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芷~”就這時, 女人微微顫顫的聲音傳來。
雲芷抬起頭,看到站在休息室門口滿臉淚痕的葉秋水,她看她的眼神完全變了, 充滿了愧疚和抱歉。
她一臉懵。
緊接著葉秋水跑過來一把抱住她,緊緊地, 恨不得把她勒進骨頭裡。
雲芷掙扎了兩下, 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
秦春明在旁拉葉秋水, “秋水, 你先冷靜一下。”
葉秋水急忙鬆開雲芷,兩隻手扶住她的肩膀,關心地問道:“小芷沒事兒吧?媽有沒有弄疼你啊?”
雲芷震驚到嘴巴張開,不知所措地看向秦春明。
這是焦慮障礙麼?分明是人格分裂好嗎?
“秋水,你嚇到孩子了。”秦春明拉開葉秋水, 柔聲安慰, “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葉秋水眼睛通紅地瞧著秦春明, 像是想到甚麼似的忙不迭地點頭, “好,先回去, 小珊還在家裡等著我們。”
秦春明順著她的話道:“對,小珊還等著我們回去給她做飯。”
“土豆紅燒大白鵝,小珊最喜歡吃了, ”葉秋水由秦春明攙著經過雲芷身邊, 她突然停下來,一把抓住對方的手,“小芷,下了班來家裡吃飯吧?有你最喜歡的燒大鵝哦。”
雲芷整個給葉秋水繞暈了,一大寫的“懵”字。
“小芷下了班就來, 我們先回去做飯。”秦春明給雲芷使眼色,帶著一絲祈求。
雲芷終究沒狠下心,輕輕地點了點頭。
葉秋水這才放開她的手,挽著秦春明走出了店。
人前腳一走,譚媛後腳就提議:“小芷,要不還是讓江灃給伯母做個檢查吧?”
雲芷繼續吃飯,喝了口蛋花湯,“精神分裂,江灃也能治?”
“江灃在國外主修就是心理科,”譚媛似乎很瞭解江灃,“帶他的老師大衛教授很有名,M國第一家心理諮詢室就是他建立的。”
“這樣啊,”雲芷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讓江灃試一試也無妨。”
對於秦春明和葉秋水的邀約,雲芷也就嘴上應了一句,其實沒打算真的去,畫完今日份的設計稿,收拾好東西,拎上小包準備回家。
一出門,看到等在路邊的秦春明。
他站在車邊抽菸,腳下一堆菸頭,應該等了挺長時間。
雲芷走上去。
秦春明立馬摁滅手裡的香菸,拉開車門,“小芷,我們回家吧?”
雲芷盯著秦春明,從未真正地感受過父愛的她,心裡或多或少地有些感動,便沒有拒絕地坐上了車。
秦春明坐上駕駛座,透過後視鏡觀察雲芷,“小芷,你媽早早就做好飯在家等你了。”
雲芷將小包放在大腿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我不喜歡吃大白鵝。”
“我知道,”秦春明手握方向盤,“那是小珊喜歡的菜,不是你。”
雲芷側頭看向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我喜歡吃魚,還有奶蒸的雞蛋羹。”
女兒願意跟他吐露心聲,秦春明很高興,“你媽做了糖醋魚,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雲芷很輕地嗯了一聲。
車子一路向西駛出小鎮,雲芷問:“你們沒住在鎮上?”
“我們住百靈村,你之前住過的房子,你的過去,我們沒法參與,就想更多瞭解。”秦春明說。
雲芷笑了笑,“想了解我,還是雲珊?”
秦春明一時不知道說甚麼,長嘆一口氣,“小芷,我知道你委屈。”
雲芷沒搭話,等他下文。
“但是,爸還是想求你一件事,”秦春明難以啟齒,口乾舌燥地舔了舔唇,“你媽情緒不穩定,說話沒個輕重,你不要跟她計較好嗎?”
雲芷想到秦春明站路邊腳下的菸頭,看來被夾在中間不是一般的為難,“我儘量吧,只要她不過分。”
“謝謝你,小芷。”秦春明喜出望外,對自己這個親生女兒,也是越看越喜歡。
一點不像傳言那樣嬌縱蠻橫,比他想象中的乖巧懂事多了。
到了雲家,雲芷從車上下來,望著眼前的幾間茅草屋,恍如隔世。
她明明嫁進江家也不長,卻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囡囡回來了。”雲老太太聽到動靜從堂屋迎出來。
雲芷上去將人扶住,“奶怎麼也來了?”
“你這些年得虧老夫人照料,所以你媽把老人家請過來一塊吃個飯。”秦春明解釋道。
“都應該的,”雲老太太拉著雲芷,輕輕地拍她的手背,“是我們雲家欠囡囡的。”
“老夫人千萬別這麼說,”秦春明下意識地望向堂屋,“是我們對不起小芷。”
也不知道是不是多心,雲芷聽出了其他意思。
難道錢雪珍換孩子這事兒,秦春明和葉秋水知道?
