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芷嘴裡都是牛奶味道, 帶著酸臭,餘光瞥到矮几上的牛奶,胃裡立馬翻江倒海, 轉過頭又幹嘔起來。
完了,不能直視熱牛奶了。
聞都不能聞了。
雲芷捏著鼻子, 頭靠在沙發上, 睜大眼睛盯著吊燈, 剛才那些照片根本揮之不去, 在腦海裡橫衝直撞。
她疼痛地揉著額角。
再次感嘆江灃太狠了。
對自己的一生摯愛都這樣,那對江亭之豈不是要把人剝皮抽筋。
雲芷不敢想象。
猶豫再三,雲芷從地上爬起來,先去衛生間洗了個臉,腦子終於清醒了些, 這才出門去找江灃說話。
江亭之很在意江灃送給雲芷的生日禮物, 吃完飯分開的時候, 就一直找機會想讓雲芷分他看, 偏偏雲芷不接他的茬。
他氣得摔門進屋。
一時傲嬌,活受罪。
就這樣像只壁虎一樣趴在門板上聽對門動靜, 大半個小時過去,一動不敢動,手腳都麻了。
終於聽到開門聲, 江亭之迫不及待地拉開門, 只是還是晚了一步。
雲芷已經徑直走過,敲響了江灃的房門。
很快,江灃開門。
江亭之條件反射地往回縮了一下。
也不知道雲芷跟他說了甚麼,兩人肩並肩地往樓下走去。
江亭之剛要跟上去,一抬腳……
一陣針刺的酥麻感從腳上蔓延至四肢百骸, 江亭之倒吸一口涼氣,扶著門框用力甩了甩腿,緩了兩分鐘才追上去。
最後在溫泉池找到雲芷和江灃,隔著一層薄霧白紗,他看見他們湊一塊說悄悄話。
“那些照片甚麼意思?”雲芷之前跟江灃接觸不多,雖然知道他的心狠手辣,也僅限於他對江亭之的復仇,如今經過雲珊這檔子事兒,她對他打心底地害怕起來。
可是,即使害怕,有些話,她還是不得不說。
“嬸嬸不喜歡嗎?”江灃微微一笑。
“你說呢?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雲芷白他一眼,“還有,我就很好奇,你難道不怕我把照片送公安局嗎?”
“嬸嬸捨得?”江灃盯著雲芷那雙水靈水靈的瞳仁。
“有甚麼捨不得?”說個話,離這麼近幹嘛?雲芷往後退了退,拉開跟江灃的距離,“不過我不傻,亡命之徒都能為你賣命,你還有甚麼事兒幹不出來。”
江灃亦步亦趨,往前一步,“嬸嬸過獎了。”
“離我遠點!”雲芷板著漂亮的小臉威脅江灃,“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她一生氣,不僅小臉漲得通紅,連天鵝頸都染上了一圈淡淡的紅霞,真是可愛。
江灃聽話地退後一步。
雲芷暗舒一口氣,“那些照片,我已經撕了,你三叔不會知道這事兒。”
江灃唇角一勾,肆無忌憚,“三叔就算知道又如何?”
“你……”雲芷強壓心頭不爽,瞪著眼睛質問道,“你就是這樣仗著他對你心裡有愧一直欺負他?”
見人炸毛,江灃伸手摸上雲芷的發頂,“嬸嬸心疼了?”
雲芷惱怒地將人揮開,“我心疼自己男人怎麼了?關你甚麼事?”
江灃反手抓住雲芷,輕輕地往自己懷裡一帶。
猝不及防,雲芷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撞了進去。
江灃長臂將人箍在胸前,下巴抵在雲芷的發頂,啞著嗓子,“我甚麼心意,嬸嬸還不懂嗎?”
“懂你個大頭鬼!”雲芷卯足了勁兒,用力往上一頂,撞上江灃的下顎,腳下用力一跺,雙管齊下。
江灃終於鬆開手。
雲芷脫離魔掌,就地一個轉身逃開。
沒想腳下踩空,身體垂直地往溫泉池倒去。
江灃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腹輕輕地摩挲著她的面板。
耍流氓。
雲芷憤憤抬眼,瞪著江灃:“放手!”
“嬸嬸今天氣性有點大哦。”江灃仍是笑眯眯的樣子,不經意抬頭正好看到站在不遠處的江亭之,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要你管……”
雲芷話沒說完,再次被江灃拽進懷裡。
這次,他變本加厲,直接將她的腦袋摁在胸前。
雲芷掙扎了兩下,竟然半分也動彈不得。
從江亭之的角度來看,雲芷不僅大晚上的跟別的男人私會,還當著他的面兩人緊緊地抱在一起。
而這個男人還是他的侄子。
江亭之盯著雲芷和江灃看了許久,也沒見他們分開,才面無表情地離開了。
難怪晚飯的時候雲芷不敢直面他的問話。
原來她早就想逃了,因為江灃。
雲芷耐心全無,探出利齒,一口狠狠地咬上去,使出吃奶的勁兒,要不是隔著衣服,她能一口撕下江灃一塊肉。
江灃見江亭之走遠,終於捨得放開雲芷,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襯衣,這會兒胸口浸出一抹血跡。
趕巧在左胸前。
“嬸嬸這是多此一舉,”江灃指著自己心口,調笑道:“你早就在我心尖上,根本不用留其他痕跡。”
“神經病,”雲芷不想跟他多待一秒,撂下最後一句話就要走,“你明知道不管他的事,為甚麼還要對他咄咄逼人?”
