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這輛小車不常見，最多在電視裡看到過，今天突然出現在百靈村，引來不少村民圍觀。
小轎車停在路邊，不過幾分鐘時間，就被堵得水洩不通。
坐在副駕駛的陳管家搖下一半的車窗，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發給圍得緊的幾個小娃娃。
孩子們得了糖，幫忙清出一條道，車子這才緩緩啟動往後山駛去。
陳管家微微側頭對後座的江亭之恭謹地說道：“先生，那位就是雲芷小姐。”
“嗯，”江亭之眼眸未抬，瞧著手裡的佛珠串，他輕輕地撥了一顆，“她剛說的甚麼？”
久病之人，說話有氣無力，卻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陳管家嚥了咽口水，艱難地將雲芷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說不定就把他氣活了呢……”江亭之冷嗤一聲，微微頷首，問前座的兩人，“你們說我死了嗎？”
陳管家和司機小張屏住呼吸，不敢搭話。
沒人回話，江亭之也不生氣，又道：“我信佛。”
陳管家亡羊補牢，“先生，雲芷小姐年紀尚小，說話不知分寸，您不必放心上。”
江亭之像沒聽到，補充上一句：“快十年了。”
車裡死寂，陳管家和小張都快嚇哭了，腳指頭不由地扣緊。
江亭之沒信佛之前，他們還能看出他的喜怒，後來信佛了……江家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
小轎車駛遠，雲芷收回視線，饒有興趣地繼續跟王寡婦她們聊天：“咋辦？江亭之聽到你們說他壞話了。”
王寡婦哭笑不得，“是你說他壞話，你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把人惹毛了悔婚，有你哭的。”
“才不會。”雲芷抬起眉梢。
她不嫁給江亭之，雲珊怎麼接近男主江灃，都是劇情需要，誰能改？
見人迷之自信，王寡婦忍不住問原因。
雲芷甩了甩爆炸頭，嬌滴滴道：“因為我美啊。”
王寡婦一干人等很無語，卻也無話可說，雲芷確實美得驚心動魄，就算頂一頭黑毛線，也比掛曆上的女明星還好看。
“我聽說江亭之長得很醜，臉上還有塊刀疤，看起來比殺豬匠還兇，你嫁過去天天跟他睡覺就不怕嗎？”
“他那麼有錢，還怕甚麼？”雲芷反問。
江亭之可不醜，人家好看著呢。
不過兇倒是真的兇。
就連男主江灃都懼他三分，不然也不會臥薪嚐膽這麼多年遲遲不敢動手。
“芷芷，我找你半天了，你怎麼在這兒啊？”李兵意氣風發地開著拖拉機從村頭駛過來，揚聲，“快上車，我們去鎮上滑旱冰。”
江家小轎車出現之前，李兵的拖拉機很受歡迎，每次來村裡接雲芷，孩子們都會圍過來。
今天沒一個人看他表演，李兵很失落。
雲芷“美”名傳四方，吸引了不少追求者，李兵就是其中一個，也是跟雲芷走得最近的一個。
李兵比雲芷大幾歲，梳二八分，穿花襯衫和喇叭牛仔褲，腳上一雙掉了漆的黑皮鞋。
油膩味十足。
雲芷看了一眼，嫌棄地別過頭。
“雲芷，你老相好來了。”王寡婦笑雲芷，“聽嬸一句勸，江家那位脾氣不好，結婚後，別跟李兵來往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亂說甚麼？我們芷芷這輩子非我不嫁的，才不會跟江家那個老頭子結婚。”李兵跳下拖拉機，“是吧？芷芷。”
一張醜臉突然湊過來，雲芷嚇一大跳，一巴掌扇過去：“醜八怪，滾開。”
“啪”一聲脆響。
“芷芷？”李兵愣愣地捂住臉，痛心疾首，“昨天你還喊我兵兵哥的，今兒怎麼就醜八怪了？”
兵兵哥？
雲芷好心酸，以前的自己太堅強了，居然受得了這種醜貨。
江老太太是重度晚期顏控，家裡伺候江亭之的傭人，都是她親自挑選出來的，女的清秀男的端正是最基本的。
雲芷嫁去江家五年，屋子裡一堆的美人，抬頭不見低頭見，審美水平直線提升。
見人不高興，李兵連忙好言好語地哄道：“芷芷不生氣，兵兵哥一點不痛，芷芷打得好舒服，滑完旱冰，兵兵哥帶你去吃紅燒肉。”
“不去，”雲芷抬腳往大路上走，“這麼有空，幹嘛不找王彤？讓她陪你滑旱冰吃紅燒肉。”
李兵仗著家裡有點小錢，買輛拖拉機到處勾搭小姑娘。
