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芷挽著雲老太進入第一家服裝店, 老闆娘是個微胖的中年婦女，笑眯眯地迎上來招呼客人：“老嬸子，帶孫女來買衣服啊？”
雲老太掃了眼掛在貨架上的衣服, 顏色鮮豔，款式新式, 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對老闆娘的問話, 也不知道該點頭還是搖頭, 扯了扯嘴角乾笑。
“奶不喜歡嗎？”雲芷隨手取了一件外衣，拿到雲老太身前比劃了，“我看樣子挺好的啊。”
老闆娘抬眼對上雲芷那張漂亮的小臉蛋，滿是驚豔，“小閨女長得真別緻, 眼光也好, 這件衣服在我店裡賣得最好了, 你奶穿這件衣服也一定好看老, 嬸子要不先試一試？”
“太花哨了，還是不要試了, ”雲老太將雲芷拉到一邊，小聲道，“囡囡實在要買, 就回鎮上扯兩塊布, 奶回去自己做。”
“奶，你多大年紀了，自己做衣服太傷眼睛了，”雲芷晃動背上的雙肩包，得意地笑, “你孫女有的是錢。”
出門前，雲芷特意往包裡裝了兩大捆大團圓。
“老嬸子，你看小閨女多孝順，您呀，就放放心心地去試吧，不合適，不買也行。”老闆娘很好說話。
“奶，去嘛，快去嘛。”雲芷拉著雲老太的手撒嬌。
雲老太嘆氣，拿上衣服去了裡間試穿，“真是拿你沒辦法。”
等人一走，雲芷迫不及待地開始掃貨，一件一件地往臂彎裡搭，老闆娘跟在後面，根本輪不到她張嘴，雲芷就已經選了十件衣服和十來條褲子，高興得嘴角都快咧到了後腦勺。
“老闆娘，你們這兒有男裝嗎？”雲芷問。
江亭之找過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這句話，耷拉下去的嘴角立馬往上揚起，牽出一道淺淺的弧度。
女人給他買衣服了！
那就不生她不等他的氣了。
“男裝比較少，不過都是經典款，小閨女要是喜歡就帶兩件，嬸子賣你進貨價。”天氣熱，生意不好，原以為今天一件衣服都賣不出去了，沒想到竟然來了一筆大單，老闆娘自然也大方。
“好，”雲芷爽快應下，“幫我拿兩件。”
老闆娘繞進貨架最裡面，過了會兒，探頭出來，問：“小閨女給誰買啊？年紀多大？”
站在門口的江亭之豎起耳朵，滿眼期待。
雲芷還在選衣服，根本沒注意到他，脫口而出，“跟我奶差不多的老爺爺。”
雖說金芳鳳愛慕虛榮，但她老爹金爺爺給雲芷的印象還不錯，而且她也看得出來她奶對他的情誼。
她奶守寡二十多年了，也該找個可以說話的老伴。
江亭之聽到雲芷說老爺爺，眼裡的期待瞬間泯滅，一張臉陰沉下去。
跟在後面的小張害怕地嚥了咽口水。
江亭之從小的衣服都是專人定做，家裡的衣服滿滿一櫃子，每天換一件都穿不完，居然會因為一件再也普通不過的成衣跟太太生氣？
過了好一會兒，雲老太走出試衣間，新衣服已經換下來，她還給老闆娘，滿是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不合適，耽誤你時間了。”
“沒關係。”老闆娘接過衣服，臉都笑爛了，“老嬸子，那麼多衣服，總有你喜歡的。”
雲老太沒聽明白，順著老闆娘的視線，一回頭，看到坐在小板凳吃水果糖的雲芷，腳邊放了兩個裝得滿滿當當的購物袋。
雲芷仰著小腦袋衝雲老太笑，“奶吃糖嗎？老闆娘給的水果糖，好甜～”
雲老太：“……”
老闆娘一臉羨慕，“老嬸子，您可真有福氣啊，有這麼孝順又漂亮的孫女。”
“小孩子不懂事，你看那些衣服能不能退掉？”雲老太還是不想雲芷給她花錢。
老闆娘為難地看向雲芷。
“奶，”雲芷抱住雲老太的胳膊，邊說邊把人往外拖，“我渴了，你給我買北冰洋喝好不好？”
出了門，雲芷給小張使眼色。
小張忙跑進店裡拎上購物袋。
“那些衣服還是退了吧？”雲老太絮叨道。
“孫女有錢，不就是孝敬您的嘛，”雲芷佯裝生氣，小臉一板，“奶再這樣，我生氣了。”
雲老太沒再說甚麼，無奈地搖頭，但心裡還是高興的，她的囡囡真的長大了。
到了小賣部，雲老太買了兩瓶北冰洋，一瓶給雲芷，一瓶給江亭之。
雲芷喝了一口汽水，冰涼解渴，舒服地晃了晃腦袋，束在腦後的馬尾辮跟著蕩。
“囡囡，小江同志好像累了。”雲老太小聲念道。
雲芷扭頭去看，只見江亭之站在老遠的拐角處，手肘搭在欄杆上，目光直視前方，也不知道在想甚麼，表情凝重又嚴肅。
小張跑過來，“太太去哄哄先生吧？”
雲芷頭疼，抬腳往江亭之那邊走去，怨念頗深，這一天天怎麼跟個受氣的小媳婦似的。
江亭之看到對面商鋪裡有個女人給自己丈夫買衣服，羨慕得要死。
他就不明白了，同是女人差別咋就這麼大呢？
