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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末,被愁雲籠罩的林家終於迎來一樁喜事——林景雲的弱冠禮。
弱冠禮乃人生大事,不得草率,林山早前請大師挑了三月二十八這個黃道吉日,這幾日開始著手擬貼送到各宗族手中,宴請曹縣的大家長來參加林景雲的弱冠禮。
林青玉早在月中就用描金紅紙寫了賀詞,熨帖地壓在了詞典下,可當林景雲的弱冠禮將至,他卻忽而失去送賀詞的勇氣。
林景雲弱冠禮前一晚,他拿著賀詞在內室踱步,猶豫不決,遲遲邁不出那一步。
兄長不想見他,他又何必出現在兄長面前惹得兄長心煩呢?
可越是見不到,他便越是想見,幾次腿都邁到門口,又忐忑地收回來。
徐姐兒豈能不知自家公子的心思,左右不過等人推一把,說道,“公子,我沒有兄弟姊妹,但這些年也見了你們二人的情誼,我甚麼都不懂,可弱冠禮對大公子而言至關重要,我若是公子,定放下過往嫌隙,親自道賀。”
她大著膽子輕輕推了林青玉一把,“我聽聞大公子現下在書房,公子趕過去正是時候呢。”
林青玉看著她,徐姐兒比自個兒還要小兩歲,卻看得通透,他一咬牙,“我這就去!”
說罷,攥著賀詞往外走。
今夜的月色很好,銀輝皎皎,清風襲襲。
林青玉懷著忐忑的心情到底是抵達了林景雲的書房。
他躡手躡腳走進圓形拱門,在院前遠遠往裡瞧,書房亮著燭,門緊閉,依稀可見朦朧身影。
既是來了,林青玉也不扭捏,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敲響了門。
“誰?” 兄長音色裹挾著淡淡的倦意。
林青玉抿了下乾澀的唇,回道,“哥,是我。”
書房裡頭有一會兒的沉默,緊接著門從裡頭被開啟了。
林景雲眼底的詫異和欣喜已經很好的抹去,只剩下疏離,“你來做甚麼?”
“我......” 林青玉略顯緊張,抬起亮色的眸,朝兄長露出個從往常並沒有甚麼不同的甜笑,“我來祝賀哥哥。”
繼而佯裝自然地將手中的賀詞擺在林景雲眼前晃了晃。
月色落在林景雲的眼裡,鍍上銀灰色,給人以溫柔之感,他靜默注視林青玉半晌,也許是夜色太好,他不忍拒絕,竟退開半步,示意林青玉進屋。
林青玉欣喜至極,他已有兩月不曾與兄長如此親近,到了室內,不知為何竟想到那個吻,可也只是一瞬,他便毫不猶豫將書房的門關上。
即使那日帶給他的衝擊太重,但他從未懷疑過兄長會傷害自己。
林青玉把賀詞雙手奉上,清亮道,“青玉祝賀哥哥明日成人,特奉賀詞,望哥哥過目。”
林景雲將描金硃紅賀紙拿到手中,鋒利的瘦金體印於紙上,耳畔是林青玉的輕誦。
“天保定爾,俾爾戩穀。罄無不宜,受天百祿。降爾遐福,維日不足。”
林景雲輕啟雙唇,音色與林青玉的重疊在一起。
“天保定爾,以莫不興。如山如阜,如岡如陵,如川之方至,以莫不增。”
這般厚重的祝賀,要他享盡天恩,福澤綿長不絕。
林景雲指尖微抖,將賀紙卷在手中,終是見淺笑,“多謝青玉。”
林青玉多日不見兄長笑顏,乍一看到,內心牽動,也隨著露出真心笑容。
林景雲將賀詞收好,再將厚重目光落在林青玉身上,定是燭光太朦朧,他眼裡亦有層層疊疊揮之不去的情緒,林景雲想像往常一般伸手摸摸林青玉的頭,可最終只是拍了拍林青玉的肩膀,如同所有溫潤兄長對待胞弟那般,頗為語重心長,“也不知青玉弱冠時會是何等光景。”
林青玉未能察覺兄長語氣裡的哀傷,笑說,“再過兩年兄長便能瞧見了!”
林景雲不語,繞到書桌前,找出宣紙,將紫毫轉向林青玉,說,“宗親替我挑了字,可我不是很喜歡,青玉,你來幫我取吧。”
“這怎麼成?” 林青玉搖頭,“我胸無點墨,哪能比得上宗親?”
林景雲卻很執著,甚至拉住林青玉的手,將紫毫塞到林青玉手上,很快又鬆開,“你便取罷。”
林青玉努努嘴,見兄長堅持,皺著眉頭細想了好一會,將肚內的詩詞收颳了個遍,好一會,才一拍腦袋,“有了!”
