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得倒是輕鬆。
許冬時一開始還有些緊張,但顧崇海很和善,半點兒沒有在商圈裡叱吒風雲的模樣,他也就逐漸把對方當成尋常的長輩來相處。
飯後,顧崇海留他喝茶,三人轉到茶几處。
顧崇海親自給許冬時沖茶,許冬時受寵若驚,可在茶藝上他實在沒甚麼經驗,也只能看著對方將氤氳著熱氣的茶杯推到自己面前,“鳳凰單樅,嚐嚐看。”
茶水呈褐色,茶香濃郁,入口醇香有回甘,許冬時由衷道,“好喝。”
聽起來有些乾巴巴的誇獎,但確實是真心實意的。
顧天也喝茶,想來顧崇海已經教導過很多次,還知道要吹一吹才能入嘴。
周助敲門進來,許冬時注意到他手上拿著份檔案,可檔案卻是交到許冬時手上的。
許冬時困惑地問,“這是?”
顧崇海道,“近來有片商業區要動土,不知道譽司有沒有意向跟萬崇合作?”
許冬時微微一怔,又驚又喜,“能跟萬崇合作是譽司的榮幸。”
上次投標失敗後,他沒想到還能跟萬崇接觸,現在簡直是天降喜事,他唇角都控制不住地往上揚。
顧崇海又將一杯茶落到許冬時面前,“細則都在檔案裡了,你先拿回去看看,過幾天萬崇的人會聯絡你。”
許冬時頷首,“我一定不辜負顧總的.....”
期望兩個字還沒有說出口,顧崇海抬手說,“你先別急著謝我,我有個附加的私人請求,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您說。”
“我希望在這個專案推進到落地的一個月內,你能抽空陪陪小天,他難得有閤眼緣的人,你多帶他出去跟外頭接觸。”
許冬時看了眼顧天,對方眉眼柔順也在看他,心中不禁一軟,應道,“如果小天願意的話,我很高興能跟小天做朋友。”
他知道顧崇海之所以將專案交給他,無非是因為在宴會上的事情,他自然不能拒絕陪伴顧天的條件,何況他也很心疼這個恬靜的少年。
顧崇海很滿意他的回答,又讓許冬時陪了會顧天,才讓周助送許冬時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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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冬時將跟顧崇海見面的事情告訴了許尤山,總是不苟言笑的養父喜出望外地拍他的肩膀,贊他是得力助手,又再三囑咐他一定要想辦法跟萬崇達成長期合作的目標。
許冬時當然會牢牢地抓住這個機會。
他馬不停蹄地研究起顧崇海給他的檔案,又加班加點開會制定計劃,忙得腳不沾地,全身心都撲在工作上,自然也就無法分心去想其它的事情。
等方案趕出來,許冬時才發現自己已經整整一個星期沒有主動聯絡傅馳了。
其實除去在床上那點事,兩人的生活是全然沒有半點交集的,如果不是他死皮賴臉地求傅馳去他那兒,傅馳一貫不會搭理他。
今日不必加班,他坐在辦公室裡拿著手機發了很久的呆,最終還是沒把資訊發出去。
他不找傅馳,傅馳想必樂得輕鬆,也許這一回真能順其自然地斷了。
許冬時長吁一口氣,收拾東西跟許璵一同去停車場取車。
“哥到現在還不肯讓我去你那裡玩嗎?”許璵神情落寞地問他。
他略一猶豫,“再過陣子吧,我親自帶你去好嗎?”
許璵好像不太滿意,但也沒再執著。
幸而許冬時沒貿貿然將許璵帶回住處,他開啟門,屋裡的光亮頃刻間洩了出來,心臟控制不住狠狠地跳了兩下,大力將門推開,果真見到了一星期不見的熟悉身影。
很難形容許冬時此刻是甚麼心情。
就好像他本來已經下定決心要將一塊過期的巧克力丟了,卻在臨丟進垃圾桶前發現保質期還有七天,他頓時捨不得拋棄這塊巧克力,忍不住想要再留下來品嚐苦又澀的味道。
傅馳就是這塊巧克力。
他明知總有到期的一天,可不到保質期的最後一日,他總無法狠下心割捨。
許冬時怔愣一瞬,唾棄自己的不堅定。
兩人心照不宣沒有提在車上發生的對話。
傅馳還是熟悉的倨傲模樣,盯著他看了好幾秒,不滿地說,“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七點半,實在談不上晚,許冬時迎上去,“你等很久了嗎?”
