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的愛戀直白而炙熱,融化開薄薄的糖紙,便是入口的甜膩。
天很熱,林餘背上都是熱汗,溫度漸漲,焦灼得連呼吸都困難。
顧衡離他很近,他能見到倒映在瞳色裡自己緊繃的臉,就好像一直不見天日的秘密忽然被公之於眾,不安而緊張。
顧衡垂眸一笑,伸手勾了勾他的尾指,壓低聲音道,“你別不承認,如果是我自作多情,會很丟臉。”
林餘的指尖跟有電流跑過似的,臉蹭蹭發熱,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終只是抿了下唇,發出嗯的一聲。
算是對顧衡的回應。
顧衡心情特別好的模樣,又悄悄勾他的指頭,這次還用力地握了下他的手,說話間語調往上揚,“我帶你參觀學校,待會去你家吃飯好嗎?”
林餘五指蜷了蜷,耳邊都是顧衡清朗的音色,他想起夏天汽水瓶撞在一起的聲音,很清脆,沁人心脾。
他悄然地打量顧衡的側臉,日光很烈,曬得他睜不開眼,顧衡卻比這陽光還要耀眼,烙進他的心。
窗戶紙一旦被捅破,藏了滿屋子的情愫傾瀉而出。
林餘自然而然瞞著所有人和顧衡談起了地下戀情,他不願意去顧家,顧衡便一有空就來找他,兩人節假日都膩歪在一起。
想近點,再靠近點。
他們的初吻在林餘的房間,顧衡摟著他的腰,將他按在牆面,是個有點青澀又很熱情的吻。
少年滾燙的身體貼合在一起,林餘耳邊都是他們唇舌交纏時的喘息聲,以及就要從胸口裡蹦出來的心臟。
他抓著顧衡的衣襬,閉著眼,顧衡藉機將滑膩的舌伸進他的口腔裡糾纏,來不及吞嚥的津液弄得唇角都是晶瑩一片。
分開時他見到顧衡紅豔豔的唇水光淋漓,兩人目光皆是一頓,林餘先投降地挪開眼睛。
顧衡抱著他不肯撒手,在他的頸窩裡悶悶地說話,“不想回去。”
相處的時光永遠短暫得如曇花一現,儘管林餘很不捨得,還是催促他離開。
顧衡摸摸林餘的臉,又親他臉頰,感慨道,“真想快點長大。”
林餘不明所以地看他,很難想象素來成熟的顧衡會說出這樣孩童般的話語,他低低地笑,“為甚麼?”
“再長十年,二十七歲,”顧衡深深望著他,眼裡都是情意,“沒有人再能阻止我喜歡你。”
他說得認真,林餘心裡泛酸。
他們的事,註定見不得光,連同著未來,都是不確定。
兩人依偎著,期待一夜成長,暢想著往後的十年,二十年,乃至是三十年。
十來歲的年紀,卻連餘生都已經決定要和對方一起走下去,好似只要他們夠勇氣,一切就能如他們所願。
只可惜這個世界不是有勇氣的人就一定是勝者。
林餘談起戀愛來,自然是忽略了顧沉,有幾回顧沉聯絡他時,他都和顧衡待在一起,婉轉地拒絕了顧沉想要見面的意圖。
次數多了之後,顧沉顯然是生氣了,甚至不通知他,直接按了林家的門鈴。
幸而這次顧衡並不在。
顧沉悶悶地盯著林餘,彷彿林餘做了甚麼不可原諒的事情,林餘心虛,只好賠笑,把顧沉帶進了家門。
“怎麼不說一聲就過來了?”林餘到冰箱裡找了罐雪碧,語氣裡細聽有點慌亂。
顧沉似乎不覺得這樣是不對的,反問,“不可以嗎?”
林餘站起身,看著坐在老式沙發的少年,只不過兩年,顧沉又長得搶眼了些,比女孩兒還要精緻,只是不再是當年那朵惹人憐愛的小白花,反而豔麗至極。
顧衡和顧沉的長相併不同。
前者五官深邃,如同冬日裡挺拔的青松,俊逸之中不失英氣,後者更像是一朵精心澆灌的花,白嫩漂亮,彷彿需要養在溫室裡才能存活。
但若以長相來定義一個人未免太過膚淺,更何況,顧沉是那種扔在荒郊野嶺都能咬牙挺過的性格。
林餘把雪碧遞給顧沉,眼尖地發覺顧沉的手臂上有些青紫,他在顧沉收回手之前快速地抓住顧沉,淤青刺痛他的眼,他艱澀道,“怎麼弄的?”
顧沉一臉無所謂,彷彿傷並不在他身上,只是他很喜歡林餘關心他的神情,讓他產生一種林餘在乎他的感覺,他淡淡說,“高中部兩個學長說我長得好看,想跟我玩玩,我不肯,跟他們打架弄的。”
短短的一句話用平靜的口吻講出來越發動魄驚心。
林餘眼神難得銳利了些,想了想,伸手掀開顧沉的上衣,入眼皆是好的未好的青紫傷口,頓時氣得發抖,咬牙切齒,“這群畜生。”
顧沉是顧家的人,他們怎麼敢……
恍然又想起私生子三個字,林餘拳頭握緊,默不作聲起身找來藥油,要給顧沉塗抹。
顧沉很乖巧地脫了上衣,傷痕越發觸目驚心,林餘怕弄疼他,動作很輕,只是在觸及他背後那道猙獰的傷疤時,像被燙著般瞬間收了手。
他有甚麼資格罵別人畜生,他也曾是幫兇。
悲憤和自責讓林餘腦袋嗡嗡嗡響,卻是顧沉靠近他,露出個很滿足的笑容,“我還以為林哥不想理我了呢?”
林餘倍感愧疚,這幾個月,他拒絕見顧沉多次,卻沒想到這次期間正是顧沉最需要人安慰陪伴的時候,他心疼地看著顧沉白皙的臉龐,被他的笑容刺痛,艱難地說,“對不起,以後不會了。”
顧沉笑得越發開心,竟是整個人撲進林餘懷裡,林餘下意識想推開,但鼻尖都是藥油的味道,放在顧沉肩膀上的手怎麼也使不了勁。
顧沉再怎麼說,也是個初二的孩子,抱著他安慰並不是甚麼大事,如此想著,林餘像哄孩子似的輕輕拍著顧沉的背安撫著。
“我會和顧衡說,他會幫你的。”
顧沉抬起腦袋看著他,眼神沉甸甸的,“不用他插手。”
林餘不解,“他是你哥哥。”
除了顧衡,顧家沒有人會幫他,他也幫不了顧沉。
但顧沉很執著,方才還沉靜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討厭在林餘口中聽見顧衡的名字,更討厭像個廢物一樣需要顧衡的幫助。
林餘卻只當觸及他敏感的神經線,只得說,“你不願意就算了,但這件事要告訴老師知道嗎?”
但他還是決定瞞著顧沉尋求顧衡的幫助,甚至想親自去學校瞭解情況。
顧沉又把腦袋埋進他懷裡,少年正處變聲期有點沙啞的音色傳進他耳朵裡,“林哥,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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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顧小朋友經歷這些,不黑化都對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