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江亭之江先生？”
陳管家還來不及說甚麼，手就被對方一把握住。
“江先生，是雲芷不懂事，我替她向你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求你不要悔婚……”卑微得就差跪地嗑響頭了。
為了住小洋房，林萍老臉都不要了。
雲芷坐在屋裡吃燕窩，看到林萍求陳管家的窘迫樣，沒忍住地笑出聲。
林萍狠狠地瞪她一眼，吼道：“還有臉笑，快過來給江先生道歉！”
雲芷慢條斯理地又吃了一口燕窩，嬌嬌地拒絕：“不要～”
林萍氣得肺都快炸了，礙於江亭之在場不好發作，“江先生，死丫頭年紀小不懂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她一般計較。”
被誤認成江亭之的陳管家很尷尬地輕咳一聲，“那個……我不是先生，我是江家的管家，您可以叫我老陳。”
林萍更尷尬，連忙鬆開手，裝模作樣地理了理衣服，“老陳啊。”
“先生讓我過來……”陳管家話沒說完，又被林萍截了過去，激動：“過來幹嘛？退婚嗎？那可不行哦，江老太不會同意的。”
陳管家訕笑道：“不是退婚，是三天後接雲芷小姐上山。”
“上山？”林萍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江先生沒有生氣？三天後就結婚嗎？”
陳管家點頭。
林萍又怔了好一會兒，回過神，“好好好，我一定提前把人洗乾淨了。”
字裡行間像極了賣女兒，洗白白送上買主的床。
陳管家突然有點可憐雲芷，環視一圈周遭環境。
幾間老舊的茅草屋，每間屋子除了門，就只有一小扇窗戶，泛黃的窗紙破了兩個窟窿，還好是初夏，天不冷，不然冷風灌進去，還不得凍死。
從小生長在這種地方，也是為難雲芷小姐了。
陳管家越過林萍看了眼女孩兒，“先生身體不好，三天後不能親自上門迎接，還望雲芷小姐見諒。”
因為劇情需要，其他人都不覺得雲芷可憐。
明明是雲珊佔盡便宜，秦家沒有沒落之前，她代替雲芷過得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千金大小姐日子，雲芷在鄉下雲家吃不飽穿不暖。
這些，他們統統看不到，只知道雲珊從京城找到百靈村一定吃了不少苦頭。
雲老四親生女兒找回來了，按理說就該把雲芷趕出去，最後是雲珊說情才把人留了下來。
看吧，雲珊多善良多大度，雲芷該感恩戴德的，怎麼還處處跟人作對？太不知好歹了。
雲芷吃完燕窩，拿了塊毛巾擦嘴，擦得慢，又仔細。
一塊破毛巾給她用得就像一塊定製手帕。
陳管家一路聽到不少村民對雲芷的評價，沒一個說她好，可在他看來卻沒有他們說的那麼討人厭，至少舉止行為很得體，或許擔得起江太太這個名頭。
雲珊也注意到雲芷的變化，到底受了甚麼刺激，比以前更會作了。
“轉告先生，”雲芷站起身，理了理碎花裙，抬眸，笑：“他站那兒就好，我自己跑過去。”
這話很有畫面感，陳管家彷彿看到明媚的少女一路飛奔，然後撲進了先生的懷裡。
只是……也不知道先生會不會一把把人推開？
“江先生身體不行，我們都知道，”林萍過來人有經驗，“我會教好雲芷，儘量讓她用力，先生只要享受就行了。”
“……”陳管家很無語，都甚麼汙言穢語，辣耳朵。
陳管家一走，林萍立馬黑臉，兇雲芷，“死丫頭，算你運氣好，江先生不跟你計較，這兩天好好拾掇自己，上了山收好你那破脾氣，別叫人趕出來，至少給我呆住兩年。”
雲芷翩翩然走過去，挑剔道：“燕窩煮老了，下不為例。”
“……”林萍吼：“吃吃吃，就知道吃，你餓死鬼投胎啊。”
雲芷小手一攤。
“幹嘛？”林萍被她弄得莫名其妙。
“三天後我就嫁人了，”雲芷眼角餘光瞥向雲珊，“我的嫁妝呢？”
“找你親爹親媽要去！”林萍覺得好笑，“養你這麼大不要錢啊，你還好意思跟我要嫁妝。”
“我親爹親媽？”雲芷緩緩轉過頭，面向雲珊，似笑非笑，“都進去了，我怎麼問他們要嫁妝？是吧？我的好姐姐。”
雲珊慌了神，難道她知道甚麼？
不可能，她回雲家這麼久，雲芷要是知道甚麼，不可能現在才表現出來。
“別嚇唬我女兒！”林萍護犢子地擋在雲珊前面，“是他們自己犯錯事進的大牢，跟小珊一點關係都沒有，倒是你，有那樣的親爹親媽，能生出甚麼好貨色。”
“這麼看不起他們，”雲芷也不生氣，反而笑得更深了些，“當初為啥換別人的孩子？”
林萍臉色驟變，瞳孔放大，“你說甚麼？！”
雲芷優哉遊哉地把玩著胸前的一縷小卷毛，“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再說，你男人平時不是最將就我嘛。”