“誰樂意等你。”
傅馳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這才看清許冬時眼下的烏青——他以為許冬時不聯絡他能多有能耐,還不是愁得睡不著覺?
他心情一好,語氣也就沒那麼冷硬,抬了抬下巴,“我餓了,給我做飯。”
許冬時脫下外套搭在椅子邊上,聞言說,“家裡沒食材了,叫外賣好嗎?”
他工作很忙,傅馳不來他這兒吃飯他幾乎不開火,自然也就沒有存貨,有時候他自個想,按他這種不喜歡囤東西的習慣,如果哪一天有甚麼病毒侵襲地球而不能出門,他肯定第一個餓死在家裡。
以前無論傅馳甚麼時候想嘗許冬時的手藝,許冬時都會滿足他,而今天他六點就到許冬時家裡,等了一個半小時卻等來一句叫外賣,他不敢置通道,“你讓我吃外賣?”
許冬時輕聲回,“外賣沒甚麼不好的。”
他知道傅馳被他慣壞了,在他這兒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可這陣子他實在累,提不起心力去搗鼓吃的。
許冬時趕在傅馳發火前蹲到對方面前,雙手搭在對方的腿上,仰著腦袋小聲說,“傅馳,我也還沒有吃飯。”
他很少在傅馳面前流露出這樣類似於脆弱的一面,太過新鮮,以至於傅馳有點反應不過來,盯著許冬時疲態盡顯的臉看了會才嘁道,“你以為我很想吃你做的嗎,少在我面前賣乖了,起來。”
他拎住許冬時的手臂將人甩到沙發上坐好,見許冬時還愣愣的,嘖道,“不是外賣嗎,快叫啊。”
在許冬時眼裡的傅馳太像個壞脾氣的小孩兒,他不會跟一個小孩兒置氣,便笑了笑說好,劃拉開手機。
兩人都餓狠了,外賣到的時候連話都沒說兩句,安安靜靜地用餐。
自從許璵回國後,他們之間微妙的平衡被打破,這幾個月發生了太多次爭執,已經很久不曾這麼和諧了。
許冬時的心慢慢地靜下來,享受失而復得的“溫馨”。
他偶爾抬眼看一看傅馳,傅馳吃得快,但吃相還是好看的,發現他在偷看就會瞪他一眼。
如果能一直這樣子下去就好了......
許冬時很快就將這個不切實際的念頭拋諸腦後。
傅馳來他這兒照例是要做那事的。
傅馳睡覺時見不得一點兒光,睡人時卻喜歡燈光敞亮。
今日傅馳突發奇想想看看許冬時的神情,於是將人翻了過來。
許冬時的臉猝不及防闖進他的視線裡。
傅馳才知道原來許冬時的表情是這樣的......
許冬時察覺到傅馳過於炙熱的眼神,不好意思地拿手臂擋了下臉,被傅馳扯開了,他有點茫然,不知道傅馳的用意。
傅馳細緻地將他一點一滴的反應都收納眼底,有甚麼東西在胸腔裡激烈地鼓動著,他甚至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許冬時心口處淺淡的疤。
許冬時開過刀,在鬼門關走過一遭才回到人間,傅馳莫名有些後怕,怕甚麼呢,大概是覺得這樣鮮活的許冬時不應該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不知多久才結束。
許冬時覺得像是掉入了火爐裡,燒得他找不到自己。
是客廳外的手機鈴聲將許冬時從熱潮裡扯出來。
他近來忙萬崇的事情,不敢錯過任何一個來電,於是輕輕推了下傅馳。
傅馳吃飽喝足,倒也沒怎麼難為他,只是盯著許冬時走動的背影看,眼神暗如黑夜。
手機鈴聲響個不停,許冬時走過去,在見到聯絡人時呼吸一滯。
是許璵。
在這種情況下他沒有臉面跟許璵說話,正打算等對方結束通話,刺耳的門鈴聲驟然響起,兩下後,許璵清脆的音色從門外傳來,“哥,我知道你氣我擅自來找你,但你別不聽我電話,你在裡面吧,給我開門好嗎?”
許冬時渾身熱氣褪了個乾乾淨淨,他驚恐地回頭,傅馳也聽見聲音從房間裡出來,神色莫測地看著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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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璵:我來捉姦了,大家覺得我做得對嗎wi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