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的亮光被封鎖在門外, 真正的伸手不見五指。
江亭之下巴擱在雲芷的頭頂，微微低聲喘息，像是剛剛做了大運動。
天靈蓋發燙, 雲芷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別動，”江亭之箍緊攬在雲芷腰上的大手, “有禮物給你。”
平白無故送她甚麼禮物？
雲芷提高警惕, 睜大眼睛盯著前方。
然後就看到――
黑暗中, 有一點綠瑩瑩的星火緩緩升起, 在半空慢悠悠地繞了一圈，好似畫了一個圓圈。
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好像火山噴發，一股腦兒地湧出了成千上萬只螢火蟲, 翩翩起舞地充斥著整個屋子。
它們成群結隊, 像燈的長陣, 星的河流。
歎為觀止。
雲芷被眼前的一幕深深地震撼到。
從小生活在農村, 螢火蟲自是沒少見，但像如此規模的陣仗, 她也是頭一次。
忍不住伸手去碰碰那些小可愛。
指尖輕輕一點，像是平靜的湖面乍起漣漪，螢火蟲受到驚嚇四散開來。
不過也有膽子大的兩三隻, 順勢停在了雲芷的手指上, 應該是累了，坐下來小憩一會兒。
雲芷心都化了，小心翼翼地收回手，湊近打量。
因為捱得近，有瑩瑩的亮光映在她瓷白的臉上、紅唇上、睫毛上……
將她的五官勾出朦朧唯美的輪廓。
讓人挪不開眼。
是以, 雲芷在看螢火蟲，江亭之在看她。
“喜歡嗎？”江亭之垂首在雲芷耳邊問。
溫熱的呵氣打在耳垂上，癢癢的，雲芷下意識地偏偏頭，“先生怎麼突然想到送我禮物？”
難道是金屋藏嬌覺得對不起我想要彌補甚麼？
“你想甚麼？”江亭之屈指彈了一下雲芷的腦門瓜子，這還是雲老太太傳授他的小兩口逗趣小法子。
只是第一次實踐，難免控制不好力度。
“砰～”
還帶回聲的。
痛得雲芷捂住腦門，淚眼汪汪地抬起頭，怨聲載道：“先生幹嘛打人？痛死了！”
江亭之也委屈，不知所措地瞧了瞧自己的手，小聲解釋：“我沒有打人。”
雲芷回過味來，頓時哭笑不得，“先生太笨了，我教你。”
江亭之乖乖地俯下身，撥開額前的碎髮，將腦門全數奉上。
雲芷勾唇，狡黠一笑，屈指用力一彈。
“砰～”
必須也帶回響。
江亭之沒啥感覺，就是腦袋瓜子嗡嗡作響，好像有轟炸機從頭頂掠過。
“雲！芷……”
雲芷根本不給他發飆的機會，轉過身，踮起腳，一把摟住江亭之的脖子，“先生疼嗎？”
也不等他回答，踩上江亭之的腳背，撅起紅唇對著他的腦門吹了吹。
江亭之愣了愣，鬼使神差地搖頭，“不疼，一點不疼。”
雲芷委屈地嘟嘴，“可是我疼，手疼，先生吹吹。”
“……”江亭之握起她的手，輕輕地吹了吹。
雲芷這才滿意，抽手瀟灑離去，不帶走一片雲彩，就像一早起床提褲子就不認人的票客。
坐到沙發上，一邊欣賞滿屋子螢火一邊討價還價，“這就是先生送我的生日禮物？”
“不喜歡？”江亭之有些失落。
為了準備這份生日禮，他可費了不少功夫，每一隻螢火蟲都是他親自捉的，足足捉了三天，差點沒從半山腰滾下去。
“喜歡，”雲芷先把人哄好，“先生送的，我都喜歡。”
江亭之笑了，坐過去，從身後掏出一個摺子遞過去。
雲芷眼睛一下就亮了，迫不及待地接過去，藉著螢火亮光數幾個零。
哦喲！
六個零，太吉利了。
雲芷大眼睛就像兩盞小燈籠，比屋子裡的螢火蟲還要亮。
“喜歡嗎？”江亭之沒有因為雲芷見錢眼開而生氣，反倒覺得女人這個樣子很真實很可愛。
反正螢火蟲是他捉的，摺子上的錢也是他賺的。
“喜歡，”雲芷連連點頭，捧著存摺，笑得跟朵花似的，“果然還是先生最懂我了。”
“決定了？”江亭之話鋒一轉問道，“和譚媛合夥開店？”
“嗯。”雲芷點頭。
自從新華日報採訪專題報道一出，雲芷這顆設計新星算是徹底點亮，再加上譚老有意放話，說她是他這輩子收過的資質最高的弟子，京都那些富太太都跟瘋了似的。
千方百計地打聽她的聯絡方式，追著捧著求她幫忙設計衣服。
大把大把的鈔票都送到嘴邊，她再無張嘴，實在說不過去。
“既然決定了，就好好地幹。”江亭之見過雲芷通宵給雲老太設計婚服的樣子，不得不說女人認真起來……要命。
太有魅力了。
雲芷沒想到江亭之會大力支援自己搞事業，有片刻發愣，回過神，拿起手裡的存摺，“所以這是啟動資金？”
瞧她一臉肉疼的樣子，江亭之無奈地揉了揉她的發頂，“這是生日禮物，啟動資金明天單獨給你。”