“好了,別聊了,快上桌吃飯吧。”葉秋水從灶房出來,端著一個大鐵盆,盆裡是熱騰騰的燒大鵝。
秦春明怕她燙著,趕忙上去搭把手。
雲老太太拉著雲芷往堂屋走,小聲安慰道:“沒事兒,奶給囡囡蒸了雞蛋羹。”
雲芷在雲老太太臉上親了一口,“還是奶最好了。”
坐上桌,葉秋水伸長脖子往門外張望。
“小珊今天忙,回不來吃飯了。”秦春明知道她在等甚麼。
葉秋水失落地哦了一聲,一邊夾出一隻鵝大腿留起來,一邊找出另一隻鵝大腿給雲芷,“小芷多吃點。”
雲芷默不作聲地將鵝大腿撥到邊上。
秦春明將糖醋魚端到雲芷面前,“小芷吃魚。”
與此同時,雲老太太也舀了勺雞蛋羹到她碗裡。
雲芷心裡才稍稍好受了些。
幾人正吃著飯,院子外面傳來汽笛聲,是江灃提著藥箱來了。
一身白大褂,走路帶風,衣襬揚起落下。
葉秋水看到白大褂,像是受到刺激,尖叫地躲到秦春明身後。
秦春明安撫地拍她的手,“沒關係,那是小芷的朋友。”
江灃很有眼力界地脫掉白大褂,微笑地走進堂屋,禮貌地打招呼:“伯母好,伯父好。”
葉秋水將人上下大量一番,然後笑了,“你就是小珊的物件,江灃?”
江灃面不改色地點頭,“我就是,小珊的事情,我很抱歉。”
“快別這麼說,”葉秋水邀請江灃一塊吃飯,將人安排坐到雲芷旁邊,“是我們小珊沒那個福氣。”
雲芷抬眼,咋地,又想起來了?
葉秋水病情果然太不穩定了。
江灃仍是笑,“伯母言重了。”
雲芷:“……”
這貨心理素質簡直不是人。
“不過好在我們還有小芷,”葉秋水意有所指,“你說是吧?”
如果江亭之把雲珊一併帶走,她就不會遭遇那樣的不測,葉秋水心裡埋怨江亭之,自然不想成全他和雲芷。
反倒是江灃,她相信雲珊的選擇,這個男人一定不錯,值得託付終身。
“伯母,這事兒先不著急。”當這麼多人面,江灃竟然沒拒絕,明顯,他有這個意思。
葉秋水高興地給他夾了一塊辣子雞,“大侄子說得對,不著急,等小芷先把婚離了。”
著急忙慌趕來見秦春明和葉秋水的江亭之,一進門就聽到丈母孃教唆妻子跟自己離婚。
江亭之表示很生氣。
氣到想要摔門而去。
“媽,我來晚了!”為了雲芷,江亭之最終沒走,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這一聲媽喊得雲芷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江亭之待自己親媽都沒這麼熱情。
葉秋水也是微微一愣,瞧向邁著大長腿迎面走來的江亭之,身後跟著的陳管家,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袋。
江亭之接過禮品,一股腦兒地塞進葉秋水手裡,客氣道:“媽,第一次見面,也不知道您喜歡甚麼,這是我的小心意,還望您莫嫌棄。”
沒等葉秋水說甚麼,江亭之一個轉身面向秦春明,“爸,我陪您喝兩杯吧?”
天降好女婿,秦春明呵呵一笑,捨不得拒絕:“那就喝兩杯吧。”
雲芷頭疼地揉額角,“先生,你要喝兩杯?”
不知道自己醉酒喜歡亂啃人嗎?
江亭之意氣風發,哥倆好地拍秦春明的肩膀,“爸要是覺得不盡興的話,我也可以陪爸喝三四杯。”
“都可以。”秦春明已經迫不及待地倒酒了。
這邊哥倆好地推杯換盞,那邊葉秋水跟江灃推心置腹地聊著雲珊的事情,聊著聊著,葉秋水抹起眼淚。
“人走茶涼,說得一點沒錯,”葉秋水恨恨道,“小珊那麼可憐,他們居然這樣對她,連個像樣的葬禮都不給辦。”
“是啊。”江灃只管附和。
“明天我就找人把小珊挖出來,選個黃道吉日重新下葬。”葉秋水道。
“可以。”江灃同意。
雲芷眼觀鼻鼻觀心,心裡嘀咕道:這麼熱的天,把人挖出來,也不知道臭沒臭?
“落葉歸根,小珊千辛萬苦地找回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嗎?”葉秋水眼睛泛紅,轉頭問雲芷,“小芷,媽想求你一件事。”
雲芷有不好的預感。
“小珊下葬那天,你幫忙端靈位好不好?”葉秋水語氣衝,根本不像求人,更像是指責,“不管怎麼說,小珊的死,跟你脫不了關係。”
“媽,你這話太過分了哦~”江亭之明顯醉了,滿臉通紅,從凳子上站起來,已經快站不穩,搖搖晃晃,幾欲摔到,即便如此,他也要護著自己的妻子,“雲珊的死跟雲芷一點關係都沒有,是她先綁架雲芷,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他們欺負的就不是雲珊,而是雲芷!”
“小珊只是一時糊塗,”事已至此,葉秋水還在為雲珊爭辯,“亦或者是誤會一場。”
江亭之氣急敗壞,沉聲質問:“到底誰才是你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