是他惹到雲芷了嗎？
倏地，一個冰冰涼涼的東西碰上他的面頰。
江亭之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緊接著，一張笑得燦爛的小臉湊到他面前，淡淡的水果糖香味撲面而來。
“先生髮甚麼呆呢？”雲芷眨了眨眼睛，長睫忽閃忽閃的，“哪兒不舒服嗎？”
江亭之沒好氣，“死不了。”
百貨樓裡悶熱，雲芷見江亭之額上細汗密佈，抬手給他擦拭。
正在氣頭上的江亭之往後躲。
雲芷怔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滿滿的委屈，“先生這是幹嘛？難道外面有人了？就不喜歡我這個漂亮的糟糠妻了？”
江亭之：“……”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不喜歡，先生直說，我走就是了。”雲芷裝模作樣轉過身。
江亭之連忙將人攔住。
雲芷低頭看向他握在她手腕上的手，“先生這是甚麼意思？”
江亭之彆扭地解釋道：“沒人。”
“嗯，先生說甚麼，我都信，”雲芷憋著笑，拿出汽水遞過去，“喏，這是奶奶買給先生的汽水。”
江亭之接過去，悶著臉喝了一口氣。
雲芷伸出一根手指戳他胳膊，“先生不哄我嗎？”
江亭之一臉懵。
“剛剛先生髮脾氣嚇到人家了。”雲芷捂住胸口，難受地咬了咬唇，“這裡好不舒服，堵得慌。”
明明是她有錯在先，怎麼還要他哄她？
莫名其妙。
好漢絕不低頭。
江亭之面無表情，抬手摸了摸雲芷的頭頂，聲音冰冷，“好了，不生氣了。”
雲芷嬌氣地一跺腳，“不是這樣。”
別太過分啊。
江亭之心裡這麼想，嘴上卻老實，“你想怎麼樣？”
雲芷指向江亭之的額頭，然後扯他的衣角。
江亭之緩緩地俯下身。
說好的好漢不低頭呢？
雲芷踮起腳尖，用手幫他拭去額頭上的細汗。
柔軟溫暖的觸碰，緩緩地解開了纏在江亭之心口的細線，那就原諒她這次好了。
從省城回來，天已經暗下來，雲老太做了五碗涼麵，麻辣清爽，夏天吃這個最舒服了。
陳管家帶回了一隻烤鴨，說是金芳鳳送來的賠禮，以為雲芷肯定會叫他扔出去。
結果，雲芷立馬將烤鴨送去了灶房，讓雲老太切成薄片，裹上薄餅和大醬，美滋滋地吃起了京城烤鴨。
“奶，我給金爺爺買了兩件衣服，明兒個你陪我送過去好嗎？”
雲老太想了想，點頭。
昨晚幫雲芷洗澡的時候，提了好幾次接她上山，雲老太始終沒答應，還不是不想因為她，讓孫女在婆家抬不起臉。
萬一非要接她走，就像今天買衣服，以雲芷的倔脾氣，雲老太深知自己招架不住，索性找個合適的老伴，這樣孫女才會放心。
***
第二天，雲老太領雲芷他們到隔壁村老金家，老金高興壞了，還以為因為昨天的事情，雲老太再也不會理他，原本就打算下午登門道歉。
熱情地將人迎進堂屋坐下，寒暄了幾句，就跑去後院逮老母雞，說是中午給雲老太燉雞吃。
“金爺爺，我奶廚藝可好了，中午讓她幫你燒菜吧？”雲芷逮到機會就撮合兩人。
老金怪不好意思地撓頭傻笑，“那就辛苦梅英了。”
“走吧，”雲老太也沒拒絕，“我先幫你把你雞毛燙了。”
老兩個一走，雲芷就招呼江亭之出去賞花，她剛進門的時候就注意到院子裡種了好大一片玫瑰花。
走出堂屋，有風吹過，帶來一陣沁人心脾的花香。
循著風吹來的方向望去，一大片玫瑰花闖入眼簾，一簇一簇地盛得正豔，在陽光底下顯得格外的嬌媚。
雲芷彎下腰湊近，花香縈繞在鼻間，沉醉地閉上了眼睛。
濃密纖長的睫毛在臉上拓出陰影，就像一對緩緩展開翅膀的蝴蝶。
可能是過於逼真，竟然真的引來一隻花蝴蝶停在她肩頭上。
畫面過於美好，江亭之拿出照相機按下快門。
“先生，你喜歡甚麼花？”雲芷突然抬起頭。
江亭之連忙蹲到地上，假裝給玫瑰花拍照，“仙人掌。”
“仙人掌？”雲芷扯了扯嘴角，“先生好品味，跟我一樣，都帶刺。”
江亭之透過鏡頭賞花，就像一幅油畫在眼前展開，忽然覺得玫瑰也不錯。
“下午回去，讓金爺爺折一枝帶回去，”雲芷撿起掉地上的花瓣，拿在手裡輕輕捻了捻，“我們把它種在奶的院子裡，過幾年也能長出一大片，到時候採回家泡澡。”
江亭之腦海裡有了畫面，心裡生出了憧憬，但不是也想泡澡，而是他跟雲芷一塊種下的花海會是甚麼樣子，讓人期待。
雲芷摘下一朵玫瑰花別在耳朵上，牽動嘴角燦爛一笑，人比花嬌，“像我這麼美麗的人兒種下的玫瑰花，一定比這兒還要漂亮，就像我生的娃。”
江亭之的喉結滾了兩下，“喜歡女孩還是男孩？努力一下，龍鳳胎也可以。”
雲芷憋著壞勁兒，挑眉：“怎麼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