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燁熠拍案而起,龍顏大怒,“不能應允?你是不想娶想想嗎?夏瑾楚!”
席間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連大氣都不敢喘,唯有皇貴妃出面勸架道:“陛下息怒,老二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夏燁熠橫眉怒對,指著夏瑾楚呵道,“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你就給孤滾出去。”
夏瑾楚不卑不亢,冷聲道:“兒臣心有所屬。”
“你!你要氣死孤是吧?”夏燁熠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捂住胸口一陣咳嗽,柳如姬撫著他的後背,“陛下息怒,萬萬不能傷了自己的身子。”
夏燁熠一把推開柳如姬,怒氣沖天,臉紅脖子粗,“這就是你養的好兒子,想想等了他十二年,他竟然要娶別的女人。”
柳如姬心疼地望向阮想想,“老二,你終究還是辜負了想想啊。”
夏燁熠眼角餘光掃向阮想想,眸底閃過一抹悲切,卻也是稍縱即逝,無人鋪捉到一絲一毫。
“陛下,皇貴妃娘娘,”清羽公主起身跟夏瑾楚肩並肩站一塊,兩人看起來雖不說絕配,但也找不出哪兒不搭,她烏溜溜的眼珠子轉了兩圈,最後落到夏瑾楚垂在身側的手,她緊緊將他握住,“我已有身孕,是齊王的孩子。”
眾人:“!!!”
阮想想心裡咯噔一下,好像有甚麼東西在流逝。
夏燁熠捶胸頓足,“造孽呀。”
但又有甚麼法子呢?孩子是無辜的,終是頒了聖旨齊王下月完婚。
宴席過後還有煙花表演,阮想想興趣寥寥,拎了一壺酒找了個沒人地方賞月。
奈何天公不作美,今日月色不佳,烏雲密佈,看樣子是要下雨了。
“郡主原來在這裡呀!”清羽公主初來乍到,卻有些本事,御花園那麼大的地兒,她都能找到躲在假山後面的阮想想,身邊還沒帶侍從。
阮想想回頭看她,淡淡一笑,“公主不喜歡煙花嗎?”
清羽公主走上前坐到她身側,“曇花一現的東西,何必留戀呢?”
這話裡有話呀。
阮想想低頭喝了一口桃花釀。
清羽公主自顧地繼續說道,“我跟齊王之所以能有這場緣分,說到底還得多謝郡主成全。”
“成全甚麼?”阮想想聽不大懂。
清羽公主倒是爽快人,說話也不拐彎抹角,“郡主不覺得我長得有些像你嗎?尤其是眼睛。”
“是嗎?”阮想想側過頭看她。
清羽公主的眼睛很漂亮,就算這裡黑燈瞎火,她也閃閃泛著水光。
“五年前,我潛入齊王營帳,臉上懵了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清羽公主笑著回憶過往,很幸福的樣子,“齊王好身手,一招將我制服,大刀架在我脖子上,我當時就想自己完蛋了……”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忽閃忽閃地眨了眨眼睛,“齊王卻放了我,他喊我想想。”
“原來是認錯了。”阮想想單手撐著下巴道。
“其實我早就知道,在齊王心裡,我不過是個替身,”清羽公主看著阮想想,“郡主的替身,但我卻甘之若飴,只要能待在齊王身邊。”
“所以你找我究竟想說甚麼?”壺裡的桃花釀已經到底,阮想想心緒逐漸煩躁,不過面上沒有任何表現,仍是淡淡的一臉漠然。
清羽公主笑盈盈地看著阮想想說出最後的兩個字:“放手。”
阮想想噗嗤笑出聲,眼睛微眯,泛出水澤,她默了默,說:“我何時抓緊過。”
她從不強求甚麼,不管任何事任何人。
即便前些年她跟夏瑾楚失了聯絡,她也只是隔上一段時間寫一封書信,也不曾追究過他為何沒有回信。
“謝謝郡主。”清羽公主撫上自己的肚子,垂著眉眼,很是溫柔,“待我們的孩兒出生,郡主做他的乾孃吧?”
阮想想抬手,笑道:“大可不必。”
我又不是生不出來,並不需要這些憐憫。
以此同時,她心裡好奇――清羽公主此番前來,夏瑾楚知道嗎?她求她放手,他也知道嗎?
如果他知道會是甚麼反應呢?
很快,阮想想就有了答案,她從假山後面出來,迎面撞上守在湖邊的夏瑾楚,他雙手環胸,懷裡一把寶劍,表情冷漠又嚴肅。
四目相對,他眼波平靜如初,掀不起任何波瀾,就像一汪死水。
距離很近,她們方才說的話,他一定都聽見了,卻沒有任何反應。
阮想想心裡苦笑,最怕的不是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而是高估了自己在別人心裡的重要性。
他等著這裡,想來也是怕她傷到清羽公主和他們的孩子吧。
兩人都不說話,空氣跟著安靜下來,但隱約還能聽得煙花爆竹聲和歡笑聲,不過那些都是他們的。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了下來,阮想想和夏瑾楚就這樣看著彼此。
直至清羽公主一聲呼喚:“阿楚。”
夏瑾楚眸底神色這才有了變化,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清羽公主,從阮想想面前經過的時候,他終於說了話:“為何回來?”
