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靖瑤和趙譽從衍慶殿出來, 皇后娘娘又派了人來堵, 如今陛下病重,皇后娘娘執掌六宮, 後宮曾經的那些寵妃沒一個有能力與她抗衡的, 她是霸道慣了的, 底下的奴才自也隨了主子,平日裡個個鼻孔朝天看人, 只是見到趙譽一個個都垂著頭,生怕惹惱了他,皇后娘娘的旨意不能違背,那秦王殿下更是不能得罪了。
“殿下, 娘娘知道殿下和王妃入宮,特地派了奴婢過來請殿下和王妃過去。”
蘇嬤嬤面上掛著笑, 她在趙譽這裡還有幾分面子,在宮中這麼多年, 哪裡看不出趙譽的心思, 走到陸靖瑤身邊福了福身:“王妃,皇后娘娘早些日子便命奴婢準備給王妃的見面禮了,昨兒還和奴婢說, 您是嫡親的兒媳婦, 又出身寧國公府,見慣了好東西的,當初魏王妃到永寧宮中,娘娘也賞了好些東西, 若是您的比不上魏王妃的,怕寒了您的心。”
“蘇嬤嬤。”陸靖瑤打斷她。
“魏王妃的事不要同我說,母后賞她再多東西,那也是她對母后孝順,母后喜歡她,旁人的事我不管。”
“王妃大度,只皇后娘娘就您一個兒媳,甚麼好東西不都想著留給您嗎?”
陸靖瑤笑了笑,想要留給兒媳婦這話怕是不假,只是這個中意的兒媳婦不是她罷了。
她拉著趙譽的手要走,蘇嬤嬤急了,忙道:“殿下,這尋常百姓家新媳婦過門都是要拜見公婆的,代表公婆對這個兒媳婦很滿意,您若是不帶著王妃去見娘娘,怕是對王妃不好。”
趙譽臉色沉了下來,對這個自小看他長大的嬤嬤他是不想發火的,只是皇后娘娘是個得寸進尺的人,瞧著他給蘇嬤嬤幾分面子,就總是派蘇嬤嬤來同他說,蘇嬤嬤每次都以這種為他好的姿態說話。
陸靖瑤沒接下去,趙譽道:“怎樣對王妃好,本王和王妃都清楚,輪不到你插嘴。”
蘇嬤嬤慌忙跪到地上請罪,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哥哥,嫂子,我就知道你們在這兒。”
明珠公主邁著小短腿跑到趙譽跟前,仰著頭,伸手要抱。
趙譽在她頭上的小花苞上拍了拍:“自己走。”
明珠公主踢著腿耍賴:“明珠累了,明珠腿疼,要抱。”
她有點小任性,趙譽還沒說甚麼,陸靖瑤就見她眼淚裡蓄著淚。
“明珠怎麼了?”
小公主生的白白嫩嫩的,瞧著就讓人心疼。
明珠公主本來還憋著,她這麼一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身後跟著的宮人慌了,想要衝上來哄她,又怕趙譽,只有她的乳母心疼的蹲在她身旁,明珠摟著陸靖瑤的脖子哭,趙譽臉色難看,對著宮人斥道:“你們是怎麼伺候公主的。”
小宮人們嚇得渾身發抖,趙譽把明珠公主抱起來,陸靖瑤跟在後面拉著她的小手哄她。
小孩子哭起來便甚麼都聽不進去,問甚麼也不說。
趙譽把她抱到亭子裡,陸靖瑤讓伺候的人全都下去,溫聲道:“明珠乖,誰欺負你了,跟嫂子說,還是覺得嫂子嫁給你哥,你哥不疼你了,剛剛不抱你,明珠,你哥哥逗你呢,明珠這麼可愛,你哥哥最疼你了,嫂子也疼你,和你哥哥一起疼你。”
到底是女人心細,她不說趙譽都沒意識到可能是自己剛剛不抱明珠把明珠弄哭的,可再一想明珠不是那種心理脆弱的孩子,何況她乖巧懂事,自己疼她,她是知道的。
明珠公主哽咽著搖頭,開始還不說,後面沒忍住,撲到趙譽的懷裡叫哥哥。
除了陸靖瑤,趙譽最疼的就是這個小妹妹,人都是護短的,何況是他們這種人,天潢貴胄,他都捧在手心裡寵著,居然讓別人給惹哭了。
他沉著臉又要喚人問罪,陸靖瑤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衝動,輕聲同明珠公主道:“明珠,誰欺負你了,你和你哥哥說,你哥哥會為你做主的。”
明珠鼻尖哭的通紅,腦袋一顫一顫的:“哥哥,我是不是不是母后的孩子?”
趙譽微怔,明白這是誰在明珠面前嚼舌根頭了,剛要說話,陸靖瑤示意他別說。
“誰說的,明珠怎麼可能不是皇后娘娘的孩子?”
