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 奶奶,時間不早了,讓人回去吧。”
放下手裡的報紙, 江灃果然笑得溫溫柔柔,春風般和煦。
紅裙子花姑娘精氣神立馬加滿, 脆聲接話:“我不累, 我可以, 讓她們回去。”
“憑甚麼我們回去?”碎花花姑娘翻白眼地反駁道, “你來得最早,要回去也是你回去。”
紅裙子花姑娘相對而言還算鎮定,捻著胸前的麻花辮,“凡事都講究個先來後到,既然我來得最早, 江少爺今兒個就跟我相看, 你們自然得排到明兒個了。”
碎花花姑娘譏笑一聲, “土包子, 有甚麼好看。”
“你說甚麼?”紅裙子花姑娘被懟得面紅耳赤,這可是她為了今天相親特意梳的純情麻花辮。
“不僅土包子, 還是個聾子,也配跟江少爺相親,笑死個人了。”碎花花姑娘張嘴又啄對方一口。
眼看就要打起來, 被一道輕咳聲制止。
聲小, 但極具威懾力。
花姑娘們立馬安靜下來,規規矩矩地端正身子,眼睛不約而同地往江亭之方向瞟。
江亭之懶懶散散地半躺半靠在沙發上,眼皮耷拉下來,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大熱天腿上搭一條薄毛毯……
換做旁人,誰看都覺得是瘋子,但江亭之的話,毫無違和感。
畢竟美人兒病懨懨的,剛剛咳了那麼一聲,眼周就泛出一絲紅暈,我見猶憐。
脆弱得彷彿大聲說話,就會把人給嚇碎了。
沒人敢動。
江亭之捏了捏眉心,語氣冷冷,“小灃,人都來了,做個自我介紹。”
江灃不說話,微笑地看著他。
氣氛突然劍拔弩張起來。
“不用介紹,我們都知道江少爺,”碎花花姑娘打圓場,笑得跟朵花似的,只是那雙眼睛不太安分,在江亭之和江灃身上來回溜達,“更加知道江先生,要不我先做個自我介紹?我今年剛滿二十,身高一米六七,體重……”
“臉怎麼那麼大,誰讓你介紹自己?”紅裙子花姑娘看不慣地打斷對方。
雲芷端過茶几上的水果盤,扯了一顆冰鎮葡萄丟嘴裡,優哉遊哉,跟看戲似的。
“誰也不用自我介紹,”江灃終於捨得結束這場鬧劇,“我有女朋友了。”
花姑娘們懵逼了,齊刷刷地扭頭看向江灃,三臉“你說啥,我沒聽清”的表情。
“我有女朋友了。”江灃脾氣就是好,溫溫柔柔地重複了一遍,然後抬頭,看了看雲芷。
眾目睽睽之下,這一眼不要太明顯。
雲芷嘴角抽了抽,繼續吃冰葡萄。
江亭之一張精緻衿貴的俊臉瞬間冷了個透,半眯著眼睛冷冷地掃向江灃和雲芷。
“小灃有女朋友了?”雲芷反應快,先發制人,笑呵呵地問,“誰啊?我們認識嗎?”
“當然認識,”江灃笑得意味不明,眼睛直直地瞧著雲芷,“而且嬸嬸再也熟悉不過了。”
這話……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江少爺的女朋友難道是江太太?
兩人甚麼時候搞一塊了?就在江先生的眼皮底下,這也太刺激了吧?
就在所有人臆想翩翩的時候,江灃視線一轉,看向雲芷身後,抬手一招,“小珊。”
雲珊這會兒正在心裡咒罵雲芷勾引她男人,恨不得喝她的血吃她的肉,根本沒聽到江灃叫她。
“小珊。”江灃又喊了一聲,仍是溫柔。
“啊?”雲珊回過神,一臉茫然,用手指著自己,“我嗎?”
江灃站起來,邁著大長腿走過去,很自然地摟過雲珊的肩頭,將人領到沙發區,笑著介紹道:“我的女朋友,雲珊。”
所有人坐在沙發上,看他們都得抬頭。
一時間,彷彿被萬人仰視,雲珊有些飄。
以高人一等的姿態掃視著坐成排的花姑娘們,“做個自我介紹,我是江灃的女朋友,雲珊。”
花姑娘們:“……”
“小灃,這是甚麼時候的事兒?”雲老太太對雲珊沒甚麼好感,不僅是因為雲老爺子想要撮合她和江亭之,更是對她這個人就是喜歡不起來。
“挺久了,”江灃模稜兩可回道,“小珊不想說,我也就沒提。”
給個杆子,雲珊就順著往上爬,“是我不讓江灃公開的,畢竟在衛生所那會兒,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都是熟人。”
“所以是在衛生所就好上了?”雲老太太狐疑地眯了眯眼睛。
江灃沒說話。
雲珊也沒說,羞赧地往人懷裡靠了靠。
雲老太太拿不準兩人關係,問兒子:“亭之有甚麼想說的嗎?”
江亭之慢悠悠抬起眼皮,瞧雲芷,“下個月結婚。”
“誰結婚?”雲老太太驚道,“你說小灃嗎?是不是太快了?”
“跟先生和妹妹比起來,一點不快。”雲珊猴急地接完話,不忘問江灃的意見,“你說是吧?”
