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冬時開門是五分鐘之後的事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又到浴室將自己的頭髮和脖頸打溼,偽造出剛洗完澡的樣子,而實際上,在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布料下是揮之不去的粘膩感。
傅馳則被他哄著不情不願躲到了陽臺。
他五味雜陳,調整了好幾次呼吸才鼓起勇氣面對許璵。
許璵精緻的面容出現在門後,帶著絲絲縷縷的不安和委屈,彷彿真的害怕自己的不請自來會惹怒許冬時,小聲地喊了聲哥。
許冬時故意撥了下溼漉漉的頭髮,聲音澀然,“剛剛在洗澡,進來吧。”
許璵乖巧地跟著許冬時進屋,在玄關處他本想開啟鞋櫃,可許冬時卻先行一步將拖鞋遞給了他,他沒多問,在許冬時在注視下換了鞋。
鞋櫃裡有傅馳的鞋子,許冬時當然不可能讓許璵開啟。
眼見許璵只是將鞋子規規矩矩擺在一邊,許冬時悄然地鬆了口氣。
陽臺藏著人,還是許璵的未婚夫,許冬時其實緊張得不行,卻還要佯怒地問一句,“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
許璵嘟囔道,“誰讓你不告訴我的,我只好自己派人查了。”
許冬時心口一跳,不知道許璵有沒有查出些不該知道的,但許璵神色正常,想來應該只是知道他住處而已。
他板著臉,看似生氣道,“小璵,雖然你是我的弟弟,但我也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隱私,以後不該做的別再做了。”
許璵我行我素慣了,如果不跟他把話說清楚,還不知道會做出甚麼來。
“對不起,哥,我以後不會了。”
見他認錯態度尚可,許冬時也沒再過多追究,畢竟是他心虛在先,如果不是家裡藏了不能見人的物件,許璵愛來就愛,他又有甚麼好遮遮掩掩的呢?
許冬時不經意往陽臺看一眼,以後怕是傅馳再也不能來他這裡了。
他不著痕跡地收回視線,許璵已經自發在參觀他的住處,這看看那看看,顯得興趣尤其濃厚的樣子,“哥,你這裡真不錯,離公司近,環境也好,早知道我也跟你一樣搬出來住好了。”
許冬時精神高度緊張,許璵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聞言回,“你要是搬出來,家裡就沒有人陪爸媽了。”
許璵已經走到房間,作勢要擰把手,許冬時頭皮一麻,條件反射地擋了下。
他的異常引起許璵的懷疑,許璵不解地看他,“我不能進哥的房間嗎?”
該藏起來的都已經藏起來了,是他反應過激,他慢慢地讓開身體,避開許璵的眼睛,“不是。”
許璵進了房間,除了床有點亂外,並沒甚麼異常。
許冬時見他好奇地四處看,表面平淡無波,內心卻焦灼不已,滿腦子方才在這裡發生的事情,特別是當許璵轉身坐到他床上時,他的一顆心簡直提到了嗓子眼。
許璵眼睛燦亮地看他,似只是隨口一句,“哥的床好軟,睡起來一定很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他太心虛的緣故,他覺得許璵這句話有種說不出的意味。
他沒有正面回答許璵的問題,說,“我們還是去客廳吧。”
許璵同意了,輕巧地起身,跟在許冬時旁邊出去,想了想,許冬時怕惹許璵懷疑,沒有關上房間的門。
他讓許璵在沙發坐下,去冰箱給許璵拿飲料,一彎腰的時候頓覺有甚麼東西從難以言喻的地方湧了出來,他渾身一僵,拿著汽水的手猝然收緊。
起身時他悄悄地摸了下褲子,還好是乾爽的。
許璵見他動作慢吞吞,翻身趴在沙發邊沿笑吟吟地看他,“最近的工作把哥累壞了,哥看起來隨時會倒的樣子。”
許冬時把汽水遞給許璵,已經開始琢磨理由讓許璵回去了。
陽臺的風那麼大,傅馳剛才出去好像只是隨便套了件薄衣服......
氣泡水發出滋啦的聲音,許璵抿了一口,困惑道,“哥,你有沒有聞到很奇怪的味道?”
許冬時猛然回神,“甚麼?”
許璵突然湊到他跟前嗅了嗅,“好像是從哥身上發出來的。”
他猶如驚弓之鳥下意識往旁邊挪了一大步,“應該是沐浴露的味道吧。”
許璵不置可否,將氣泡水放在桌子上,輕輕嘆了口氣,顯得很苦惱的樣子,“其實我今天跟爸媽吵架了,所以才跑過來找哥。”
許冬時用眼神詢問緣由。
“爸媽想讓我跟傅馳多接觸,早點訂婚。”
輕飄飄的一句話像是悶雷一樣在許冬時耳邊炸開了,他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收緊,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許璵卻像是很在乎他的意見,問道,“哥覺得呢?”
許冬時不敢直視許璵的眼睛,喉嚨發緊,“我不太清楚......”
許璵又問,“那哥認為我應該跟傅馳結婚嗎?”
許冬時臉色刷的發白,他竭力穩住心神才擠出一句,“這是你的事情,應該由你自己做決定。”
許璵似認真思索了會才道,“可是我想得到哥的祝福,如果我真和傅馳結婚,我希望哥可以做我的伴郎,”他頓了頓,笑吟吟地看著許冬時,“你會答應的,對嗎?”