“阿蓉姐姐說,明珠不是母后的孩子,也不是父皇的孩子,是四哥的孩子。”
趙譽聽了她的話,臉色鐵青,這下,不想去永寧宮也要去一趟了。
趙譽先安慰了明珠睡覺,昨晚為了周雪蓉的事,永寧宮鬧哄哄的,明珠公主一晚上沒睡好,早上好心跑去看周雪蓉,被剛剛得知自己腿可能治不好了的周雪蓉罵了一通,周雪蓉哪裡有甚麼必死的決心,不過是作勢嚇唬皇后娘娘,想讓皇后娘娘心疼她。
哪知道皇后娘娘只顧著明珠公主不顧她,她覺得自己是皇后娘娘的親侄女,明珠公主便是養在皇后娘娘膝下,也不是皇后娘娘親生的,哪裡比的上自己,若不是因為有明珠公主,皇后娘娘不可能那樣對她,她不覺得自己有甚麼錯,心裡怨恨皇后,怨恨明珠,瞧著所有人都簇擁著明珠公主,便想到自己的腿,遷怒明珠公主。
明珠公主的身世向來是宮中的忌諱,哪個敢胡亂嚼舌根頭,別說是皇后娘娘了,便是皇帝也饒不了她。
皇后向來疼愛明珠,捨不得讓她受一點委屈,如今明珠跑出來找他,哭成這個樣子,趙譽怎麼能不心疼。
他從前覺得皇后便是再不喜歡自己,對明珠是好的,如今看來也未必了。
趙譽帶著陸靖瑤到永寧宮的時候,皇后正抹著眼淚,手裡端著藥哄周雪蓉喝,周夫人坐在一旁跟著哭著埋怨。
“這昨兒還好好的,不過是去了趟秦王/府,這回來就跳馬車,把腿摔成這個樣子,皇后娘娘,阿蓉可是你親侄女啊。”
“周夫人的意思這事還是我秦王/府的不是了?”
陸靖瑤看到躺在床上的周雪蓉,一點都不覺得她可憐,對個孩子都能說出那種話,何況明珠公主養在皇后膝下,她常往永寧宮來,明珠公主還喚她姐姐,對她從來都沒有惡意,想到明珠公主哭紅了的眼睛,陸靖瑤就心疼。
趙譽冷冷道:“都下去,不許御醫再為她醫治。”昨日剛成親,今日他一身紅色繡金線便服,頭髮以金冠束起,這會面色陰沉,御醫本就跪在地上,聽他發話後趕緊彎腰退了出去。
皇后面色難看:“阿譽,你這是何意?”
周夫人撲到周雪蓉身上哭:“我苦命的女兒啊,你說你從小到大就喜歡這麼一個人,為了他至今未嫁,為了他斷了一條腿,結果呢?”
趙譽沒說話,陸靖瑤道:“周夫人可得把話說明白了,我家王爺何時不許你女兒嫁人了,還是對她有過承諾,她自己不自愛,怪的了旁人。”
“王妃,臣婦一直覺得你面慈心善,沒想到都是臣婦錯看了你,我兒如今躺在這裡,你不同情也就罷了,反而慫恿殿下不給我兒醫治,你的心腸怎麼這麼歹毒。”
她咬著牙,恨不得要吃了陸靖瑤的樣子。
皇后掃了眼趙譽的臉色,對著周夫人斥道:“閉嘴。”她是心疼侄女,可她更加心寒,一個任性跳車的女人,也確實當不得未來的皇后,她現在反而慶幸趙譽沒有讓侄女進秦王/府,不然以趙譽的性子,將來周雪蓉也會拖累整個榮國公府。
“母后,周夫人以下犯上,該當何罪。”
皇后嘆了口氣,道:“阿譽,你便看在母后的面子上,饒她這回吧,她也是愛女心切,何況她好歹也是你舅母。”
“母后,她愛女心切,那麼你呢,你口口聲聲說你愛明珠,不會讓明珠受一點委屈,那麼明珠現在在哪,你知道嗎?”
皇后愣了一下,周夫人聽了她的話,面色大變,今日明珠公主過來尋周雪蓉時皇后恰好有事不在,周雪蓉罵明珠是野種的那些話皇后並未聽見。
“明珠不是在偏殿嗎?”
趙譽冷哼一聲:“當日父皇便下令,任何人不得提及明珠生母,違者格殺勿論。”
皇后道:“明珠是本宮生的,誰敢閒言碎語。”
“母后,明珠今日哭著去衍慶殿尋兒媳和王爺,她說她阿蓉姐姐說她不是父皇母后的孩子,是四王爺的孩子,母后若是不相信兒媳的話,王爺當時也在,皇后娘娘若覺得王爺不如您一心疼愛的侄女可信,那麼還有明珠呢,明珠總不會撒謊騙人。”
皇后扭頭看著周雪蓉,周雪蓉咬著唇,看向陸靖瑤的目光充滿恨意。
皇后知道陸靖瑤沒有胡說,周雪蓉真的這麼說過,氣的肝疼,她這輩子沒有孩子,養了趙譽不和自己親,好容易養了明珠,這個自己疼愛多年的女孩居然敢揹著自己同明珠說那種混賬話,這便是她寵出來的姑娘。
“好,好,好。”
皇后連說三個好字,手上白瓷碗摔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本宮疼你寵你,明珠喚你姐姐,你怎麼就那麼不知足。”
周夫人道:“娘娘,阿蓉今日失了腿,她心裡不舒服,她不是故意的,你原諒她這一次吧。”
她拉著周雪蓉的衣袖,讓她同皇后認錯。
周雪蓉固執的說:“她本就不是姑母的孩子,姑母為何那樣護著她。”
皇后閉著眼道:“你今日失了一條腿,都是你自作自受,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