“你決定就好。”江灃溫潤的臉上滿是笑意。
雲珊笑著低頭,將小臉埋在江灃胸口。
一副熱戀中你儂我儂的小情侶姿態。
“恭喜啊恭喜。”雲芷熱情地上前,一把握住雲珊的手,小臉笑得燦爛無比。
刺得雲珊眉頭一皺,心裡犯惡心,但面上不敢表現,“謝謝妹妹。”
“都這時候了,”雲芷將雲珊臉側的碎髮幫她別到耳後,“還甚麼妹妹,快叫嬸嬸。”
雲珊梗著脖子,尷尬地張嘴喊了聲嬸嬸。
BaN
雲芷摸摸她的頭,“乖~”
雲珊咬牙切齒,摸狗呢。
這場相親效率不是一般高,江灃不僅有了女朋友,還下個月就要結婚,江老太太將人叫到三樓單獨問話,雲珊不放心悄悄跟上去。
花姑娘們被陳管家送走,眨眼功夫,熱鬧的大廳就剩江亭之和雲芷。
雲芷還在吃冰葡萄。
江亭之採取“敵不動我不動”的戰術,跟她硬剛,蓋著毛毯靠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他感覺兩條腿都快捂出痱子了。
沒法子,輕咳一聲。
雲芷沒理他。
他又輕咳……十幾聲,最後嗓子發疼了,雲芷還沒看他一眼。
江亭之忍無可忍,帶著幾分咬牙切齒:“雲!芷!”
雲芷扭頭,衝他甜甜一笑,“先生有何指教?”
江亭之眸底一片暗沉,“你就沒有甚麼想說的……解釋嗎?”
“甚麼解釋?”雲芷一頭霧水,忽閃著大眼睛,“先生想我解釋甚麼?”
表情無辜,讓人不知道她是無意還是有意。
反正江亭之還是很生氣,臉上陰雲密佈,“一天都跟江灃去哪兒了?”
雲芷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吐掉嘴裡的葡萄皮,“哪兒也沒去。”
江亭之一副“你騙傻子呢”的表情。
“先生才不是傻子,”雲芷撇了撇小嘴,有點委屈,“傻子哪兒會金屋藏嬌。”
江亭之眸光一閃。
她說他金屋藏嬌?所以吃醋了?
“她是小灃的女朋友,”江亭之冰凍的嘴角有些鬆動,要不是他強忍,怕是早就破功,一板一眼地解釋道,“對我而言,只是護工。”
雲芷不輕不重地哦了一聲,從沙發上起來,一邊伸著懶腰一邊往二樓走。
“幹嘛去?”江亭之望眼欲穿。
“睡覺,”雲芷頭也不回,“累了一天,腰痠背痛。”
江亭之挺直腰板,緊張,“出去一天干嘛了?”
雲芷停下腳,站在旋轉樓梯上,眼含薄怒地瞪著江亭之,“最後說一遍,沒跟江灃出去,再問,我就生氣,哄不好的那種。”
江亭之目光沉沉,卻很快敗下陣來,嘟囔一句:“等會兒讓按摩師傅好好給你按一下。”
雲芷冷哼一聲,算你懂事。
等人上了樓,江亭之一把掀開腿上的毛毯,腦子跟著清醒了幾分。
這才想起,他都捂成這樣了,女人竟然沒有關心他一句?
過分!
“先生,過幾天就是太太生日了,”陳管家從花姑娘們回來,旁敲側擊地提醒江亭之,“老夫人禮物已經準備好了。”
“跟我有關係嗎?”尚在氣頭上的江亭之反問一句。
陳管家:“……”
“一天天地到處亂跑,留我一個人在家,回來一句關心都沒有,還想我給她過生日?”江亭之故意提高音量,“誰愛熱臉貼冷屁股誰貼去,反正我不貼。”
陳管家不敢說話。
你貼得還少嗎?
“我是傷患好嗎?”江亭之繼續加大聲音。
“先生!”曾秀兒從雲芷房間衝出去,一個急剎趴在二樓欄杆上,大半個身子探出去。
見人火急火燎的架勢,江亭之眉尾一抬,“告訴你家太太,遲來的關心比草都輕。”
必須親自關心,不然他不接受。
曾秀兒呵呵地尬笑,“先生,太太說您太吵了,她要睡覺,請您閉嘴。”
說完,撒丫子跑開了。
留下一臉綠油油的江亭之風中凌亂。
江亭之下定決心生一場大氣,雲芷不來哄他,絕對不行的那種。
結果,生氣了好幾天,雲芷就雷打不動地早出晚歸了好幾天,他自個兒把自己氣得夠嗆,雲芷跟沒事兒似的,回來還吃了夜宵。
陳管家實在看不下去了,偷偷地求雲芷網開一面,畢竟江亭之還年輕,別真的給氣沒了才是。
忙活了幾天,鋪面終於敲定,雲芷心情大好,就遂了他的意,敲響江亭之臥房的門。
“先生,是我。”
沒人應。
雲芷轉身就要回自己房間,根本沒想繼續敲第二次。
這時,房門從裡面開啟。
雲芷聽到動靜,回頭。
房間裡黑漆漆的一片。
“不在屋裡?”雲芷納悶地走進去,摸索著要去開燈,結果剛一抬手,就被扼住手腕。
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撞進一個熟悉的懷抱裡。
江亭之從身後攬住雲芷,抬腿,用腳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