許冬時在許璵的笑容裡無地自容。
他是天底下最卑劣的小偷,偷走了弟弟的未婚夫,卻還要假惺惺地充當知心兄長,愧疚猶如海浪一般襲來,他壓下翻湧的情緒,勉力回,“對。”
許璵高興得笑彎了眼——所以許璵也是期待跟傅馳完婚的吧,他再也無法用傅許兩家只是聯姻,許璵對傅馳沒有感情來欺騙自己。
自欺欺人的美夢在今夜破了個徹徹底底。
許璵似乎還想說點甚麼,但有人給他打了個電話,他不捨地聳聳肩,“哥,我朋友出了點事,我得走了。”
許冬時腦袋裡激流勇進,怔怔地哦了兩聲,起身送許璵出去。
他思緒太亂,沒能捕捉到許璵似是不經意看向陽臺方向時極為陰戾的一眼。
大門關上,許冬時卻站在門口遲遲未動,半晌才挪動著沉重的步伐去開陽臺的門。
傅馳在外面凍了半小時,帶著一身寒霜進屋,臉色很是憋屈難看,開口第一句就是興師問罪,“你不是說沒有人知道你住哪裡嗎,那許璵怎麼會過來?”
許冬時看著他進房間,慢騰騰地跟了進去。
傅馳顯然是凍壞了,開啟衣櫃找衣服穿上,動作利索,嘴上也不饒人,“你們剛才說甚麼說那麼久,不知道現在是冬天嗎,我在外面冷......”
許冬時望著他的背影,出聲打斷他的話,“對不起。”
傅馳嘁道,“這三個字我聽八百遍了,能不能換個新鮮詞?”
許冬時眼睛裡起了霧氣,鄭重地重複道,“傅馳,對不起。”
許冬時很少哭,又或者說他幾乎不在別人面前哭——許璵出生後原本屬於他的寵愛煙消雲散,一個不被愛著的孩子流眼淚只會惹人心煩,就算是哭他也會偷偷躲起來。
所以哪怕現在痛得近乎直不起腰,他還是像往常一樣將淚水壓制回去。
傅馳嘖了聲,穿好衣服回身看他,“不是讓你別......”
不耐煩的聲音戛然而止,傅馳見到神色哀傷的許冬時,眼瞳微縮,怔住不動了。
他哽咽道,“我錯了。”
真心實意的、飽含懺悔的。
傅馳沒有見過這樣的許冬時,竟有些手足無措,“你又想玩甚麼花樣......”
許冬時深吸一口氣,苦笑道,“沒有,甚麼都沒有,我只是想跟你道歉。”
“道歉就道歉,你怎麼.....”
怎麼看起來像是隨時會哭出來一樣?
傅馳說不出的心煩意亂,大步走上前,手伸出去又收回來,許冬時沒有哭,這個像是要給對方擦眼淚的動作顯得太多餘。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這樣做,只是覺得要哭不哭的許冬時看起來很礙眼,他不喜歡。
半晌,傅馳盯著對方冷聲問,“是不是許璵跟你說了甚麼?”
許冬時搖搖頭,他只是自己想明白了而已。
傅馳和許璵總有一天要訂婚,他再和傅馳糾纏下去只會給傅馳惹麻煩,何況今晚許璵的一番話讓他再也無法忽略許璵會喜歡傅馳的可能性。
他不能再這麼自私把三個人都拖下漩渦,事情是由他引起的,理應由他收尾。
許冬時忍過錐心刺骨般的痛,澀然說,“以後別來找我了。”
傅馳不以為意,“許璵知道你住這裡,我當然不會再過來。”頓了頓,“以後去我那......”
許冬時聲音微微發抖,“我的意思是,傅馳,我們別再私下見面了。”
傅馳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再說一遍。”
許冬時張了張嘴,還未發出聲音,反應過來的傅馳突然攥住他的手腕將他頂到牆上,滿面陰沉,“你敢多說一個字我今晚就乾死你。”
眼前的傅馳像是一頭被惹怒的獸,許冬時嚇得一抖,噤聲。
傅馳捏住他的兩腮,怒不可遏,“你記住,見不見面是由我來決定的,沒理由甚麼好處都讓你許冬時佔了,想開始就開始,想結束就結束,你多大的面兒啊,耍著我玩是吧?”
許冬時被他捏得有點疼,卻沒有反抗,眼睛泛著水光,心裡的絃動了動。
傅馳焦躁不已,就像是信誓旦旦永遠能握在手中的韁繩竟也有脫手的一日,這種無法把控全域性的感覺讓他太不痛快。
他越是生氣就越是口不擇言,“你聽話又好乾,我上哪兒去找這麼好的情人,在我沒說結束之前,你想都別想。”
許冬時心裡的火猝然熄滅,整個人都暗淡下來,果然是因為這樣,他還以為傅馳對他也有一絲不捨,原是他又自作多情。
傅馳惡狠狠地逼問他,“你聽明白了嗎?”
他眨去眼裡的水意,慢慢地點了下腦袋。
傅馳卻不放過他,像是為了驗證他的作用,動作急切地將他往床上拖,大床頃刻間凌亂不堪,有激烈的碰撞聲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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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章的小傅(自信滿滿):我是永遠的贏家。
這章的小傅(呆若木雞):喝喝一定是走錯劇本了,我不信我老婆不要我!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小璵:玩的就是心計wi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