“哈哈哈……”李兵得意地笑，“原來我們芷芷吃醋了，我跟王彤真的沒甚麼，我不喜歡她，只喜歡你一個人，都是她自作多情。”
“閉嘴！”雲芷停下來，眼含薄怒地瞪他一眼。
女孩兒一生氣，眼帶淚光，我見猶憐。
李兵立馬繳械投降，“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芷芷沒吃醋。”
像李兵這種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渣男，根本不配喜歡她，雲芷也難得花時間跟他廢話，“我要去後山江家，你送我。”
不是求幫忙，而是命令。
李兵慌了，“去江家幹嘛？你又不嫁那個老頭子。”
“要你管，”雲芷看了眼髒兮兮的拖拉機副駕駛座位，漂亮的眉頭一皺，“脫衣服，鋪好了。”
“脫……衣服？”李兵掃了眼周遭，“不太好吧？”
雲芷嬌嗔道，“脫不脫？”
“脫，這就脫。”李兵麻利地脫下衣服鋪到副駕駛座上，完事，光著上半身不要臉地逗雲芷，“芷芷，我啥時候能脫褲子啊？”
兩眼放著猥瑣的亮光。
“臭流氓！”雲芷狠狠地跺他一腳，蹦著小臉坐上拖拉機。
李兵吃痛，抱著腳丫子原地蹦躂，像只猴子，惹得村民一陣鬨笑。
“打是親罵是愛，你們懂個錘子！”
“快點，趕時間。”雲芷不耐煩地催促。
李兵不敢耽擱，跳上拖拉機，踩足油門。
拖拉機轟轟轟地駛在鄉間小道上，聲大不說，還一路灰塵撲撲，李兵有點遭不住，嗆得他咳嗽了好幾聲，些許狼狽。
身側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忍不住看了眼。
雲芷面不改色，嬌美依舊，微風掀動她的碎花裙襬，露出一截清瘦細膩的小腿，她氣場足，硬是把拖拉機坐出敞篷跑車的既視感，就連地上揚起的塵土，圍繞在身邊，都帶著嫋嫋仙氣。
看得李兵口水都快流下來。
拖拉機停在半山腰的一棵梧桐樹下，李兵瞧了眼不遠處的江家小洋房，他翻了個白眼表示不屑，“芷芷，就這種破房子，我們不稀罕好不好？”
陽光透過樹縫，細碎星星點，落在雲芷微翹的鼻尖上，隨著她偏頭，緩緩跳躍，“說好給我建新房呢？大半年了，一塊磚都沒見著，不行就直說。”
“我行，必須行，”李兵搓著光溜溜的手臂小聲解釋道，“就是最近手頭比較緊，我們先結婚好嗎？結了婚跟我大姐他們住一塊。”
“你說甚麼？”雲芷抬了下眉梢。
“我說……”李兵喉頭緊了緊，找補道，“跟我大姐他們住一塊，大姐可以幫我們洗衣服煮飯，芷芷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雲芷不敢相信地看著他，“你要我洗衣服煮飯？”
“我洗衣服我煮飯。”李兵忙改口。
雲芷不依不饒，將小手伸過去，“我這麼嫩的手，你讓我幹活兒？”
李兵瞧著雲芷那雙嬌淚欲滴的鹿眼，口乾舌燥，“好了，好了，我錯了，芷芷不哭。”
雲芷哼了一聲，收回視線，一輛小轎車從東邊的林子裡駛出來，停在了江家小洋房的大門外面。
她瞧了眼小轎車的牌照，就是剛才停在村口的那輛。
不是走在他們前面嗎？怎麼還比他們晚到？
李兵小心翼翼地打量雲芷，總覺得她跟以前不一樣了，但至於哪兒不一樣，他一時半會兒又說不上來。
反正，很讓人害怕。
“芷芷，那種小車不值錢，也沒有拖拉機威風，你說是吧？”李兵搭話。
雲芷不理他，美眸微眯，坐等江亭之下車。
副駕駛的車門開啟，陳管家走出，撐開手裡的黑傘，迎接後座之人下車，畢恭畢敬。
半晌，車內才有動靜，一雙黑麵白底布鞋率先映入眼簾，看似普通……
李兵嘲笑道：“還說江家有錢，老頭子連雙皮鞋都買不起。”
說完，撩起褲腿，露出自己那雙掉了漆的黑皮鞋。
雲芷看都不看他，因為她知道江亭之從頭到腳的每件行頭都是私人訂製，那雙布鞋就可以買李兵一千雙皮鞋。
江亭之穿一件長衫，棉麻材質，柔軟飄逸，風過，襯得身型過於單薄，立在黑傘底下，仙風道骨，不染世俗的感覺。
察覺到雲芷和李兵的注視，江亭之緩緩偏頭看過去。
李兵下意識地蹲下身，做賊似的，“芷芷，快躲起來。”
雲芷不慌不忙，穩如老狗，盯著江亭之瞧了又瞧，只可惜傘簷擋去他一大半張臉，看不大清模樣。
抬手揮了揮，熱情地自我介紹道：“江先生，我是雲芷，你即將過門的小媳婦。”
也是你要伺候五年的小祖宗，請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