陸崢就走了,答應好的回答是騙她的。她對回答很期待,又沒那麼期待。大概也能猜到回答會是甚麼,應該是拒絕她,說不喜歡,很討厭吧。
她卻還是想聽,不管是喜歡還是討厭,總是一種情緒。這時陸崢開口了:“你是非常能擾亂軍心的型別,而我是男人。”這話過於中性,陳錯竟一時理不清,又聽陸崢說:“你是我最不喜歡的型別,我回答完了,可以鬆手了嗎?”
這是陳錯二十五年的人生以來,聽過最低的評價,來自於男性。她也算從小漂亮到大,小學就開始收情書,高中追求者數不勝數。她還沒試過有男人會這麼抗拒她,被拒絕得灰頭土臉。陳錯沉默一陣,就見陸崢面上露出些許懊惱。
大概也在後悔剛剛毫無風度的拒絕,嘴唇微動,欲言又止。兩人僵持在樓梯上,聲控燈滅了,周遭陷入黑暗裡。陸崢感覺到自己衣領上的手鬆開了,他往下走了一步,腳步聲驚醒了燈,一下四周重新亮起,陳錯的聲音從後方追來,她說:“可是怎麼辦呢,你是我最喜歡的型別。”
陸崢錯愕回頭,陳錯站的比他高一個臺階,和他視線持平。這一回頭,就極近地對上陳錯的臉,加之這人還朝前湊,好似要吻上來。面對火災,尚能鎮定指揮的陸隊長,臉色變了,人也因為躲避而晃了晃,險些站不穩。
他的腰被陳錯伸手摟住了,這女人的手勁意外的大,竟然真能穩住他,還將他往自己身上帶了帶。這一用力,他就和陳錯貼緊了,胸口撞上兩團綿軟的東西,鼻間被一股暗香侵襲,香裡竟然還帶著點糖的味道。
想到剛剛拍攝時,陳錯叼著糖,腮幫子一鼓一鼓,是吃了不少,以至於現在甜意不散。陸崢失措不過幾秒時間,就掰開了陳錯的手。他手勁大,卻也是有分寸的。只是他剛用力將陳錯的手從自己腰上弄開,就聽陳錯聲音啞啞的,在他耳邊喊著疼疼疼。
他下意識鬆開手,陳錯便捂著自己的手腕:“陸隊,我好心扶你,不用對我這麼粗暴吧。”她話音剛落,陸崢的額心便是一跳。他轉頭就走了,沒幾步便消失在樓梯轉角,一點也沒有要等她的意思。
見人沒了影,陳錯才鬆開裝模作樣地握著右手腕的手,轉而揉了揉自己的胸部。痛是真,卻不是手腕,是胸。姓陸的不知道怎麼練的,胸膛跟鋼板似的,她還以為自己撞上一堵牆呢,那一下差點把她逼出髒話,原本那點調戲的心態,全散了。
她拿出手機,開啟照明燈往下走。夜盲是真,樓梯道的燈又實在算不上亮,剛剛有個人陪著還好,現在就一個人了,得注意腳下。她走得慢,夜裡無人的辦公樓又實在冷清。不知是哪裡的東西被風吹倒了,嗙得一聲巨響,唬了陳錯一跳。
好在她也算淡定,步子不變,剛到一樓,才被結結實實嚇住。從樓梯口到出口還要經過一條長長的走廊,這走廊上站著一個人。周遭又沒燈,安靜地立在黑暗裡,很有存在感。陳錯驚叫出聲,燈亮起,竟然是陸崢。
他奇怪看她:“怎麼了?”陳錯捂著砰砰亂跳的心口:“你做甚麼嚇人!不就是佔了你點便宜嗎!”陸崢本來臉上還帶了點笑意,這下全沒了。他打量著陳錯:“你還會知道怕?”陳錯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不聲不響站在那裡,是個人都會被嚇到。”
陸崢不回聲了,只等她走過來,這才繼續走。陳錯等心跳緩下來,也回過味。她跟上陸崢:“你剛剛是在等我?”陸崢還是沒理她,陳錯也沒出聲。她跟在陸崢後面慢慢走,眼睛描繪著陸崢的身體輪廓,從上至下,再回想到剛剛攬住的手感。
還挺結實的,摟住陸崢的時候,其實有點勉強。哪怕陳錯在沒有拍攝日程時,幾乎週週都去健身房練拳擊,身上有些薄薄的肌肉,也還是被拉扯的手臂生痛。她不動聲色地甩了甩手,就見陸崢停住了。
陳錯不解道:“還沒到呢。”陸崢頭也不回:“我說了要送你嗎?”說罷他直接進了宿舍樓,留下自作多情的陳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