“嬸嬸害怕了?”江灃神情複雜,“怕我像對付雲珊那樣報復他?”
雲芷心裡怔了一下,是這樣嗎?
她害怕江灃,僅僅是因為擔心江亭之?
雲芷自己都不知道。
“說到底,他是我丈夫。”雲芷回答得冠冕堂皇。
“就因為他是你丈夫。”江灃直勾勾地盯著雲芷纖細的背影。
雲芷擰眉,沒聽大懂。
江灃對江亭之咄咄逼人只是因為他是她的丈夫?
可笑。
這個人為了心安理得地喪心病狂真是甚麼藉口都敢找。
聊不下去了,雲芷頭也不回地離開。
江灃低頭看向自己衣服上的血跡,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低聲喃喃:“你怎麼就不信呢。”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為了你,我可以做任何事。
***
雲芷主動敲響江亭之的房門。
江亭之也不問是誰,一隻拖鞋扔過去,“滾!”
“先生,是我。”剛剛在後院,不僅江灃看到江亭之,雲芷也看到了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他肯定誤會了,而她這個人乾脆利落,最不喜歡留著誤會過夜。
咱有甚麼話,攤開了來說,藏著掖著,娘們兒唧唧的。
江亭之聽到是雲芷,從沙發上彈起來,衝過去把門拉開。
雲芷笑嘻嘻地仰著頭,眼睛看著一臉不高興的江亭之,開門見山直接問道:“先生吃醋了?”
江亭之硬邦邦地否認:“沒有,我能吃誰的醋。”
視線在江亭之身上轉了圈,雲芷憋著壞地擺了擺手,“沒有就算了,我回房去了。”
“等下,”江亭之拉住她的手腕,“來都來了,不解釋點甚麼?”
“你又不在乎……”
“誰說我不在乎了?”江亭之著急地提高聲音,“我都快氣死了。”
“那我進去說。”雲芷跟江灃在後院站了那麼久,腳底板都站疼了,也不管江亭之答不答應,自個兒從他胳肢窩下面鑽了進去,一點不客氣地蹬掉鞋子往床上一躺。
江亭之沒說甚麼,反倒貼心地轉了轉電風扇對準雲芷。
清涼的微風從腳底板吹來,雲芷舒服地閉上眼睛。
江亭之坐到床邊,很有耐心,也不催她。
“先生,”過了好一會兒,雲芷緩緩開口問,“你說兩個人的感情為甚麼就這麼不堪一擊?”
很明顯,她指的是江灃和雲珊。
“感情不深,所以不堪一擊。”江亭之說。
“不深嗎?”雲芷喃喃道。
原文男主女主明明那麼相愛,攜手共進,幹掉所有人,最後共享人世繁華。
劇情怎麼說變就變了呢?
男主把女主給搞死了。
到現在,雲芷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江亭之沉默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問:“你喜歡他?”
“啊?”雲芷一頭霧水,“喜歡誰?江灃嗎?”
江亭之有所期待,“不然是誰。”
雲芷還停在上個話題,輕哼一聲,“我喜歡他幹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對雲珊做的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我喜歡他,是嫌自己命長怎麼地?”
聽雲芷這麼抗拒江灃,江亭之心情稍稍好了些,抿了抿嘴,“那你們剛才……”
“沒甚麼,”雲芷實話實說,“我讓他離你遠點。”
江亭之眼睛一亮,“為了我?”
“不然呢?”雲芷嘟囔一句,“那麼小就知道割人手腕,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
“等一下,”一直豎著耳朵的江亭之打斷雲芷,“你怎麼知道割腕的事情?”
雲芷反應賊快,翻身坐起來,一巴掌拍上腦門,“糟糕,說漏嘴了,媽回來肯定得說我。”
“原來她早就知道了。”江亭之倒也沒懷疑。
雲芷哥倆好地拍了拍江亭之的肩膀,“媽甚麼不知道?只是不說而已。”
“你呢?”江亭之意有所指。
雲芷脖子伸過去,漂亮的小臉蛋湊到江亭之面前,小刷子似的長睫毛忽閃忽閃,笑道:“笨蛋美人就是我。”
江亭之眸光黯淡下去。
她又再逃了。
甚麼時候她才能不逃走?
***
成衣店開業,江老太太和江老爺子趕回來參加開店儀式,雲老太太也在,幾人像是商量好了,誰也沒提雲珊的事兒。
雲珊的屍體最後交予雲光金處理,他嫌丟人,葬禮都沒辦一個,給人裹了一張草蓆埋了,匆匆了事。
原文女主就這樣銷聲匿跡,雲芷以為就這樣完事了。
沒曾想還有後續。
這天,雲芷坐在店裡畫設計稿,譚媛在裡間踩縫紉機,滿屋子噠噠噠的聲音,直至一道溫和的女聲插進來。
“請問雲芷在嗎?”
雲芷抬起頭望去。
那張臉對她來說,再也熟悉不過了。
卻是第一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