宣紙落下瘦削的 “承殊” 二字。
林青玉轉了下筆,扭頭去看林景雲,胸有成竹道,“取自——文彩承殊渥,流傳必絕倫。哥哥是絕世無雙的好男兒,擔得起這句詩。”
“承殊,” 林景雲默唸這二字,誇讚道,“青玉亦是好文采。”
林青玉被誇得不見形的尾巴微揚,不禁又自得起來,“我也並非只會吃喝玩樂,平日裡話本看得多了,就......”
話音未落,林景雲伸臂用力擁住了他,林青玉呆在原地,動也不敢動,喑啞喊了聲哥哥。
“我不做甚麼,” 林景雲收緊臂膀,彷彿要將林青玉揉進骨子裡,似怕嚇壞了懷中之人,語氣卻很平淡,“青玉,讓我抱抱你。”
林青玉猶豫片刻,抬手環住兄長的腰,故作輕鬆道,“哥喜歡抱就抱著,我也很喜歡哥哥身上的味道。”
林景雲低頭,能見到林青玉白嫩的耳垂,小小的飽滿的,漸漸染了紅,似一顆墜滿血的珍珠,他抑制住自己翻湧的衝動,鬆開林青玉,說,“夜已深,早些回去歇下。”
林青玉嗯了聲,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兄長心中藏著事,可又沉浸在與兄長修復好關係的欣喜中,未能察覺這其中怪異。
他一步三回頭,兄長沒有來送他。
以往他走的每一條路,都有林景雲陪同,可今夜,林青玉卻是一人前往。
冥冥之中似乎預定著甚麼,等命數降臨時,林青玉才醍醐灌頂,原來早在今夜,一切已有定數。
——
林家大公子弱冠禮,自是要大辦特辦。
今日林景雲一身素色青衫,如煙籠沙、霧中月,說不出的超凡脫俗。
一大早,隨著宗親進入太廟祭拜祖先,林青玉站在烏泱泱的人群中,耳邊是他人對兄長的讚不絕口,眼前挺直跪在軟墊上祭拜先祖的林景雲,只覺得這世間再無人能如同兄長這般耀眼。
加冠禮由林山主持。
黑麻布材質緇布冠,代指烏紗帽;白鹿皮軍帽,乃保衛家國的象徵;紅中帶黑的素冠,意指成人可參加祭祀典禮,三冠依次加身,則為禮成。
禮成後,宴請賓客。
林家擺席十桌,請的都是宗族裡的人,觥籌交錯,談話間熱鬧非凡。
到處都是歡聲笑語與祝賀聲。
林青玉拿著酒盞在人群裡穿梭,一會兒要給林景雲敬酒,一會兒要爹爹多喝兩杯,消沉了多日的心情終於撥開雲霧見月明。
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的父親林山是曹縣當之無愧的首富,兄長林景雲是受人敬仰的絕世英才,他雖沒甚麼成就,但亦沾了光,林青玉默默下定決心,在弱冠前,定要跟隨父親與兄長學本事,等到他弱冠之日,也要如此風光無兩地受人仰慕。
只是,林青玉摸了摸藏在心口處的並蒂紅蓮步搖,若今日楚衍能在此,便真是兩全其美了,他還未來得及嘆口氣,宴桌上不知是哪位親族向他敬酒,林青玉是來者不拒,一一碰杯,“好說,好說!”
——
瓷杯狠狠砸向地面,楚衍面色陰寒拍案而起,臉色是少見的慌亂,“地玄門如何得知?”
“屬下以為,我們身邊亦被安插了地玄門之人,恐怕已經走漏風聲,明日地玄門的人就會抵達曹縣,” 沈齡高聲道,“公子,來不及了!”
楚衍狹長的眼裡盛滿怒火,細看卻是隱藏不住的恐懼,他咬牙,“今日是林景雲弱冠禮。”
“若地玄門的人搶先一步緝拿林家,公子處於被動局面,屆時林家一個都保不住。” 沈齡重重跪地,聲色沉重,“屬下知曉青玉在公子心中的分量,可再不出手,青玉絕無生還可能,再者,屬下說句大不逆之話,地玄門既已知曉私鹽一事與林家有關,定也得知公子隱瞞聖上,公子,欺君乃大罪,望公子不要在聖上心中種下禍根。”
沈齡說的每一個字,楚衍何曾不知,他久久站立,抑制不住周身的寒意侵襲,竟是往後倒了一步,紅著眼瞧沈齡,艱澀道,“他會恨我的。”
沈齡不忍地別過臉,“請公子下令。”
地玄門手段狠辣,倘若林家落到他們手中,誰都無法逃出生天。
楚衍要保住林青玉,便得親手做這審案之人。
良久,他咬緊了牙,慢慢地直起身子,眼角微微抽搐,難以控制自己的喉嚨,終究不由己,“動手吧。”
窗外日光璀璨,是個好日。
這樣好的黃道吉日,林青玉沒能等到楚衍上門提親,等來的,是楚衍親自抄了林家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