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一亮我便出了沈府的門。
街道上偶能聽見有人在議論嚴華之事,在他們的口中,嚴華儼然成為了一個無恥的登徒子,若不是我不想惹是生非,我定要上前跟他們好好理論一番。
嚴華是商賈之子,去年中榜後任六品承議郎,雖只是個小小官位,但也是他寒窗苦讀多年才有的成就。
哪像沈澈背靠世家大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我的父親乃翰林院掌院學士,亦是今上的太傅,嫡母是太后最疼愛的嘉禾郡主,有這樣的雙親,沈澈自是金尊玉貴。
莫說他天資聰穎,連中三元,就算他是個草包,此生也註定順風順水,仕途明朗。
他這樣一個天之驕子,何必要與嚴華過不去?
我定要救出嚴華,無論用甚麼辦法。
昨夜我已經打聽到三殿下留宿春風閣,他與嚴華和我有過幾面之緣,言語中似很賞識嚴華的文采,也同我說過幾句話,還曾對我說若有事相求儘管找他。
雖他孟浪名聲在外,我不大想跟他有往來,但我也只認識這麼一個皇親貴胄,若連三殿下都不肯出手相助,我便真是束手無策了。
春風閣是京城世家子弟最愛逛的風月場所,三殿下是這裡的常客,我向小廝說明來意,不多時就有人帶我進去。
我不曾來過這樣的地方,其實心中有幾分怯意,可為了嚴華,我不得不走這一趟。
在外便聽得房內的調笑聲。
我本以為白日來這兒能多多少少避免些尷尬,但進了門,我才發覺屋內仍是一片旖旎風情。
室內不止三殿下,還有許多喝得爛醉的世家子弟,我一進去他們皆看向我,這些明晃晃的打量目光讓我頓生逃跑的衝動,我強定心神,恭恭敬敬給三殿下行禮。
三殿下身側坐著兩個美貌姑娘,他外袍鬆散,半靠在軟懷中,問我,“宋凌,找本殿何事?”
面對這樣多的目光,我不好直接道明我此行目的,吞吞吐吐半天才回,“我有要事想單獨稟告殿下。”
三殿下揚調哦了聲,周圍響起陣陣笑聲,不知誰不懷好意地揶揄道,“你是哪家的小公子,有甚麼體己話是三殿下聽得,我們聽不得的?”
我漲紅了臉,求助地看向三殿下。
三殿下朝我招招手,“你且過來,小聲說給我聽。”
又是一陣竊竊笑聲。
我再是遲鈍,也知曉我此時在這群世家公子的眼中與跳樑小醜沒甚麼分別,可我要是就這樣走了,誰救嚴華?
我絕不再去求沈澈。
我在三殿下催促的眼神中硬著頭皮上前。
三殿下倒了酒,金樽拿在手中,說,“你喝了這酒,我便聽你說。”
我不禁猶豫,他一手撐在案桌上,一手仍拿著金樽,大有我不喝了這酒他就不理會我的意思。
身後太多各色目光,如芒在背。
我抿了抿唇,伸手要去接酒杯,三殿下縮了下手,笑得風流,“就這樣喝。”
他要我喝他手中的酒,跟把我當成春風閣的姑娘有何不同?
我又羞又惱,遲遲沒有動作。
三殿下作勢要來拉我,我連連往後退了一步卻沒來得及,他扯住我的手,一把將案桌給掀了,我便跌在他身上,酒灑了一身。
“宋凌,”他按住掙扎的我,低低笑說,“沈澈怎捨得放你來這裡,讓本殿猜猜,你是為嚴華而來?”
我聽他提起嚴華,瞬間不動了,隔得很近地看他,急道,“嚴華是無辜的。”
“是不是無辜可不由本殿說了算。”
我還想說話,門忽而從外開啟了,聞聲看去,沈澈神色陰鬱站在門前。
三殿下將我推了出去,對沈澈說,“如何謝我?”
我見到沈澈的神情,嚇得大氣不敢出。
他怎會出現在此,定是三殿下通風報信。
沈澈略一作揖,“他日定登門拜謝殿下。”
說著,握住我的手腕,將我往他的方向帶,巡視一週,聲音不大卻清晰,“家中小奴性情頑劣,竟到此叨擾大家,我回去定好好管教。”
我聽他說我是奴才,氣得想要掙開他的手,他冷冷看我一眼,我瞬間氣敗,不敢造次。
離去前,聽得裡頭的人竊竊私語。
“這小奴倒生得一副好容貌,怪不得沈少卿看得如此緊。”
“甚麼小奴,我瞧著倒是不可說呢。”
更多不堪入耳的談話聲越來越小。
沈澈一言不發拽著我往前走,我氣結掙扎,“你要帶我去哪裡?”
他聞言回眸很深地瞧了我一眼,並未答我的話,只踹開一間廂房將我推了進去。
等我站穩他已鎖了大門,大步上前將我逼到床邊,眼神晦暗地道,“你既敢來這種地方,便知會發生甚麼不是嗎?”
我一怔,怒道,“誰與你一樣齷齪心思?”
我推開他想走,他伸手攔住,臉色陰陰沉沉,“三殿下是甚麼樣的人,你竟也敢獨自前來,宋凌,我當真是小瞧你了。”
沈澈喚我全名,可想而知是真的生氣了。
他生起氣來有多可怖我是領教過的,我所有的氣焰剎那熄滅,結巴道,“是你,你逼我至此.....”
沈澈靜靜瞧著我,緩緩道,“我若真想逼你,定叫你連我的手掌心都翻不出去。”
他確實有這個本領,只一句便叫我啞然失聲,不敢再激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