雲芷歡呼一聲，再次抱住江亭之，小臉在他頰上蹭了蹭，“先生，愛你哦。”
江亭之眸光暗了暗。
但願明年的今天，你是發自內心地講出這話。
***
雲珊也是今天過生日，痴痴地等了一天，也不見江灃有所表示。
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按奈不住，跑去找江灃。
人不在房間。
碰到陳管家，被告知江灃在廚房給她準備生日驚喜。
雲珊一掃低悶心情，急不可耐地下了樓，趴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裡望。
江灃身上繫著紅白格子的圍裙，裡面穿一件白色襯衣，袖口挽到臂彎處，露出一小截手臂，青筋若隱若現，充滿了力量感。
低頭垂眉，正在蛋糕上面用奶油描花。
整個人都在發光發亮，好看極了。
雲珊眼睛都看直了，心跳倏地加快，小鹿亂撞。
“江灃。”她輕輕地喚他，滿臉愛慕之情無處隱藏。
果然，他愛她到了極點，親自給她做生日蛋糕。
江灃驀然回首看到站在門口的雲珊，平坦的俊眉倏地擰起來，“你怎麼在這兒？”
見人不高興，雲珊以為是江灃偷偷準備驚喜，然後被自己撞見，他覺得尷尬，她笑著走進去，安慰道：“沒關係，不管怎麼樣，我都好喜歡……”
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看到蛋糕上的祝福語：雲芷，生日快樂！
雲芷？？？
怎麼是狐狸精的名字？！
“江灃，你是不是寫錯了？”雲珊不敢相信地抬起頭，眼睛不眨一下地看著江灃，是多麼希望他對她點頭。
“沒有。”江灃轉過身子，繼續在蛋糕上描花。
態度不冷不熱。
雲珊不死心地強調道：“江灃，我也是今天過生日。”
“我知道。”江灃語氣疏離，絲毫不見平日溫和。
“所以你準備了兩個生日蛋糕，一個給妹妹，一個給我對嗎？”雲珊強顏歡笑，帶著祈求地望著他，盼他給她留一點希望也好，“她是我妹妹，我不會不高興的。”
“只有一個，雲芷的蛋糕。”江灃無情地推開她。
雲珊彷彿墜入萬丈冰窖，她抱住兩隻胳膊，渾身發抖，“為甚麼？為甚麼是她？我才是你女朋友啊，那天你當著全家的面宣佈……”
江灃緩緩地轉過頭，冷笑地看著她，“權宜之計。”
“權宜之計？”雲珊覺得委屈，嗓音微顫，“所以你拿我當擋箭牌？”
“你也不虧不是？”江灃端起蛋糕仔細打量，臉上的冷笑融化成水，恢復往常的溫柔神色，“還讓下人叫你少奶奶，真有意思。”
“江灃，你聽我說……”雲珊抓住江灃的手臂，一著急，語無倫次，“我沒有讓他們叫我少奶奶，你要是不喜歡，我明天就跟他們說。”
“隨便，”江灃揮開雲珊，不著痕跡往裡挪了兩步，拉開距離，怕她弄壞自己辛辛苦苦才做出來的蛋糕，“我不在意，但有一點，你要記住。”
“你說，我一定改。”雲珊卑微到了塵埃裡。
江灃俯身過去，湊到雲珊耳邊，低語，帶著威脅和警告，“離雲芷遠點。”
雲珊咬緊下唇，半天，艱難地提醒道： “她是你三叔的媳婦，是你的嬸嬸。”
“在我眼裡，她只是雲芷。”江灃最後在蛋糕上插上蠟燭，似很滿意，笑了。
“江灃……”
雲珊還要說甚麼，被門外一道嬌滴滴的女聲打斷。
“喲，你們小兩口大半夜不睡覺躲廚房幹嘛呢？”雲芷欣賞了一晚上的螢火蟲，回屋睡覺，閉上眼睛，眼前抹不去的熒光，翻來覆去睡不著，還給自己折騰餓了，就下樓來找點吃的。
沒想到撞到江灃跟雲珊約會。
雲珊聽到雲芷的聲音，心裡妒火噌地燒起來，轉過身，狠狠地瞪著她。
雲芷莫名其妙，擺手，“大晚上你們玩乾瞪眼呢？”
“嬸嬸餓了？”江灃依舊是溫溫柔柔好脾氣的模樣，彷彿剛才的冷臉和威脅都是雲珊的幻覺，“正巧，我做了蛋糕，嬸嬸要吃嗎？”
“好啊。”雲芷欣然接受，畢竟今天是自己生日。
江灃將蛋糕端到餐廳，很貼心地點著蠟燭，招呼雲芷，“嬸嬸許願嗎？”
雲芷沒拒絕，走上去許了個願，再睜眼，看到蛋糕上的祝福語，稍稍愣了一下，“大侄子有心了，還特意做個蛋糕給我。”
“壽星最大。”江灃嘴角淡淡的淺笑。
雲芷用水果刀切了一塊蛋糕，裝到江灃提前準備好的餐盤裡，跟沒事兒似的，大大方方地坐到椅子上，美滋滋地吃起來。
一邊吃一邊閒聊，“姐姐不也今天生日嗎？”
雲珊氣沖沖地剛要懟回去，被江灃搶先一步，他摟過她的肩膀，笑道：“小珊已經吃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