雖說是問話,卻沒等她回答,便徑直地離去。
阮想想回頭,看到他攙著清羽公主離開,清羽公主跟只小猴子似的,懷了孕也不老實,走路總是一蹦一跳,嘴裡好像說著甚麼。
夏瑾楚微微低頭去聽,應該是有趣的事情,他抿唇笑了笑。
十二年前,他也總是這般對她笑的。
現如今卻已是物是人非。
難道她回來都成了他的阻礙嗎?
莫名其妙,她又不是為他回來。
這是阮想想最後的倔強。
出了宮回世子府,自從蕭莫離跟蘇淺鸞過上夫妻生活後,千歲大人就辭了東廠職務,在朝上掛了個虛職,拿著高薪在家陪老婆,整天的不務正業,終於在八年前生了個兒子出來。
小名妞妞,女孩的名字,原因是蕭莫離喜歡女兒。
今兒個蕭莫離因為教訓妞妞跟蘇淺鸞大吵一架,蘇淺鸞帶著娃回了孃家,蕭莫離沒有辦法就在家生悶氣,如此一來,便沒有入宮參加柳如姬的壽辰。
所以阮想想回來了,蕭莫離並不知情。
等她出現在他的房門口,蕭莫離整個人都懵逼了,眼定定地看著她,半天做出任何反應。
“爹爹。”阮想想朝他嫣然一笑,跟小時候那般甜甜地喊他。
蕭莫離這才回過了神,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卻又不知道怎麼笑,生怕自己嚇到閨女。
手足無措的樣子,委實可愛。
阮想想鼻頭一酸,方才在宮裡受的委屈,一時間統統地湧上心頭,她衝過去撲進蕭莫離的懷裡,“爹爹,我好想你呀。”
蕭莫離小心翼翼地抱住阮想想,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柔聲安慰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嗯嗯。”阮想想在蕭莫離懷裡想起這些年他總是寫信喊她回家,而她每每都是避而不談,然後託人捎好些當地特產回京,久而久之,他便不提了,囑咐她照顧好自己。
別人只關心你飛得高不高,只有最愛你的人才關心你累不累。
“快讓爹爹好好看看。”蕭莫離扣住阮想想的肩頭,仔仔細細地將人上下打量一邊,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我家閨女長大了。”
或是上了年紀,或是心魔已除,蕭莫離明顯比十二年前柔軟了,是慈父。
阮想想抱住蕭莫離一隻胳膊撒嬌:“想想今年都十六歲了,自是長大了不少。”
“一晃眼十二年過去了,”蕭莫離感嘆完,又著急地問道:“這些年在外面受人欺負了嗎?慕容蘇傾待你可好?南風霽沒有再給你吃一些奇怪的東西吧?”
“爹爹放心,這些年我都過得很好。”阮想想拉著蕭莫離坐到旁邊的椅子上,頗有興致地跟他講起在外遊離遇到的有趣人有趣事。
蕭莫離耐著性子聽她說,從不打斷,偶爾多問兩句。
天邊的烏雲終於散去,就像阮想想此刻的心情,稍稍好了些許,月兒的清輝透過窗欞籠在他們的身上,倒是顯得溫馨極了。
翌日,阮想想被敲門聲吵醒,她起床皮了件外衣去開門,睡意朦朧,眼睛有些睜不開,自是還來不及看清來人,就被對方一把抱住。
頓時睏意全無。
“臭丫頭,你還知道回來呀!”蘇淺鸞感性得很,一看到阮想想就不行,眼淚鼻涕跟決了堤的洪水一樣,止不住地往下流,“還以為你把我們忘了!真是想死我們了!”
阮想想就跟樹樁子似的站那兒,不吵她不鬧她,就讓蘇淺鸞好好地哭,抬眸看到站在院子裡的小男孩,明明只有七歲,卻是小大人的樣子,一臉老成,面無表情,簡直是十二年前蕭莫離的迷你版。
半晌,蘇淺鸞終於哭夠了,紅著眼睛招呼小男孩,“小周過來,快喊姐姐。”
蕭庭周不情不願地走上前,冷著臉看了阮想想一眼,“天下第一美人就這樣?”
披頭散髮,衣衫不整,成何體統。
小屁孩說話這麼耿直?阮想想沒有想到,還以為他半天放不出一個屁呢。
她微微彎下腰,笑眯眯地看著他,提了提聲兒,“你就是妞妞呀。”