她很樂意看他們狗咬狗。
“雲老四跟你說甚麼了？！”林萍緊張，雖說秦家父母都進去了，沒人幫小蹄子出頭找他們算賬，但……那種事情，要是傳出來，她以後還怎麼在村裡待下去。
“還能說甚麼，不就是你換孩子……”
“好了，別說了！”林萍強行打斷雲芷，權衡利弊過後，妥協道，“我給你準備嫁妝就是了。”
“收音機腳踏車縫紉機那些，我都不要，”雲芷提要求，“我要雲珊帶回來的那塊長命鎖。”
“不行，那是我的東西。”雲珊一口拒絕。
林萍還是第一次見她說話這麼衝，有點不敢相信，“小珊？”
雲珊反應過來，解釋道，“媽，怎麼說秦家父母也養了我十幾年，不是你教我做人不能忘恩負義的嗎？”
“是我教的沒錯……”林萍是要雲珊別忘了生育之恩，而不是秦家父母的養育之恩。
“聊完沒有？”雲芷不耐煩道，“王寡婦她們還在村口等我呢。”
“等你幹嘛？”王寡婦那張大嘴，凡事只要到她那兒，保證第二天全村人都知道。
雲芷嫣然一笑，“還能幹嘛？聊聊當年你換孩子……”
“長命鎖送你了。”林萍拍案決定道。
雲珊還想說甚麼，被林萍摁住，勸道，“一把破鎖比得上那棟小洋房？小珊，媽以後給你買十幾二十把掛一脖子。”
十幾二十把算甚麼？你買個一千一萬也沒那一把值錢。
但，這些，雲珊不好說。
至於雲芷為甚麼跟她搶長命鎖，雲珊只當她老毛病又犯了，反正她就喜歡搶她的東西。
“明天一早送我房間去，”雲芷湊近雲珊，聲音甜膩，語氣嫌棄，“記住洗乾淨了，我嫌髒。”
雲珊嘴角抽搐，差點繃不住人設。
“還有，”雲芷笑著糾正雲珊，“那是我的東西，不是你的，是你鳩佔鵲巢，別裝可憐了好嗎？”
雲珊深吸兩口氣。
雲芷果然變了。
***
三天時間，晃眼就過去了，陳管家一大早進村接雲芷，迎親隊伍浩浩蕩蕩，特別壯觀，十幾輛小轎車停在雲家大門前。
將雲家那幾間破茅草屋襯得熠熠生輝，從沒這麼引人注目過，全村人民都來討喜糖吃。
“江家那位來了嗎？”王寡婦悶頭往最裡面鑽，“氣色咋樣？撐得過今天不？”
“沒來，”住在雲家隔壁的黃老太，最先抵達現場，“來了個管家接親，你們說搞笑不搞笑，娶老婆都不自己來，我看不是病得重，而是壓根兒就不在意雲芷。”
“一定是聽說雲芷脾氣不好，江家那位才不自己來，先給雲芷一個下馬威。”
“結婚物件要是雲珊，江家那位肯定親自下山，說來江家也吃大虧了，本來是跟雲珊定的親，結果最後換成了雲芷。”
“我剛看到管家抱了個特別漂亮的禮盒進去，聽說裡面裝的是婚服，”黃老太覺得可惜地搖頭，“江家那麼有錢，婚服肯定漂亮，雲珊穿一定更漂亮。”
“那可不是，”林萍引以為傲地接話，“我們小珊規規矩矩的，才是女孩子該有的樣子，哪兒像雲芷那個死丫頭，好好的頭髮燙成雞窩，就算給她穿件皇袍，還不是個叫花子。”
村民的議論，雲珊盡收耳底，她不做任何回應，就那麼安靜地站在院子裡，一條布拉吉連衣裙，娃娃領，收腰設計，純白，一點不花哨，映得她嬌靨桃腮，清純佳人。
“雲芷，搗鼓完沒？趕緊出來，別讓江先生等久了。”林萍去敲雲芷的房門，“你又不是小珊，再收拾也一副鬼樣子。”
話音未落，雲芷開啟門從裡面走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轉了過去，原以為江家準備的是西式婚服，沒想到居然是一條中式喜服。
“看吧，被我說中了吧，”林萍幸災樂禍，“死丫頭那天就是惹到江先生了，不然江先生也不會派人送旗袍當婚服。”
為了吸引顧客消費，好多商業場所的女性服務員都穿起了旗袍，統稱“制服旗袍”，這種旗袍開叉很高，風塵味很重，破壞了旗袍原先在人們心目中的美好形象，以致正經人家都不敢輕易嘗試，更別說像結婚這麼重要的日子。
“林嬸子，眼睛得了毛病，要看醫生才行，不然瞎了咋整？”不知是誰開口說了一句，“雲芷身上那件旗袍跟街上那些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
一看就很貴。
不是傳統的大紅色，而是淡淡的粉紫色，銀線繡花，加入蕾絲，顯得格外的溫柔典雅。
雲珊跟雲芷都是出了名的大美人，雲珊屬於小家碧玉那掛，嫻靜端莊，讓人沒有距離感，雲芷跟她不同，她的美具有攻擊性，很張揚，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在叫囂著自己的美。
按理說這款旗袍更適合雲珊才對，就連早上第一時間拿到旗袍的陳管家也這麼認為。
萬萬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